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魂何以分十六》凹A

12、妖界

　　自从纱颜将她从茉莉植株摘下后，便把她带到妖界。
　　妖界虽然不如天界奢华，但处处流露出质朴与烟火气。街道两旁是热腾腾的食肆和叮当作响的匠铺，小妖们吵吵嚷嚷，生机勃勃。纱颜与妖王似乎还蛮熟的，熟到可以径直穿过守卫森严的回廊，把婳茉往妖王殿那张巨大的、堆满了卷宗和算盘的紫檀木桌前一放。
　　那妖王，名唤颛翦（istp），确实不像神界之主那般威严勤勉。他似乎总是在锻造神器（妖器？），偶尔在魔界挑衅边界都时候他像一个妖王，用直接的方式将对方打回去，确保妖界资源（尤其是他库房里的）丝毫无损。
　　但纱颜说妖界内部叛乱跟他并无关系，当时他的处理方式是从堆积如山的账本和卷宗里抽出一份报告，用朱砂笔批个“阅”，或者更精确地写个“损银三千两，记入乙未年损耗”，便算是处理了。颛翦的态度就是：能刮点金银财宝填补亏空最好，刮不到？只要不影响主城税收和防御工事，丢个把山头、跑几个小妖，在他那本厚厚的分类账里，不过是几行待核销的数字。
　　纱颜在这里似乎回归本心了。她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给这略显沉闷的妖王殿注入活力。今天拉上颛翦去看新开的妖市杂耍，明天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人间的新奇玩意儿和零嘴，非要拉着婳茉和一脸不情愿的颛翦一起分享。她最爱的据点除了妖王殿，就是天枢阁——天下的情报中心。但他们三个关注点无非是哪里的小妖私奔了，哪座山的精怪又因为争地盘打起来了，她都门儿清，并且乐此不疲地第一时间分享给婳茉，偶尔也试图“污染”颛翦的耳朵，后者通常会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张“情报费申领单”。

　　一不做二不休，当个妖也蛮好的。一条螭，一朵茉莉，在这位务实到有点“冷血”的ISTJ妖王默许下，竟也真成了妖界地位超然的大妖——虽然这“大妖”的日常，在旁人看来实在有些……悠闲得过分。

