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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缠绕 互不相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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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府大院。
陆彻权领着和尚走进了院子“随愿?哪个愿?”
“始愿所及之愿,还不知将军姓名。”
“我啊,陆彻权。”
“原来是陆将军,久仰。”
陆彻权挑眉“你认得我。”
“自然认得。陆将军与侯爷自沙场相识,相伴多年,乃侯爷身旁最是得力之人。”
当初宋舟寄离家出走,瞒着所有人参军。那时没人认得他,都当他是一个小兵崽子,陆彻权便是在那是和他相遇的。两人年龄相仿,又是一同参军,在充满烽火味儿的战营成了至交好友,延续至今,一人名归正传成了侯爷,而另一人也成了副手,相伴左右。
“过奖。不过你们江南信息倒是齐全。”
“江南丰饶,消息确实灵通。
小道传言也多。久闻陆将军,今日一见,不像传闻般那样。”
“传闻?传闻中说我是如何?”陆彻权好奇看他,近些年他一直跟在宋舟寄身旁远赴边疆,对境内诸事都不大了解,更别提些谣言。
“冷血嗜杀,不易亲近。”
陆彻权心中无语,没料到自己的形象会这被扭曲成这样,笑了笑:“传闻毕竟是传闻,当不得真,不必放在心上。
来此处可是有什么事情?”
随缘手里转着珠子,珠串碰撞发出细碎轻响“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闻将军到了江南,贫僧瞻仰将军,找到这里,想为将军,为边疆浴血的将士们念佛祈福。”
听此,陆彻权脑中忽的想起些往事,有些头疼,看着眼前的僧人不知如何开口。
迟疑片刻,陆彻权委婉开口:“有心了,只是我家将军素来不信神佛之说……”
奈何僧人心直口快。
“无事,信与不信,皆是个人本心,信则有,不信则无,佛终究在人心间。贫僧念佛祈福,不过是个人对将军与将士们的一份心意,一份始愿所及的祝愿,罢。”
另一边,巡乡城皖江街。
“王爷,这就是你所说‘线索’?”宋舟寄左手拨浪鼓,右手棕黄糖画,挑眉看着眼前堆了满脸笑意的成王殿下。
为了隐人耳目,肖逝生特地换了一身衣服。
此时,一袭黑色麻衣其中白色点缀,虽是粗布,但好歹是个王爷,气质摆在这,穿在他身上,非富即贵,翩翩公子。
只是左手拿了一根和宋舟寄同样的糖画娃娃显得突兀。
“夏祈,别这么急。”肖逝生眼眸弯弯,他是典型的丹凤眼,美人胚子,从小就是。
举了举手里的糖画:“尝尝,不错。”
宋舟寄打了个激灵,险些没拿住手里的东西。唤他字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别人唤他字倒还没什么 ,偏偏这肖逝生如此唤他,怎么听怎么变扭。
“肖逝生,周围没别人,用得着这么恶心自己吗?”
“淮定侯习惯便好。”
唤宋夏祈的人多,可唤肖逝生肖商祷的,那是寥寥无几,据传有且只有肖逝生生母及老师等长辈叫过。
淮定侯眼睛一眯,拍了拍成王的肩膀,一副长辈做派。
“行,是臣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没想到王爷把臣当亲人看待,臣倍感荣幸,既然如此——商祷,我最初便觉得,你这字可比名好听多了。”
宋舟寄死盯着肖逝生的脸,果然瞧见他僵了一瞬。
于是跟小孩拿了玩具似的松开手,淮定侯心里乐开了花。
“也是,毕竟侯爷渴望亲情,本王自是不介意。”
肖逝生的话像一桶冷水,又灭了这朵花。
宋舟寄的脸渐渐冷下来“几年不见,成王还是这么不招人喜欢。”
肖逝生:“彼此彼此。”
江南风情,最属售香店繁多。不论富贵人家,平头百姓,香可谓人人都用,人人都买得起。
而江南的售香店,这原香铺最是出名。
“掌柜的,上一次进的名为‘杜格香’的小玩意儿还有吗?用着不错。”
宋舟寄瞧着眼前名叫“原香铺”的铺子,一脚踏入,各模各样的香味儿环绕周围,不过宋舟寄是个粗人,识不出究竟有哪些香混杂在这之中。
突然一股绮艳的香散发出来,勾人心弦、噬人心魄,如破空之势将其它的香味稳稳压了下去,独霸枝头,盖群芳之艳。
宋舟寄朝源头看去,只见是方才出声的老妇,手中端了一个精致小盒,那香味儿便是从中散发出来的。
宋舟寄走上前,敲了敲桌台,引得掌柜抬头看他。
他问“此为何香?”
