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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夜 夜晚才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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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才刚刚开始、离第二天还很长。
陌缘舟慢慢在石板路上踱步。
还好她等的没让她等太久。
看样子也是一只猿人。
夜晚的村庄没有灯,只有陌缘舟放在肩头的照明魔法微微发着光。
黑暗中,一颗黑点逐渐变大清晰。
没有直接攻击,但陌缘舟听见了它粗重的喘息。
果然。只是摸了一下也不行。
原本只是感应到上面不祥的能量,现在看来是把人后代招来了。
怎么分辨它是哪一家?
是无信无义,还是灭族之恨?
两边对峙着,陌缘舟使劲搓揉疲倦的脑细胞们趁机思考。
哧——
耳朵先捕捉到声音,她上半身往后一闪。
黑影在胸口处划过,险些给她来了个猿爪掏心。
还会团伙作案,在这里给她演《猿》呢。
重心变化让她不得不用手往后寻找支撑。嘶。
见计谋败露,猿人抓住她调整的空隙,咕噜噜地向陌缘舟奔来。
她勉强举起左臂,一挥,给这巨怪来了个烈火焚身。
猿人成为了黑暗中的移动光源,被大魔法师的火焰阻挡住了脚步。
但也只有一瞬。
它发出嚎叫,顶着满身的火焰奔袭而来。
还会进化。
得到加强的猿人横踞在狭小的村道上,视觉上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陌缘舟于是积攒魔力,组织下一次攻击。然而嗤嗤两声。那些体型较小的猿人卷土重来。
躲开一只、两只,但接着又扑上来四五只。
这些小猿人灵活地缠在她周身,抓住一切机会用爪子、用牙齿撕咬着、扑向她的胸口,一时间脑子里全是它们尖锐的吱吱声。
陌缘舟于是转移目标,一圈风刃卷过。
噗呲。叽呀呀呀————!!
侥幸存活的小猿人们悲鸣着往外退,压着眉头皱着脸,竟作出如同人类般的可怜神色。
陌缘舟无意与它们纠缠,脚下一股水浪翻涌,裹着周围的小猿人向火猿人冲去。
水液撞上火猿人,火焰发出不甘的刺啦刺啦声,水液也被高温蒸发,一时间石板路上如同下起了雨一般。
她没有松懈,又是一抬手,两道风刃意欲直取项上人头。
然而肩背猛然一沉,紧接着脑后传来刺耳的吼叫声。
叮叮两声,风刃不知歪到哪里去,显然未能成功,她只能先处理眼前的危机。
陌缘舟一边扭过头去抓,一边用力甩动身体。
然而猿人爪子尖利,死死扎进她背后不愿松开。
陌缘舟也不愿就此屈服,抓住猿人一只爪子就往外拔。
不知是谁的骨头在嘎吱嘎吱。刺啦——
她感到背后迅速湿润起来。
失去稳定性的猿人只靠一只爪子钉在她背后晃荡,那块皮肉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猿人显然也不愿就此放弃,攀上了陌缘舟的肩膀,在陌缘舟惊恐的目光下,冲她龇出一个狰狞的笑。
嘎巴。
陌缘舟几乎以为自己肩膀被咬断了。
疼痛流过这副纤细身体的所有血管,让所有感官都模糊起来。
糟了。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被她忘在记忆深处的设定:公园记忆的猿人是有传染性的。
濒死感让她、让她这具身体被冻住一般。
可是却有什么东西劈开封冻。
劈开、劈开、动起来啊!
意识在呼喊着。
去、去。你可以破坏一切。
轰隆隆——
耳边有惊雷炸响。
意识接收到了哀嚎。
陌缘舟猛地张开眼。
呼哧呼哧的,是自己的喘息声。
她坐起身子。眼前的景象仿佛被雷劈过一样。
不,就是被雷劈过了。
她努力从模糊的身份意识中找到自己。
这不是她,是维克多本人的力量。
“身份信息已更新,请及时确认。”系统1分钟前来信。
只有几分钟吗。
陌缘舟没管闪烁的系统提示,先将肩膀上那只已经完全被劈焦的猿人扒拉下来。
种族应当还是小型猿人,但体型稍大,是首领?
