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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一次 她又一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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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缘舟确信自己睡着了。
脑袋有点晕,但渐渐地,记忆清晰起来。
无论是现实、梦境,还是乱七八糟的场景。她本来就没有忘记的东西。
然后,她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故地重游。
熟悉的高山,但是比上次更远一些的时间点。没有轨道、没有绿植、没有人群,它还只是光秃秃的一座山。
沉闷的汗水让雨衣黏在皮肤上,又冰冷冷的。口罩和目镜,将一切都掩藏在衣物下。
向导友好地介绍着这座历史悠久的山和山中的村庄。
“孔村”。信奉“孔子”。
像是AI把莫名其妙的东西拼凑起来做了一个故事设定。
她缩在人群里,扮演自己考古学家的身份。人群中同时还有经济学家、历史学家、风水师、保镖,各种身份混杂着。
哦,振兴乡村计划。她知道这个。
结合记忆里见过的东西,大概这次的旅途也不会很愉快。
“孔村”。到了。
不需要路牌,这座山中只有这么一座小村子。
木头房子歪歪扭扭地攀在山上,倒是有着相对新的石板路。
山间空气钻入,试图黏住众人的口鼻。石板上糊着泥水,有人直接滑倒在了上面,单膝跪地。
好险。不过人群中有一些失望的声音。
陌缘舟的登山靴稳稳地踩在路上,渐渐地就走到了人群前面的部分,更清楚地听到向导的声音。
“我们村子没有旅馆,但是为大家安排了最好的借宿房子。”
哦,借宿。又是一个高危词。不过这种时候是没有B选项的。没人反对。
简单的家庭结构。
青年健壮的儿子,白发年迈的母亲。常见的鸡鸭兔狗,没有。
村里最好的房子?陌缘舟心里打了个问号。
安顿下来,人群开始迅速熟悉起来。
她告诉人群,她的名字是维克多,能力是魔法类的。
说着,她摘下帽子和目镜,给人群看她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一个完全的外国人。
能分到外国人的副本虽然少见,但并不是没有。她的外形过于显眼,引来不少目光,于是她很快戴回了装备。
她不是外国人,也不是什么魔法师,她也不喜欢什么魔法。
面板上的文字嘲讽一般跳跃着:说到底,你并没有什么自我认知,所以也无法诞生技能。不过你总是能让自己钻进套子里,扮演全新的人物。这就是你的技能。但请尽量不要作出破坏皮套的行为,破掉之后,你就只有你了。
身份认知已启用:魔法师。热情的异国魔法师,知识渊博,魔力深不可测,有着强大的感知力。
陌缘舟无力吐槽在民俗副本中的魔法师这个设定,只能希望技能不受限制。
休息时间。
天色渐暗,气温降低,远处的山仿佛被吞没了一般。
气氛组。故弄玄虚。
陌缘舟在床铺上铺上一次性床单,双手合于腹前,身体僵硬得仿佛钢板。乡村粗糙的门扉和纸糊的窗户处处漏风,她又嫌这里的被褥不干净,于是冰凉僵硬的雨衣是今夜唯一的保暖物。
与她同间的是历史学家,他无声地念着什么。她记得,这个人的能力是民俗相关的,真是个幸运的人。
第二天,是第一组进山踩点,按照剧情,为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专家们探路。
陌缘舟于是溜溜达达去看了这家的儿子。他正在劈柴。厨房冒出袅袅炊烟,是他的母亲在准备食物。
男人身材健壮,面容严肃,甚至有一股凶气,也许让今天出门的第一组来和他交流会更顺利。
她去了厨房看这家的母亲。大锅里焖着菜,老人伸着脖子弓着背在灶台前。蒸气腾腾,老人的面容融在其中模糊不清。
食物。于是她走过去作出要帮忙的样子。
“老师,您可别碰这个,我来就好。”她对所有来的人都称呼老师。
陌缘舟听见自己清朗的声音。
这里有些什么习俗?有什么特殊的传统节日?是否有祭拜“孔子”的地点?信奉“孔子”的原因?是否存在遗迹和陵墓?