“客官好眼光,这香末可是小店的爆款,日日都要卖出许多份,名为‘杜格’。”
“杜格?”宋舟寄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肖逝生。
瞧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宋舟寄心下了然。
“掌柜的给我也拿一份。”
“好嘞!”
宋舟寄靠在桌旁,似是闲聊,不经意的问。
“掌柜,你们这‘杜格香’是从何时入的手啊?”
掌柜思索片刻,给出回应。
“不久,也就一月有余。”
“是么,一月有余,便有如此多人喜爱啊。”
宋舟寄方才回顾四周,便发现进店的客人大多都是为的这‘杜格香’而来,各各手上都拿着那一模一样的小盒子。
“是是,‘杜格’的确味道甚好,被许多贵客喜爱。”
宋舟寄接过那小盒子放在手中把玩,借着问“那又是从何地引来的啊。”
掌柜迟疑,不再正面回应:“贵客,您问这个是做什么啊?”
宋舟寄瞧他这模样笑了笑“随便聊聊罢,掌柜如此紧张作甚。”
“贵客勿怪,不瞒客官,近些年,许多商贩来我这儿,扰小店不得安宁,小本买卖,无奈只得小心谨慎些才行。”
宋舟寄笑了笑,知道这儿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便丢下一句“叨扰了”走出铺子。
宋舟寄把盒子递给肖逝生“若是这‘杜格’便是匈奴不惜一切大量采购的‘香’,那这只供闻赏的香味儿又对他们有何用呢。”
“看看此物。”肖逝生伸手从衣襟中取出一纸卷递给宋舟寄。
宋舟寄接过纸卷,打开瞧了一眼,脸上露出刹那惊讶。
随后,他抬眼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肖逝生。
毕竟是两个人精,不过一会儿,方才的不愉快就像没发生过。
宋舟寄昧着良心夸赞“成王殿下好本事,不过短短几日,便打探到如此,让臣好生佩服。”
肖逝生半点不感到被怀疑的冒犯,反而玩味勾唇“本王可比不上侯爷手段,那才称得上真正的高明。”
宋舟寄笑了“成王谬赞。”
街边小摊的叫卖声混在一起,闹人的很,但二人丝毫不受影响,皆心知肚明对方做了什么。
“我查到这儿的一家制香场,规模极大,人手众多。尤其盛产这‘杜格香’,可做工行为举止还有运香轨迹都多有奇怪之处,再加上王爷您给的单子,值得我们跑一趟了。”
肖逝生的那纸卷里记下的是江南大大小小香铺子购‘杜格香’的账单,而这些账单的来源不外乎皆是一家名为馥香坊的地儿。
和宋舟寄查到的东西一样,这条线就定了,也省的二人再多跑几趟。
思索间,不知不觉日悬中天,膳食已至。
淮定侯在吃食上从不为难自己,于是大手一挥邀成王进了一家瞧上去雕梁画栋的气派酒楼。
不过宋舟寄觉着二人运气是当真不错,正吃着呢,隔壁忽然喧闹阵阵。
一男子破门而出,身形消瘦,穿着一身打过好些补丁的破青衫,此时满脸惊恐,手扶着头上的破补帽,步伐踉跄,还不时看向身后。
而再朝后看去,是好几个面露凶色的大汉,最前头第一个腰间挂着一把大刀,嘴里嚷着“追!”
方才进门之时,宋舟寄便觉着这一伙人奇怪。个个凶神恶煞,相同打扮,最初那男子明显和他们着装不同,神色紧张,行为受阻。
于是留意三分。在他们还未进入包厢之时。宋舟寄注意到他们腰间挂着的木腰牌上刻了三个字——馥香坊。
一声轻响,是肖逝生放下了筷子,他对宋舟寄道““跟上去瞧瞧?”
“走吧。”
男人从酒楼出来后,便朝巷子里拐,他脸上害怕,动作却没那样惊慌,虽是瘦弱姿态,但步伐沉稳慌乱中又有序,宋舟寄心下了然——习武之人,不过功夫不到家,差了些。
而后面那群大汉不一样,动作和谐统一,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至少比男人要好多了。
男人眼神不停在四处扫动,像在寻找什么,只是最终无果。
此时后面的人已然追了上来。
在一处小巷子中,男人猛地停下了脚步,他竟兜兜转转,跑到了一条死路。
为首的大汉一脚踹在了男人背上,男人毫无防备,被踢出许远,整个身子都栽在了地上。
大汉挥刀吩咐手下人:“绑好!带回去!”
男人立刻便被好几人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不知从哪找来的脏布,被几人扛起带走了。
二人站在原地,肖逝生转头看向身边人,“继续追?”
