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文璱

22、反击

　　两人都各自沉默了一会，江映舟低头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你坐几路车？”
　　“13路。”
　　“我也是。”他轻笑了两声。
　　许亦佳有些奇怪，她记得回学校的话不坐这辆车。
　　“那个，回学校好像不坐这路车吧？”
　　“我回我自己家，不回租的那个房子。”
　　“哦哦。”许亦佳点点头，回想起任昀之前说过他家好像没人，想要发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算了吧，这是别人的家事，万一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你……你开学后有回过初中吗？”他又补充了两句“我初中班上好像有不少人都回去看老师了。”
　　初中啊……许亦佳立马想到了当时的班主任张琪，心中沉了沉……
　　“没有，我大概不会回去。”
　　江映舟察觉到她语气中低沉的情绪，这种变化就像是和煦春风片刻变为点点萧瑟秋雨。
　　虽然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不会回去，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我听肖思嘉说，你和你同桌……”开口却又瞬间后悔……原本想要转个话题的。
　　江映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情商低地可怕……
　　“就那样吧。水火不容但是还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许亦佳皱了皱眉，这种事连他这位天天感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冷学霸都知道了。
　　“其实，她说没有理由，或许是因为这个理由她不好开口，或许是因为这个理由对她不利……”江映舟顿了顿，缓了缓语气。
　　“心虚，所以说讨厌我没有理由？”许亦佳笑了笑，其实她觉得江映舟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很久以来，她其实自我怀疑的时间要更长一些，她总是这样，面对别人的不友好，总是自我检讨，总是自我怀疑。这样真得会很累。
　　江映舟叹了口气，“其实很多事情问心无愧就好。”
　　问心无愧就好，是啊，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一直让自己这么难受呢……
　　许亦佳觉得自己好像明朗了不少，她舒展了一下眉头，弯了弯嘴角，“谢谢你。”
　　“没事。旁观者清。”
　　旁观者清，可是很多旁观者只会人云亦云，只会盲目站队，他们不求事情真相如何，他们需要的他们想要的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打发自己无聊又空虚的生活……
　　许亦佳弯了弯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对他的感谢。
　　13路车从远方缓缓驶来，许亦佳从包里拿出公交卡，或许是动作太过迅速，连包里的镜子也掉了出来……
　　粉红色的镜子掉到地上，“嘭”的一声碎掉了，镜片落在地上，七七八八零零散散碎成了无数大小不同的碎片。许亦佳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镜子还是她初二的时候买的，用了快两年了。
　　车子已经驶到面前，她来不及收拾，只能匆匆忙忙地踏上车，上车之前最后再看一眼地上的碎片。
　　江映舟紧随其后，刷卡时，他站在她身后，“你镜子碎了？”
　　“嗯。不小心摔碎了。”
　　许亦佳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江映舟坐在她的不远处。
　　她在车上无聊地刷着手机，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一条好友申请。
　　江映舟的申请。
　　他的网名叫不系舟……“心如已死之灰，身似不系之舟。”苏轼的诗。
　　脑海里蓦地想起某一天他站在自己身后，弯着嘴角，懒散又故意的那句“你猜。”
　　我猜你肯定喜欢苏轼。
　　她很快就点了通过。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结束了聊天。这样也好，尬聊两人都会很尴尬。
　　不久后，在某一站江映舟下车了。高瘦的身影从后门出去，离开前看了一眼她。
　　原来他家和自己家也只隔了三站。
　　许亦佳再次点开手机，她随意翻了翻江映舟的空间，他说说发的很少，最近的一条是初三的一月，是一只小狗的照片。雪花小时候吧，一月，初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俩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雪，Y市少见的大雪。
　　原来是那一天。
　　她记得那天下午，语文课刚刚上完窗外就开始飘雪花。第二节课上完时，天地一片洁白，不少同学都结伴跑出去玩雪，她那天心情很糟，独自一个人跑到顶楼。
　　至于心情为什么糟糕，连续三个月成绩一直下降，越努力考得越差，而她非常尊敬的班主任张琪神不知鬼不觉把她的培优班名额给了另一个女生……一系列的事情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跑到顶楼，旁边就是她由于成绩下滑很久都没有涉足过的报告厅。她打开窗户，站在那里，想喘口气。抬起头是灰蒙蒙的天，有风夹杂着冰冷的雪花不断地飘进来，有一片飘在她的脸颊上，皮肤和雪花相触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让她愣在原地，下一秒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宣泄空间，这片雪花就是触发点……
　　泪是温热的，风与那片雪花是冰凉的。她感受到了雪花缓慢的融化过程，最后或许与这滴泪一起滑过脸颊，又被她用手轻轻擦去……
　　那个冬天还真是难熬啊……
　　她回过神，看着窗外的风景，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