没有遮遮掩掩,没有神神秘秘,所有问题都回答了。
孔村唯一特殊的习俗便是每年孔节上山祭拜,祭拜的人选是村中最有大智慧之人,祭拜的地点就在他们明天将要去的“孔云台”。
孔云台历史悠久,传说孔子曾在此处传道,并在遗迹之中留下了凝结其智慧的古书。只是随着时代变换,养护遗迹的家族竟然断代,村中后人不敢贸然进入遗迹,于是渐渐只在孔云台下进行祭拜。
剧情线在脑中蔓延开来。
尽管大多数都是碎片,她依旧记得那四肢细长、毛发旺盛、硬要说有点像猴子的生物。
孔云台上一定有“人”。这是个无人知晓的恐怖猜测。她很笃定。
她在备忘录中找到久远的记录:“山、游乐园、公园记忆”。她将这一页与新制作的“孔村、孔云台记忆”进行了连接。
接着是村风考察。陌缘舟给自己的行动起了一个符合专家气质的名字。
这次还有历史学家同行。
她隐约察觉她被隔离在了群体之外,其他人应当已经建立了聊天室共享情报。母亲和儿子,这一对关键人物,不会无人问津。
不过一个会魔法的外国人,在民俗主题的副本中,文化不通都是小事了。
石板路依旧湿漉漉的。比昨天还要潮湿一些。灰黑色的云压在头顶。
山村的棕绿色和灰白色并没有带来美好的自然气息,一切都像一幅画,水墨山水画。
毕竟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少数掀开一条缝的门间,也见不到人影。这可不是能除此之外的现象。
走上坡道,陌缘舟看到了比其他房子更高大的门。
红棕色上干干净净,顶上挂着“孔祠”的匾额,虚掩着,简直是在诱惑人进去探索。
陌缘舟自然是上了钩的那位。
意外的是,门内完全不是她以为的宽敞祠堂,院子大约只有三四平米。院子里杂草长的有她的腰那么高,一丛丛地和蚊虫嬉戏着。水缸上浮着一层绿藻,显然是没有鱼的。
挤进狭小的门里,两边柱子和顶上干干净净。不过里面的桌面和跪垫都干净无尘,应当还是有人来打扫的。
最中央的应该就是孔子雕像,外观是个没有什么特点的胡子老人,慈眉善目,手中握着一卷书。上方挂着“圣心圣德”的牌匾。
扭头看向两边,她的眉头不由往下压。
两边原本应当有着至少四座雕像,如今只剩下底座。断面坑洼不平,还有碎石散落在周边。雕像前的供桌依旧保留着,但无论是贡品还是牌位都不见踪影。
更恶劣的是,牌位。陌缘舟捡起石台下的残骸,上面留了一个“刘”。
看起来是被硬生生掰断的。木刺棱棱,没有戴手套的人拿起就糟糕了。
她刚要把残骸丢回去,历史学家阻止了她,要走了残骸。
是要找姓刘的人家吗?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不过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来到下午。本来起床的时间就算不上早。
陌缘舟眼见历史学家欲言又止好几次,显然是不打算这样逛下去了。
当然的吧。“关键线索”都到手了。
于是好心的陌缘舟主动提出分头走。一瞬间,历史学家的眼中透出显而易见的轻松。
他们在一处坡道分开。
那道灰色的身影慢慢向下去了。心中钝痛的感觉不知是遗憾还是痛苦。
陌缘舟挪动脚,面向还未走完的坡道。
她得往上走。
他们的借宿处自称是村中最好的房子,地处村庄的中心地带。
在最高处放眼望去,确实是村中面积最大的一家。其它的,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间村庄。重心还是在孔云台?
陌缘舟记着看到的景象,换了一条路往下走,打算慢慢地绕着村庄走一圈。
这次的路更加靠近村庄边缘,渐渐地看得到商店。
米面粮油、蔬菜水果。
它劈进了她脑海中构建好的村庄模型——她还没有看到这座村子的农田和养殖场。
棕绿色的村庄,但绿色更多的是草叶和藤蔓,连一棵树都没有。
这一路走来,从晨间到午后,她从未看到其他院子的炊烟,似乎只有他们的借宿处有在做饭。
数个可能性再次在先前的剧情线上延伸开来,大脑发出短时间内过度工作的晕涨感。
也许是时候回去了。
慢慢梳理脑中的信息。
陌缘舟将身体重心微微往后,试图用一种野蛮的走姿放松一下,余光中掠过的东西引起了注意。
那块黑色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走。走近了,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在爬山虎掩盖下的洞。
方形的,看起来是某块砖被抽掉了。黑洞洞的,破坏了好看的白色院墙。所幸爬山虎们稳稳地攀在上面保护着它。
她靠上前,缓又轻地捋开叶子。少量微黄微棕的枝条和较小的叶片躲在外面成熟树叶的遮掩下喘息。
周围并没有掉落的砖块。
这是什么地方?