“当然。”宋舟寄应下一声,迈步。
眨眼的功夫就离了十里之远。
肖逝生望着他的背影,陡然觉得莫名熟悉,曾经何时也看到过呢。
再细想,记忆却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灰雾,只能囫囵吞枣的触摸到那人的一些痕迹。
宋舟寄,北境军领帅,淮定侯,年岁二四。
少时便习得一身武力,精通阵法推演与沙场布局,尤其是一手破红玄弓使的最为精绝,百发百中,刺破苍穹。
论及武力,整个大庆朝,能与他这般年岁并肩者,寥寥无几。
但成王肖逝生,恰巧正是其中之一。
身边景色在眼前迅速掠过,肖逝生不过弹指之间追了上来。
“好久未见夏祈的轻功,真是愈发漂亮了。”
“成王殿下也不差,多年未见,进步许多,险些要比上我了。”
“本王厉害,本王知道,但还是谢谢夏祈。”
宋舟寄错愕转头,见肖逝生眼睛弯弯,心中无语。
多年不见,也是愈发不知廉耻了。
“那便来比比。”
宋舟寄丢下一句话,身形一纵如羽箭出弓般而去。
很快,二人追至一丛密林,他们同时停下,竟是平手。
不过没时间纠结谁在毫秒间更快一些。二人迅速隐于树后,不远处便是方才那伙人,许是脱离了市井人潮,他们的脚步也渐渐放缓。
“老大,因为这小子,生意也没谈成,恐怕孔掌柜会怪罪于我们啊。”
“老大,哥几个的情况你都知道,上有老下有小,若是有事你可一定要保我们几个啊。”
“是啊,老大……”
领头的大汉转过身,粗眉一拧大吼一声 “都他娘的别给老子瞎说,这小子什么时候跑掉过!生意,就是说掌柜涨价,要再谈,听清楚了没有!
若是被我听到哪的风声不对头!嗯,别说我不顾兄弟情谊!”
说着,大汉神色一凝,将刀搁在男人脖子上方。
“还有你小子,竟敢跑!”
男人看着将在咫尺的刀刃,惊恐的睁大眼,想说话却因为被堵住了嘴,只得“呜呜”的挣扎着扭曲起身体。
见此,不远处的宋舟寄迈步,就要出手,却被身后人拉住了手臂。
与此同时,大汉猛的一举刀,再度挥下,眼见男人即将身首异处,断头而死。
千钧一发之时,大汉竟猛的停下,刀刃侃侃停在了男人脖子上方几厘处。
“呵!”大汉收刀“若不是掌柜的留你还有用处,大爷我就真给你一刀剁了!”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松下一口气。
申玉泉手脚发麻,冷汗浸了一身,他险些以为自己当真要死了,幸好,幸好。
他本是个寻常书生,一心只读圣贤书,原是要赴京赶考、求取功名的。可早年家中突遭变故,功名路断不说,还落得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的境地。为了在乱世中自保,他才勉强学了几手粗浅功夫,聊以安身。
这几年,他才算在这地方安定下来,寻了份制香的营生糊口。日子渐渐褪去漂泊的窘迫,眼看就要安稳度日,没曾想,竟因这制香的手艺,被人不明不白掳了去。被逼着炼制一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杜格香”。
申玉泉整日愁眉不展,被囚着炼制香品数月,早已忍无可忍,便暗下决心要寻机逃跑。
怎奈天不遂人愿,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窘境——他还没跑出半里地,就被对方抓了回去
“唉!”申玉泉于心中,长叹不语。
“为何拦我?”宋舟寄转头看去,神色肃然。
“本王猜,那大汉不会当真下手,便没必要暴露,丢失一条线索。”
“殿下猜?”宋舟寄眉峰轻蹙“那若是殿下猜错了呢?”
肖逝生顿了顿,抿直了嘴,欲言又止。
宋舟寄看见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的他毫不留情挣开了手,“若是殿下猜错了,就会放任一个无辜百姓身死,线索没了可以再找,人死如何复生。”
再出口,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就不知觉带上了几分讥讽和嘲弄。
“果然,成王殿下在这一点上倒于从前是一点没变。”
肖逝生收回了手,竟出人意料的扬起了眉。
“侯爷毕竟久久待于北境,还是天真了些。
为了大庆,牺牲寥寥几人,又有何不可为?”
二人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将军,性情浪阔洒脱,人缘泛广,一个深宫长大的皇子,性子多变冷僻,旁人避之不及。
便是这样两个性子截然相反,宛若两级的人,偏生缠在了一处,互不相让,争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