17、第 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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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骁在她身侧坐下，不疾不徐理了理衣袍，“便是我同你说过的梁家郎君。”
宋灵窈有些印象，“那尚仪女官就是替他的妹妹所请的？”
他随意地嗯了一声，慢条斯理拆开梁二郎亲自追着送来的信。
宋灵窈瞥见信封写着骁儿亲启四字，以为是怀南王妃送来的家书，于是主动避开视线。
信实则是梁州霍家所送。
梁二郎抵达京州那日捎来的信件已被酒液浸湿丢弃，没想到那么快，霍家又送来了第二封。
霍二爷信中的内容很简单，除了故作自然关切的叮嘱之外，只为两件事，一是手中的银两赔空了，二是提及和梁二娘的婚约。
梁二娘明年春日就要及笄，霍二爷找人算了吉日，来年三月恰是定亲的好时候，待年底十月亦是成婚吉日。
赵子骁只潦草看过一眼就收回袖中，抬起眸，女郎明媚动人的侧颜映入眼底。
她一直是个美人胚子，每每出现都格外出众惹眼，不怪梁二郎会迟迟移不开眼。
宋灵窈正望着前方即将路过的一家铺子，没有察觉到来自身侧的视线，想了想，让马车停下。
“你在这儿等我片刻，我进去取个东西。”
她叮嘱一句后就带着流云走进一家首饰铺子，赵子骁没甚兴趣，随意扫一眼便欲放下帘子，余光中留意到一个老爷子推着两筐新鲜果子走过。
他轻盈一跃跳下马车，追上老爷子，看着筐里的石榴和柿子，拿出钱袋，“都给我拿一些。”
“诶好好好……”忽然来了生意，老爷子忙不迭停稳木车，“我给小郎君挑些漂亮好吃的，保证您样样都喜欢。”
老人家一边挑一边说着，“您瞧这石榴个个又大又甜，今早才刚摘下的，柿子也新鲜着呢，甜滋滋的，回头做成柿子饼……”
老爷子太吵，赵子骁剑眉微蹙着想打断他的念叨，却听到背后有一道脚步声冲他而来。
以为是女郎取完东西了，他侧过头，“是要拿什……”
一回首看到梁二娘那张脸，郎君眼中的温度渐渐冷下。
“阿骁，真的是你！”梁二娘甚是惊喜，“没想到一出来就遇见你了。”
她脸上的红斑已经消散许多，但还有些淡淡痕迹，便特意戴了面纱。
赵子骁眸色沉沉审视着她，“你怎会出府？”
梁二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偷溜出来而不高兴，撇撇嘴，“是胡姑姑看我不顺眼，整日惩罚我，我待在府里都要被她逼疯了。”
那老太婆自以为自己是打宫里出来的，十分瞧不起她这个从梁州来的小女郎，成天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不许这样不许那样，存心找她麻烦，势利又傲慢，害得她一直憋气，所以她脸刚刚好一些，就迫不及待地趁着午膳小憩的功夫偷跑出来透透气。
“二哥待在竹院里不许旁人过去打扰，你早出晚归也不在府里陪我说说话，我快闷死了。”
梁二娘一口气倒尽苦水，揪住他的衣袖撒娇，“今日天好，你带我游京州怎么样？”
赵子骁将衣袖从她手中扯出，语气淡淡，“你不该私自出府。”
“胡姑姑是宫中女官，最看重的便是规矩礼教，你擅自私逃以示抵抗，是犯了她的大忌。”
梁二娘自幼被宠溺骄纵长大，不觉得得罪一个尚仪女官有什么大不了的，反倒因为赵子骁一改平日温润纵容，对她有些凶巴巴的而感到委屈，“不过是一个午后罢了，我又不是不回去，到时再哄着胡姑姑消消气嘛。”
蠢货。
他彻底冷下脸，“胡姑姑还在宫中任职，她不是用银子就能请来的礼教嬷嬷，即便请得动，也得经过长公主的允肯方能出宫入府。”
梁二娘被那束幽暗的眼神冰冷注视着，意识到自己今日之举已经惹恼了他，便再度扯着赵子骁的袖子，软着声音道，“我不知这位胡姑姑还要费那么大劲才能请来，待我回去和她赔礼道歉就是了。”
她娴熟的作出一副眼泪汪汪的无辜样子来，“书上都说不知者无罪，我才来京州什么规矩都不懂，再说了她算是长辈，定然不会和我一个小女郎计较那么多的，阿骁你莫要生气了。”
首饰铺子里，宋灵窈接过那条月白玉石抹额，婉拒了铺子掌柜拿出的匣盒，示意流云，“付账罢。”
昨日她来这家铺子给林闻安的大女儿挑选生辰礼的时候，就一眼相中了这条抹额
但赵子骁总是一袭凌冽墨衣，抹额也是暗色为主，月白抹额太过清雅俊秀，佩戴在一派倨傲骄矜的少年郎君身上，总觉得会有几分突兀。