墙上嵌着摇摇欲坠的一扇门。被几户人家半包围着的一个院子。从外面能看到二层的阁楼,屋檐还是漂亮的青蓝色。
这漂亮的房子很显然被截去了一块,粗糙地衔接着周围几户黑色或棕色的房体,仿佛...被吞噬。
她还没有胆大到直接将眼睛凑到洞上面去看。魔法师有魔法师的做法。
一只小精灵。算不上影响剧情的小生物。
小精灵绕着她转了一圈就钻进了洞里。
深邃的洞。见不到底。小精灵自带的光芒很快就被黑暗吞没。
砰。虽然声音无法共享,但陌缘舟自己在脑子里配上了。
小精灵的视角猛地一颤。一只粗糙的手扑在视角里。微光下,是毛绒?
并不慌乱地,陌缘舟指挥小精灵躲避,但手只是扑在那里,没有要捕捉的意思。小精灵又前后飞舞了一下,竟然也没有要追来的意思。
只是这只手牢牢堵住了唯一疑似入口的地方,也不知道更前面会不会有出路。
陌缘舟于是指挥小精灵越过它向前,但这次很快就到了尽头。
手所在的位置是唯一有价值的地方,还是需要想办法探索。只是有那只手堵住......
手呢?!
小精灵的视角往回转。她没有飞出太远,但视角里无论如何没有了那突出的阴影。
“吼——”
这下可不是脑内配音了!
陌缘舟一巴掌打散了小精灵,但还是太晚了。
一道影子从侧面扑倒了她,左肩砸在硬邦邦的石头上,雨衣裹着她沿着坡道狠狠滑出几米。
要翻身逃跑?还是正面迎击?不。
陌缘舟轻吟一声,金色的防护罩展开在面前,将那扑来身影反弹了出去,发出了疑似游戏音效的哐当声。
防御魔法,试验一下。真不能用顶多被一巴掌拍吐血。
是的。现在看清了。
果然,是只猴子。不如说,是猿人。
猿人被她的防护罩弹出去,凶性不减,摆出了警惕的动作。
有基础智慧...也许不基础,它还会用计谋。
陌缘舟趁这只猴子还没看透她的招数迅速地观察。
毛发旺盛,比她曾经见到的旺盛得多。身材也更高大结实,牙齿并不外露,眼睛倒是一样的红色。这家伙会有“后代”?
它为什么将她视作了猎物?不捕猎其它村民吗?如此凶猛的野兽关在这座院子里,院门却没有上锁,甚至无人看顾。
正当陌缘舟考虑把这只猴子打晕还是囚禁的时候,猿人先退却了。它眼中的红光渐渐淡下去,居然变成了一般的棕黑色,然后调头向高处跑去了。
要引我去高处?高处、山里、孔云台?
陌缘舟始终未能见到所有谜团的指向——孔云台。
只是她并不打算在第一天就违背剧情安排强行推进任务,所以她进了那扇小门。
门已经被那只猿人撞开,不堪重负地挂在两边,发出微微的呻吟。
她跨过门槛,踏入这间杂草丛生的院子。
书写着“叶宅”的牌匾压倒众多草木,闯入视线中。两支立柱似乎原本有着楹联,向她诉说着被人破坏的痛苦:斧头粗糙砍伐和被撬动的痕迹,黄黄白白的一片杂乱。
仅剩的建筑向她张开巨口,她却无意回应。
脚下嘎吱嘎吱的不只是草木被踩踏的枯败声,玻璃碎片散落其中。
随意拾起一片,还是透明的。
她压了压唇,哼了一下。接着碎片被丢回草里,无声无息。
摸进昏暗的厅堂中,多道凌乱的痕迹破坏了整齐的地砖,碎片混杂灰白的尘。
猿人似乎常来这里,留下了独特的脚印。
数了数,厅堂中经典的八仙桌和太师椅完整未少,但被打乱在了各处,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完全是一副被打劫过的样子。陌缘舟的指尖轻轻划过椅子上被撬过的痕迹。打劫的人连太师椅上的玉璧都未放过。
她毫无敬意地拉动八仙桌,爬上去,用了个照明魔法,对着黑漆漆的头顶位置一照,漆都掉光的字就显露了出来——仁心济世。
她微微睁大眼睛。
桌子老旧并不稳,她一边从上面滑下来,一边在脑子里快速过着线索。
叶,仁心济世。是医者。仁。
孔子。信奉“孔子”的村庄。
孔祠。孔祠中的五座雕像。
她早该想到的。她的心中火热起来。
仁、义、礼、智、信。完整的、真正的孔子思想核心。
被毁去的四座雕像,却有那么一座立在中央不倒。是哪一座?