　　于是乎，三个人就天天在妖王殿里“各司其职”：
　　颛翦永远埋首于他的账册、卷宗和防御工事图则。殿内一角是他的“工作区”，那里的工具有些许杂乱，但又有自己的章法，他就在那里研制各样的武器。对于纱颜的咋呼、婳茉的安静，他仿佛自带隔音屏障，只有当她们的行为可能触及他的“规则”底线时，才会抬起他那双冷静、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睛，用精准、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言指出问题，要求立刻修正。
　　纱颜 则是殿内不安分的源泉。可能前一秒还毫无形象地瘫在柔软的兽皮毯上啃果子，翻看最新搜罗来的话本，下一秒就跳起来，绘声绘色地给婳茉讲天枢阁听来的最新八卦，或者突发奇想提议溜去人界玩。她能把妖王殿严肃的氛围搅得活色生香，也能让颛翦万年不变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通常是头疼）。她的“工作”就是享受生活，发掘乐趣，并努力把这份快乐传染给身边的人。去天枢阁“吃瓜”是她每日必修课，回来必定带着一堆真假难辨但精彩纷呈的故事。
　　婳茉 (ISFP)这位新晋的茉莉圣女，则是殿内最宁静的存在。她常常安静地坐在窗边光线最好的地方，或者殿外开满野花的回廊下。颛翦的研制仪器的声音、纱颜的叽叽喳喳，似乎都成了她世界的背景音。她手中可能捻着一片叶子，专注地感受它的纹理脉络；可能捧着一杯清茶，细细品味那氤氲的香气；也可能只是静静地看着庭院里一株小草随风摇摆，阳光在花瓣上跳跃。纱颜分享的八卦，她会温和地听着，露出恬静的微笑，偶尔轻声回应，但很少主动发表激烈看法。她的快乐来自于细腻的感官体验和内心的平和。有时她会用微弱的妖力催生几朵小小的茉莉花，点缀在窗台或纱颜的发髻上，这是她表达情感的方式，温柔而含蓄。
　　日子就在这奇妙的组合下流淌，颛翦的工具噼啪作响，纱颜的笑语如风铃摇曳，婳茉的宁静似花香弥漫。他们或在乱糟糟的妖王殿里，或在信息纷飞的天枢阁中，维持着一种独特的、基于各自性格本能的“懒散”平衡。时间，就在这算珠的拨动、八卦的传递和无声的观察中，悄然滑过指尖。
　　一千年的日子让谁过都会有些许无聊。一尘不变的殊途相恋，日出月落，阴晴圆缺，四季更变练雕花窗子外的云似乎都差不多。
　　但今天天枢阁来了一个女将军叫护岚（isfj），她要提供的事确实是天枢阁稀缺的，人间皇城里并没有妖界的眼线，人界的一举一动都是天枢阁的盲区。
　　其实婳茉也没想到，她倒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似乎人界变天了，以往护岚这次要换的倒不是以往那样帮助人界的粮饷，而是帮一个人变成妖，那个人似乎是她的夫君。
　　好像叫墨烬，还是景陌来着，听说是富比王侯的人间第一商人，而且长得温润如玉。
　　当时纱颜成妖的他带到妖王殿的时候，殿内原本弥漫的机油味、金属冷光和此起彼伏的敲打声仿佛瞬间凝固了。那个传说中温文尔雅、如沐春风的前朝贵公子墨烬，此刻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气息，像是被浓稠的夜色浸染过，婳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寒光四溢的利刃，婳茉心中暗叹，抛开这诡异的气质不谈，这副筋骨，这身内蕴的锋芒，的确是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殿内死寂，连工具从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的“哐当”声都显得格外刺耳。一片茫然中，是颛翦反应最快。这位素来不修边幅、醉心于各种奇异机械的前妖王，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一堆闪着符文光芒的齿轮和扭曲的金属管道底下，刨出了那枚象征着妖界至高权力的妖王印。那印玺古朴沉重，边缘甚至沾着点油污。颛翦看也没看墨烬的表情，或者说根本不敢细看，只像甩掉一个烫手山芋般，一把将妖王印塞进墨烬冰凉的掌心，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句含糊不清的“交给你了”，便头也不回地扎进殿侧一个闪着传送光芒的复杂仪器里，瞬间消失无踪。留下满殿惊愕的众妖，和握着妖王印、眼神晦暗不明的新任妖王——墨烬。
　　墨烬的崛起快得令人心惊。正如颛翦和纱颜最初所期望的那样，他的妖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涨，短短时日便如深渊沸腾，其磅礴之势竟一举超越了婳茉和纱颜这两大妖界支柱。而更令人不得不折服的，是他那近乎妖孽般的商业头脑。他精准地抓住了妖界边陲贫瘠之地蕴含的独特资源和被四界忽视的贸易节点，手腕铁血又奇诡，硬生生将这片被遗忘的荒芜之地，盘活成了一个令仙、魔、人三界都不得不侧目、感到威胁的强大势力。妖界，在他的掌舵下，从泥泞中崛起，露出了足以“虎视群雄”的獠牙。
　　然而，墨烬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深邃、更执拗的目标——复活他的妻子，妖界的妖后，护岚。那个在几百年前，被人界皇帝以莫须有罪名构陷、含冤而死的女将军。这段过往如同烙印刻在他心上，是驱动他所有行动的核心引擎。为此，他不惜动用了婳茉执掌的神器“溯光”。这件能追索三界生灵魂魄踪迹的至宝，其光华流转，映照诸天，却独独寻不到护岚一丝魂魄的气息。
　　“那就是没死？” 纱颜曾提出这个带着渺茫希望的可能，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太过天真。
　　墨烬的反应是狂暴的。那天妖王殿内气压骤降，他怒极反笑，一掌拍下，那张由万年铁木打造的厚重桌案瞬间化为齑粉！他腰间悬挂的焚焰剑感应到主人的滔天怒意，剑鞘嗡鸣，赤红的火光不受控制地流泻出来，映得他俊美却扭曲的脸庞如同地狱修罗。恐怖的威压让侍立一旁的婳茉和纱颜都感到窒息。“无能！” 他冰冷的斥责如同冰锥刺向她们。溯光并非万能，魂魄无踪的原因何其复杂——消散、被禁、转生……又或是更高层次力量的遮蔽？何必苛责一件神器？纱颜心中叹息，却不敢在盛怒的妖王面前置喙。
　　墨烬的偏执，最终滑向了更危险的深渊。一次密谈中，他的眼眸锁定了婳茉，声音却像开玩笑一样：“有没有办法杀死神族后裔？”
　　婳茉心头剧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强压下惊骇，谨慎回答：“神族后裔……血脉尊贵，近乎法则化身，不老不死，万劫不磨。除非……”
　　“除非什么？” 墨烬追问，眼神锐利如鹰隼。
　　“除非……天降神罚。” 婳茉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神罚？” 墨烬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神罚是什么？如何降下？”
　　婳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千年前，四界大乱，神族内部亦起纷争，祸及本源。彼时神君衡正，携众位长老引动天地法则之力，布下灭世法阵以抗内乱……那场浩劫，便是神罚。星辰陨落，界域崩塌，神血染空……”
　　“法阵在哪里？” 墨烬打断她，语气急迫而狂热，“怎么激发它？”
　　“……” 婳茉彻底沉默了，眼中只剩下深切的恐惧。探寻神罚之阵？这是比挑战整个仙界更疯狂的亵渎！
　　然而，墨烬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条路堵死，他便毫不犹豫地踏上另一条更血腥、更动荡的征途。他精心策划，利用千年积累、早已尖锐化的人妖矛盾为引信，悍然点燃了战火。妖界大军在他的指挥下，如出闸的凶兽，势如破竹。战争的硝烟遮蔽了天空，死亡的阴影笼罩大地。可就在战局胶着，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一鼓作气撕裂人界防线时，一个震惊四界的消息传来：墨烬，这位掀起滔天巨浪的新任妖王，竟孤身一人，突然前往了仙界！
　　战火，诡异地停滞了。妖军如潮水般退守，留下满地狼藉和无数猜测。他去仙界做什么？求和？谈判？还是……有更深的图谋？无人知晓。纱颜只觉得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在墨烬身上，他每一步棋都带着令人心悸的目的性。“算了算了，” 她压下心头的重重疑虑，“这位陛下的心思，深如寒渊，不是我等能揣度的。”
　　然而，墨烬归来的第一道谕令，却瞬间点燃了妖界尘封已久的沉寂核心，也让纱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墨烬，要代表妖界，参加即将举行的四界大会！
　　沉寂了至少八百年的妖界席位……即将重现于诸界面前。这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妖王殿内外，乃至整个刚刚崛起的妖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纱颜几乎能想象到，当墨烬那身象征妖王的玄色王袍出现在仙气缭绕、庄严肃穆的四界大会现场时，其余三界代表脸上将会是何等精彩纷呈的惊愕与忌惮。
　　墨烬，这位力量与疯狂并存的新王，终于要将妖界重新推向四界博弈的中心舞台。而他真正的目的，依旧深藏在那双幽邃如夜的眼眸之后，无人能窥其全貌。四界大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