不过见过他黏着她一下一下亲吻的样子之后，宋灵窈倒觉出反差感的趣味来。
她握紧手中的抹额，快步出了铺子朝马车而去，却意外瞥见那抹墨色身影在马车后方的不远处和一个粉衣少女面对面站着。
小姑娘背对着她，看不清她的模样，随着少年郎君扯出自己衣袖的动作，宋灵窈才意识到方才那小姑娘正拽着他的衣袖，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浮现上来，抹额上的玉石硌得掌心微疼。
扯衣袖……这样亲昵的举动只会出现在极为熟稔亲密的两人之间，赵子骁的妹妹只是个稚童，不可能出现在京州，这粉衣少女是谁？
宋灵窈冷静地挥散脑海中的凌乱思绪，主动走过去，彼时，墨衣郎君已经接过身侧老者递来的果子，欲要绕过那小姑娘离开。
赵子骁一抬头看见迎面而来的女郎，大掌倏地攥紧，她……看到了？
他的心缓缓沉下，“……窈姐姐。”
宋灵窈淡淡颔首，掠过少女看向自己时的戒备目光，示意他拎在手上的沉甸甸的石榴和柿子，“怎买这么多？”
女郎神色平静，似乎对梁二娘的出现毫无波澜，赵子骁敛下眼底的探究，不动声色道，“看着不错，索性多买些。”
梁二娘见两人开口透着些许熟络的样子，心中敌意愈发强烈，上下打量面前这个高挑漂亮的贵女，瞧她一身气质非凡的优雅姿态，危机感在疯狂叫嚣。
不过赵子骁还在生气，她不敢再贸然开口，只谨慎道，“阿骁，她是谁？”
粉衣少女下意识贴近了身侧的郎君，无声中透露出亲昵，宋灵窈抿唇微抿，目光望向赵子骁。
赵子骁从容地先向她示意身侧的梁二娘，“这就是方才向窈姐姐提及的姑娘。”
同时向梁二娘示意宋灵窈，语气淡淡，“教你的胡姑姑便是承了窈姐姐的人情，托她请来的。”
原来他特意向她开口为的就是这位梁家姑娘……
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微妙，尤其小姑娘看着她的目光里毫不掩饰的防备。
宋灵窈勉强压下不舒服的感觉，神色自然道，“胡姑姑曾是长公主指给元安郡主的老师，刚开始会严厉苛刻些，你莫要畏惧，她喜欢耐心认真的学生。”
自己竟和镇国长公主的女儿是同一个女官教导，梁二娘不由得生出几分得意，赵子骁对她果然用心。
她故作腼腆，“阿骁这番心意，我定然会好好学的。”
而身侧的墨衣郎君眼睫微垂着，没有回应。
少女娇俏鲜活，少年郎君沉着沉稳，如此般配的一幕有几分刺眼，宋灵窈缓缓攥紧了手中的抹额，不疾不徐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体面浅笑，“那我不打搅你们了。”
她未曾多作停留，说罢便旋身，径直离开。
女郎言行举止都透着股礼貌疏离之感，目光也没在阿骁身上停留一下，梁二娘的戒备敌意却没放下丝毫，“这女子是哪家贵女，可是出嫁了？”
赵子骁看着女郎那道清瘦挺拔的倩影登上马车，语气隐晦不明，“宋灵窈，她父亲和未婚夫都已战死在塞北吴城，你该听闻过。”
梁二娘登时了然，不屑的撇撇嘴，“原来她就是那个没过门就守寡的宋家女。”
听说她挑剔得很，明明年纪那么大了，登门求娶的郎君居然没一个瞧得上的。
她生出几分微妙的嫌弃，同时优越感也飘上来，那股敌意消减些许，便再三扯住赵子骁的衣袖，“阿骁，你陪我一起回府罢，我不敢自己回去见那个死……胡姑姑。”
赵子骁的目光凝聚在那辆迟迟未动的香车宝马上，轻瞥一眼手上拎着的石榴，不疾不徐甩开她的手，迈开步子，“你自己回去罢。”
车厢内，宋灵窈将抹额随手置于四方的木几上，扶着额头闭上眼，极力平息心中的凌乱，可那粉衣少女脆生生的‘阿骁’和无意识流露出的亲昵信任的肢体姿态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他特意为那位梁姑娘请来尚仪女官，若非默许，那梁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会不顾礼数去扯他的衣袖。
一个不敢想的猜测涌上来，思绪渐渐奔向失控的边缘。
女郎一直沉默着未曾下令离开，流云在外面迟疑了下，轻声询问，“姑娘，咱们现在要走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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