骨架还维持着咬在她肩膀上的姿势,尖利的爪牙透着散不去的恨意。
只是反手去摸,它拼尽全力啃噬的痕迹一丝都没有留下。
沉默了几秒,她摇晃着起身,要去确认大型猿人的死亡。
猿人种族不同似乎也构造不同。
陌缘舟拨了拨那金属残留物,发出清脆的叮叮咚咚。
挡住风刃的东西就是它?
她还要翻找,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维克多?”
是其他玩家。
一群人劈里啪啦地来,有人伸出手要扶起她。
陌缘舟一躲,用爽朗的声线表示不用。
玩家们纷纷表示整个村庄都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雷声,又说他们在村子的另一边看到了历史学家。
是和猿人们战斗后的遗体。
陌缘舟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现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一切都被维克多的魔法劈成了焦炭,白的墙也黑漆漆的。
天已经全黑,于是几名玩家开始集合所有人回借宿处,就看陌缘舟蹲在一边摸着可怜的建筑物。
这外国人垂头丧气的,低沉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我把建筑劈坏了...要赔钱给住民了......”
确实傻得不行。
几名玩家于是试图捞起她。
“哎呀维克多,没事的,这些不值钱。”“过几天雨一洗就好了,快走吧。”
“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看也没人跑出来叫你赔钱嘛。”全被劈成焦炭了也说不定,当然没人了。
这傻乎乎的魔法师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人群走了。
没有规则限制的夜晚一向是玩家们交流的时间。
这时,蓄意争斗没有意义,故意欺瞒也没有意义。
短暂的合作是存活的关键技巧。贡献点?那只是钓着天真的新手玩家们的虚拟饵料。
线索,所有人都追逐这个。
“你们招惹了什么东西?发现了什么?”
所以哪怕代价是生命,也没有谁会去保护谁。
我们会记住你的。所有人都会。你的牺牲不会浪费。
就这样,第一晚的交流开始了。
“我们都拿了一块木头!在孔......房子里!”
“木头?”
“不过被历史学家拿走了......”声音又低落下来。
人群中隐约传出失望的叹息。
历史学家除了一具尸体,什么都没留下,也许是被猿人带走了。
“还是我们护卫队先说吧......”安静几秒,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开口了。
他的身份是专业保镖,体格健壮,在一众护卫玩家当中也格外突出。短暂的白天似乎已经让他成为了护卫玩家当中的领导者。
“不过!”
陌缘舟蹦起来打断了正要说话的络腮胡男人。
“房子里只有一座雕像,周围的都坏掉了。”
人群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然后呢?”有人催促。
“啊?”迟钝的大魔法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让他发言。
于是她讲述了她和历史学家一起进入孔房子,然后发现只有中央的有胡子的雕像,周围四座都空荡荡剩下脚。
脚的描述实在让人毛骨悚然,有人忍不住纠正她乱用词的习惯:“是底座吧?”
然后得到了没文化的外国人的赞赏:“我忘记‘底’这个词了。”
众人果然从中得到了灵感。
“被毁掉的家族,那也有负责保养孔云台的家族吧?”
他们都听这家的母亲讲过,负责保养的家族意外断代。是意外?还是人为?
他们又想到那强大的猿人。
浮想联翩。
“其实我们上山发现了一个东西。”保镖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他托出一个被布料包裹的东西,一层层解开。
里面是一把刀。
“我们在山路上搜寻后,发现有不少类似的兵器,但只有这个,”保镖手指向刀上铭文,“保存得比较好。”
义士方青。
武者丢弃自己的武器。是战争?
“我们组这边也有相关的发现。”人群中的考古队员之一举起了手,“这个村子几乎没有人气,我们用技能检测后发现整个村子里只有少数的心跳声。”
有人反应迅速:“是猿人?”
“那还请人来乡村振兴?”也有人质疑。
细弱的声音飘出来:“...说不定...是猿人编造的邀请......”
“真好,全能猿人,”这人抱着胸不负责任地下结论,“我们可以等死了。”
“关于这个,我们护卫队......”