　　假期很快就过去，开学前两个小时许亦佳还在赶作业。
　　物理化学大部分都是借助作业帮才完成的。
　　等她走进教室时，一堆人正在在奋笔疾书地补作业。
　　“佳佳！英语作业！”任昀正在座位上朝她招手，眼睛中满满的都是对作业的渴求。
　　许亦佳没回座位，直接走到她旁边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作业递给她。
　　江映舟从后门进来，路过她的身边。
　　“唉唉，江映舟！数学和物理作业借我看看！”任昀叫住了他。
　　他转过头，走了两步，走到许亦佳旁边，两人挨得很近。许亦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涤剂的味道，他缓缓把作业拿出来，“最后一道题懒得写，抄的作业帮，你看着点抄。”
　　原来他也用作业帮啊……
　　“许亦佳。”他侧过头看着她。
　　“嗯？”
　　“英语作业等会她抄完借我借鉴一下，可以吗？”
　　“好。”许亦佳点了点头。
　　原来他也会不写作业……
　　说完两人都各自回了座位上。
　　王康走进教室后，便要求了换座位。
　　许亦佳此时心情跌落到了极点……换座位意味着这个星期他们组要坐到靠墙那一排，而她正好坐在里面，意味着他每次出去进来都要让她的那位好同桌让一下……
　　她是真得不想和她说话啊。
　　座位换好后，她将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盯着墙上的电子钟，没事没事，就三个星期了……没事没事……可是这样的自我安慰并不会有半分效果，自欺欺人罢了……
　　坐在里面，左边是墙壁，右边是讨厌的同桌，前后方都是两个男生……每天几乎没人和她说话,坐了两天她感觉自己要抑郁了。她不知道如何让形容那种感觉，是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像是有蚂蚁在心脏上爬……而她每天都很紧绷，甚至是焦虑。
　　事实证明这种不安感是正常的，不久后她的这位好同桌就开始针对她了。
　　那天下课她出去接水，回去的时候杨若兰正在位子上写题。
　　许亦佳努力克制着语气，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让一下。”但是呢，杨若兰视若无睹，一动不动。
　　她加大音量又重复了一遍“让一下。”她依旧稳如泰山，顺便给了她一个白眼。
　　好好好。
　　“我让你让一下你听不到吗？”许亦佳再次加大音量，她相信全班都能听到了。
　　两人周围的人都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们，然后都默不作声地低头忙碌。
　　刚刚站在她旁边的肖思嘉还在朝着江映舟喊着“舟哥，把我羽毛球扔过来！”话音刚落，他看到这一幕也愣在原地，有些震惊地看着两人。
　　很快，一个白影闪过许亦佳眼前，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白色的物体，落在许亦佳的桌沿，随后晃了两下掉到了她的座位下方，发出一个轻微的声音。
　　羽毛球。
　　许亦佳还在疑惑，江映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肖思嘉旁边。一个阴影投在面前的两张课桌上。许亦佳看见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用骨节在杨若兰桌子上轻扣了两下。

　　“杨若兰，能麻烦你让一下让许亦佳把我们的羽毛球捡过来吗？”语气温温和和，但是莫名地带了几分冷意。
　　任昀也快速走过来，她瞪着眼睛“怎么了佳佳！”
　　杨若兰抬起头看了一眼江映舟，他依旧和平常一样冷着脸，似乎很不耐烦。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旁边。
　　许亦佳快速走进去，弯腰将球捡起抛给江映舟。
　　随后她站着不动死死地看着杨若兰“不让我进来就是你恶心我的方式吗？”
　　“有本事就去班主任那里我们俩当场对峙！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啊？”
　　她拿起旁边的语文书往桌上狠狠一扔，全班寂静无声，都从课桌上抬起头看着两人。
　　肖思嘉和任昀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许亦佳。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发起火来这么猛!
　　上课铃响了，周围的人都逐渐散了。
　　杨若兰和她吵了俩句居然还能坐下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真厉害啊，许亦佳都不禁有些佩服。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那天之后杨若兰安分了不少，每日她快要进来时都主动起来让位。只是每次还是会翻白眼，许亦佳觉得这倒无所谓，反正她也会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