她原本想到“仁”,但叶宅早就成了废墟。
她心脏一缩。仿佛回到那烟雾缭绕的厨房中。
老人颤巍的声音裹在黏湿闷热的蒸气中飘进耳朵:
“我们村啊,每年都会选的,选出有大智慧之人,代表村子祭拜。”
只是一个字。就这一个字。
智。
这样的话,无论是猿人还是......
她及时拉住自己要放飞的思维。先入为主会是死亡的宣告。
孔云台、孔云台。思维跳跃着,牵引着她的灵魂都飞向了山中。她来回深呼吸几次,才将这股波动压制下去。
探索还没到结束的时候。陌缘舟让自己的心跳保持稳定。
她还记得那口洞和伸出的爪子。沿着边缘上下探着。
但这番景象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堆积如山的。臂山。她只能这么称呼。
高高叠起的,斜靠着墙的,至房梁高度的。
陌缘舟几乎不敢大口吸气,生怕被毛绒糊一脸。
她不愿意靠近臂山,只选了一根散落在外面的远远观察。
果然是猿人手臂吧。粗壮毛多,指甲黄又长,看长度是一整条手臂。断面乱糟糟的,撕裂、也许是肌肉或者神经之类的东西被扯出散落,却没有多少血迹。
脚下用点力气,感觉到硬邦邦的。僵了,却没有烂掉的迹象。没有蚊虫,没有气味。
真的是高级得多的超级源头。
她用鞋尖推动了几下,没有要活过来的样子。
断裂的一条一条的东西正试图往她脑海里钻,她连忙甩开这种不妙的想象。
脚跟一点点往后蹭,她将视线投向那相比之下格外渺小的洞口。
内部的洞口远没有院外的端正,充满了人为的痕迹,泥灰糊得乱七八糟。
她将手中的照明光点凑近一点。然后咬住下唇吸了一下气。
不只是泥灰。棕色的、褐色的,陈旧的血迹和划痕。
猿人在这里做什么。手臂的来源。构建出了一个更恐怖的故事。
橙黄的光在手中明明暗暗一阵。陌缘舟又用鼻子深深吸了一下,重新站直身体。
她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想。
膝盖站久了有些僵硬,于是她轻轻地踢动小腿,慢慢地让血液流到脚底。
直到午后灰白的光芒笼罩住了她的身体,她才旋过身体。
叶宅。她在心里默念。却有什么东西绽开在视线里。
她呆了一下。
面前那扇被猿人撞开的门边,仿佛凭空出现了一块阴影。
看见她终于注意到了,那阴影蠕动了一下,带着那片绽开的白色一起。
空气凝固了。
谁也没有动。
还没等她夺回身体的控制,那白色就“簌”地一下缩回去了。缩回那扇小门后。
湿黏黏刺棱棱的感觉。这时候她才感受到胸腔中沉重的敲打声。
她忘记了。阁楼。
脚趾蜷缩了一下。她还是迈步了。
躲在门后,钩住原本应当安装门环的镂空,缓缓拉开。
她简直是保护文物小能手。她给自己打气。
墨黑的楼梯和漆黑的空间融为一体,狭窄得很符合她对古宅的印象。
她大概知道上面会是何等景象,却还是跨了进去。
临进门前,她挪来碎石挡住了门。
嘎吱。嘎吱。嘎吱。
每一声都让她心脏一颤。她一手抚着墙面凹凸的痕迹,似乎能汲取一些安全感。
照明魔法安稳地驱散周围几米的黑暗,她的脖子却仿佛被钉住了。
走在这样陡峭的楼梯上,回头、从上往下看到的东西,不会是现在的她能够承受的。
她要往上看。看。那接近的平台和门扉。
门扉开着一条缝,并没有很多尘。门前的垫子陈旧,留下了几道痕迹。
她把鞋底在上面蹭了蹭,毛绒们便东倒西歪让出了几条道。
鞋尖将门顶得更开,沉闷的空气混杂着怪异的气味涌出来。
果不其然,是传统的“闺房”。
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她有点忍不住笑,于是哼哼了两下,当作自己笑过了。
猿人有性别,她不意外。但猿人住在村中、这压抑阴暗的二楼。
这位害羞的“猿人小姐”似乎躲了起来。她瞄了一眼右侧紧闭着的门,那门缝中的黑色一动。
她保持余光飞着那扇门,拜访了这位小姐。
就算是玻璃窗户也透不进光的二楼,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梳妆台。
原本想看看二楼能否看见什么特殊的景象,但所有窗户都被牢牢封死了。
陌缘舟只能打起两件家具的主意。
猿人小姐显然超脱了为人时的梳妆欲望,镜子的位置空荡荡的,桌面几道抓痕深深浅浅、有新有旧。
她又瞄了一眼那扇门,没有动静。于是轻轻扯着抽屉拉手往外。
嘶——
是抽屉的声音。只是抽屉。
她的呼吸轻松起来。
抽屉完全拉开了。
是空的。
空的?