“啊!”
惊叫声打断了护卫队的发言。
人群循着声音扭头看去:是维克多。
多次被打断让保镖有些不耐烦。
却见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魔法师正高高举起一个东西。
棕色陈旧的。
是书?
“看!这里写了:义、方。还有别的!”
人群拥上去:“这是哪里来的?”“上面写的什么?”
陌缘舟在人群的簇拥下找到了一张桌子,将这脆弱的本子摊平在上面,然后几个人头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
义一脉,孔武有力,骨骼强健,非常人所能及。旁边注了一个大大的“方”。
书页潮潮的,墨迹融化成一团,勉强能看出几句。
然事变后,众义士身弱力衰,相继病逝,余无能为力。
众人纷纷捕捉到“事变”这个关键词。
陌缘舟也没有想到,这位大小姐手里真的藏了关键信息,而且还是一份医疗记录。
里面详细记载了几脉的基本特征:
信一脉,以诚为本,善经商,为人公道,事变后避日光、喜盗,村民们苦不堪言。
礼一脉,以礼待人,维护村中秩序,事变后竟无法沟通,嗜杀嗜血。
陌缘舟抚过胸口。
那些身材瘦小的猿人不是为了杀戮,而是发现了她怀里的医疗记录,想要实行偷盗。
众人没想到这看起来傻乎乎的外国人闷声不响得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对她不由多了些热情。
在众人询问她发现的经过时,她半真半假地编造着:“我本来要回来,看见有一座漂亮的房子,里面有一位漂亮的小姐,她家里是医生家庭,我苦苦恳求她才允许我把东西带回来。”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肩:“但是她家里人太凶了,觉得我欺负她,拍得我肩膀都要碎了。”
“漂亮小姐?”保镖眉头往下一压,眼中冷光射出。
刚刚热切起来的气氛也被他眼中的冷光冰封起来。
众人也意识到了什么,眼中似怀疑似恐惧,打量着这看似人畜无害的魔法师。
但那漂亮的蓝眼睛在镜片后一弯:“很漂亮。毛发浓密又顺滑。”
对人类,会用毛发吗?
正捏着书页翻来翻去的人僵住了。
没人敢在这时候给她上汉语课了。
“那、那他们家,是......”颤颤巍巍的。
陌缘舟一歪头:“医生嘛。”
她依旧笑嘻嘻的:“医者仁心。”
没人再对这个看起来天真到愚蠢的外国人有轻视的心思。
这下,被毁灭的四家齐了。
“仁...义...礼...信......”有人掰着手指算,“感觉是不是少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吗你们?”轻蔑高傲的声音,“孔子思想学过没有?仁义礼智信啊。”
“哦哦。”“对哦。”人群连忙点头应和。
也有人也在心里吐槽副本设计:都到这里了还要考他们早八百年前学的语文知识。
智。
脑子里的灯泡一盏盏亮起来。
“那不就是...大智慧之人......”
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选拔。上山。孔云台。
“所以...山上还有什么?”在一片沉默中,有人开口。
众人这才想起可怜的护卫队屡次被夺发言机会。
被众人目光包围,保镖第三次试图分享所见:“消失的村民都在山上。”
据保镖描述,村民们不吃不喝跪在孔云台下,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回应。
这次没人打断他,所有人都安静地听完了一切。
还是要上孔云台。
所有人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
确认没有漏掉可以分享的线索后,在沉默中,众人散去。
陌缘舟也回到了自己的那一间。
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她放心地脱下一层一层的上衣,扭着头耸着肩望自己背后看。
没有伤口。光滑白皙的,是这身皮套维克多自己的皮肤。
魔法师难道会免疫传染?实在是太开挂的体质吧?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民俗类技能的历史学家轻易败在猿人手下,而元素魔法却能伤到猿人。
猿人不吃玄幻类技能反而是更现实的生物吗?
她将手折到背后反复摸来摸去,却一点凹凸都没有感觉到。
受到多次伤害的左肩也灵活地顺应她的想法扭来扭去。
她只能放弃,穿好衣服躺平在床上。
还是想想明天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