她轻又快地拉开其余抽屉,无一例外空荡荡的。
心沉了下去。
她把所有抽屉复位,向床铺缓步靠近。
这位猿人小姐不会连睡眠也进化掉了吧?一切只是她捕猎的陷阱?这个可能性压在脊骨上。
脑内循环着猿人从床底窜出来一口吞掉她的画面,陌缘舟触到了阴冷的床褥。
猿人小姐实在大家闺秀,做不出钻床底的事。
常年不见光的二楼自然不会有舒适松软的被褥,猿人小姐就睡这?
冰冷的布料一顿一顿地在手掌下驯服。陌缘舟只能转移目标,将巴掌伸到叠好的被褥下扫来扫去。
在一片湿冷中,她摸到了一个东西。
手伸得并不深。她就维持着当下的姿势,一手扶住被褥,几根手指捏住那个东西试探着往外抽。
安静。安静到不对劲了。
猿人小姐真的还在那扇门后吗?她这个外来人无论是翻找还是在四处乱摸,都无所谓吗?
一身装备让她没法抹汗。她微微低下头,装作要看手中的东西,往身后瞄。
一眼,又一眼。
没有。真的没有。
只是她要被这些猿人脚步静音的本事吓出病了。
她的动作幅度大起来。走到那扇门前,将东西换到门缝能看到的那边,装模作样地要把拿到的东西塞进雨衣里。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那阴影一动不动的,直到整件东西都消失在雨衣里。
那就当她是经过同意带走了。就算是陷阱也等她享受了线索再说。
但陌缘舟并不懂适可而止。她得寸进尺地想要靠近那扇门。
这下是捅了马蜂窝了。
很难想象破旧木门能发出如此惊人的响声,配合着猿人发狂的吼叫,仿佛整栋建筑都在震动。
陌缘舟几乎是跳着出了门。
砰地一声,门擦着她的脊背砸上了,紧接着一阵丁零当啷的落锁声。
猿人小姐并不想和人交流。陌缘舟脑袋里嗡嗡的。
但她似乎也不想攻击别人。
一位叶宅小姐。成为了猿人。
她面对灰蓝色的门垂下眼帘,嘴角无法控制地微微抽动。
但她只有这么一会儿时间。
向下的目光被重新排列的毛绒们抓住了。
一道一道细长的,在垫子上。
猿人小姐在房内,那么这是谁?
她的呼吸很轻,吹在面罩中,却呼哧呼哧的,似乎故意要告诉那东西:她在。在这里。
“呼哧”“嘎吱——”
“呼哧”“嘎吱——”
看不见的线紧紧地吊着她的脖子,牵着她一步一步,向下、向下。
她看不见。她只能看见下一个台阶。
“擦”
一脚踩实地面。
颈椎呻吟着运动起来。
只有杂草在夜色中摇摆。
石头都没有挪动一下。
“擦”
另一只脚终于也落了地。
她险些跑起来。
跨出门槛,闷头走了好几米远,她才有心思感叹。不透光的窗户果然不利于身心健康,晨昏变化都无法清楚知道。
她远远回望,那门依旧那么敞开着,应当也不会有人愿意去修理了。
门槛上趴着一只长满了毛的手臂。但夜色太黑,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她舒展了一下臂膀,但肩膀依旧沉重。
受伤、疲劳、后怕...还有那令人喉头哽咽的东西,都压在她一人的肩膀上。
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