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微风》莫秋禾

1、病

　　沉封的记忆开始播放，在眼前展现出来。
　　教室里一片宁静，与校园里的吵闹形成了分界线。
　　一个女生小跑进教室，站在最后一排正在补觉的人身边，弯下腰小声道：“小玗，小玗，醒醒。”
　　女生醒了，看着眼前嬉皮笑脸地女孩也笑了。
　　笑起来是多么美好，多么欢快。

　　“徐玗，醒醒。”
　　女孩醒了，徐玗也醒了。
　　徐玗揉揉眼睛，看着眼前的急诊室门口，又看看叫醒自己的母亲刘琼。
　　“妈，邹琳呢？”
　　刘琼没说话，只是把包放在徐玗旁边的座位上，然后把一份报告单放在徐玗手中。
　　“邹琳病情恶化，最多只能活三个月了。”
　　徐玗看着手中的报告单，用早已沙哑的嗓子开口：“邹琳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徐玗沉默的看着手中的报告单的结果“胃癌晚期”，对刘琼说：“妈，把邹琳接来我们家吧。”
　　“我去问问她。”
　　当年刘琼怀徐玗的时候，邹琳的母亲涂鑫比刘琼晚两个月才怀上邹琳。预产期那天刘琼在去医院的路上遇到了涂鑫，两人聊了聊，便作了朋友。
　　后来徐玗出生后，又多次在小区的游乐园遇到涂鑫，刘琼就打算在邹琳出生后，定娃娃亲。但是没有想到邹琳出生后是一个女孩，只好作罢。
　　病房里，邹琳靠坐在床上，看着一直往身体里滴的营养液，和手上不知道被针戳了多少次的针孔，发呆。
　　“咚咚咚”是刘琼在轻敲房门她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病房内的邹琳还在发呆。
　　刘琼见邹琳没有回应她，又怕直接进去会打扰到她。
　　只好又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最后回到邹琳的耳朵里。
　　邹琳回过神对着门外的刘琼平静的说：进。”
　　在得到邹琳的同意后，刘琼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坐在床边。
　　刘琼用手抚摸着邹琳的手说：“小琳，你爸妈最近不在家，你来刘姨家住好不好？”
　　这次邹琳没有过多的犹豫和思考，直接答应了刘琼。
　　邹琳的的父母都因为工作长年在外不着家，刘琼每次看到邹琳一个人都会问她要不要来一起住，邹琳每次都不愿意，说自己很好，不用麻烦别人。
　　但这次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应该是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加重，想用最后的时间好好陪陪刘琼和徐玗。

　　次日。
　　徐玗来医院帮邹琳办出院手续。
　　手续办好，徐玗去取药，邹琳站在旁边看着挂号处的一对母女。
　　母亲帮女儿拿着吊瓶，嘴里还不停念叨。
　　虽然是念叨，但在邹琳的眼中却成了一种梦寐以求的东西。
　　徐玗帮邹琳取好药后，看着邹琳没有反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母亲好在念叨。
　　徐玗一眼就看出来了，邹琳这是想她爸妈了。
　　“走吧。”
　　邹琳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呆呆地说：“哦，好。”
　　回到小区，徐玗二人来到邹琳家，让她把自己要带的东西拿好，以后就不用回来拿了。
　　邹琳带了几套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还有一本日记本。
　　邹琳本来是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在她生病后，就开始记录自己的生活。
　　“走吧。”她将带的东西放在书包里，走到客厅说。
　　“带好了，就这些？”
　　“嗯，以后有什么要用的再回来拿就行了。”
　　“好。”
　　徐玗家离邹琳家不远，中间只隔了两栋楼，很近。
　　外面下着雨，花针一样细的雨轻盈的落下，温柔的和地面、树叶、花瓣拥抱。
　　两人打着伞走在这条不远的路上。
　　回到家，刘琼帮邹琳拿了一双新拖鞋，又让徐玗带她回房间。
　　徐玗家里一直都会多出一间卧室，避免哪次邹琳想来住没房间。
　　房间内打扫的很干净，床单也换成了邹琳喜欢的天空蓝。
　　徐玗把邹琳带到房间安顿好后，就回自己房间了。
　　半个小时后，邹琳把自己带的东西整理好后，便坐在沙发看电视，刘琼也把晚饭做好了。
　　刘琼将一锅鸡汤放在餐桌上，还有三双筷子。
　　“吃饭了。”
　　邹琳关掉电视，来到厨房门口说：“我来盛饭。”
　　“好，小心点。”刘琼道。
　　邹琳从碗柜里拿出三个碗放在电饭煲旁边。
　　“小琳，少盛一点饭，今天煮的鸡汤特别鲜。”刘琼说。
　　“好。”
　　邹琳打开电饭煲的盖子，一手拿碗，一手拿饭勺。
　　一碗、两碗，两碗米饭被盛到碗中。
　　第三碗…“啪！”碗从邹琳手中摔落在地上成了碎片。
　　“怎么了？”刘琼闻声赶来，徐玗也从房间出来了。
　　厨房里邹琳一只手悬在半空，一只手拿着饭勺，手侧还有一处烫伤。刘琼和徐玗站在门口沉默不语。
　　“对不起。”邹琳小声地又带点焦急地说。
　　刘琼好像没有听见那句对不起一样，眼睛从看着邹琳转向邹琳的手，她看见了手上的红。
　　“手怎么了？”
　　刘琼走进厨房拿着邹琳的手走到洗手池处，帮着冲洗伤口。
　　徐玗也拿扫把把打碎的碗扫上。
　　邹琳眼含泪水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拿碗，然后被电饭煲烫到了，手上的碗就摔碎了……”
　　“人没事就行。”刘琼用水帮邹琳冲洗后，上了药，就让邹琳去餐桌坐着。
　　两人将厨房收拾好后，又盛了碗饭给邹琳。
　　这一餐饭是邹琳一生以来最不安的一次。
　　吃完饭，刘琼叫二人早点洗漱睡觉。

　　第二天。
　　徐玗因为学校有事早早就去学校了，刘琼也将早餐做好放在餐桌上然后上班去了。邹琳一直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凌晨才睡，今天很晚才起。
　　工作室内，刚开完会的刘琼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
　　她将文件收拾好放进抽屉里，看着干净的桌面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打电话。
　　“嘟嘟”电话的声音不停，随后“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电话无人接听，刘琼不甘心，又拨了几次，结果还是无人接听。
　　刘琼有些着急，又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她焦急地问：“小琳到学校了没？”
　　“没。”徐玗从办公室走到过廊，看着校门口，回想着刚刚路过五班门口好像没有看见邹琳，“应该是不舒服，起晚了。”
　　“嗯，等我忙完回家看看她。”刘琼简单的以为邹琳只是不舒服在家，便放下心来。
　　“挂了。”徐玗说。
　　刘琼嗯了声，就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徐玗将电话挂断，趴在栏杆上看着校门口。
　　校门口，保安站在一旁看着一位位同学有序的走进校门。教导主任站在保安旁边检查学生的仪容仪表，这一幕在徐玗的眼里成了一幅美丽、和谐的画。
　　徐玗叹了口气，站直身体看了一眼时间8:18，快上课了。
　　徐玗重新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副校长李希梅坐在工位上拍月考的座位表，看见徐玗走进问：“怎么了？”
　　“妹妹好像不舒服，没来学校。”徐玗没有过多解释。
　　“妹妹？”李希梅有些诱惑，她一直记得徐玗是独生女。
　　“不是亲生的。”徐玗将自己列的座位表整理好放在办公桌上，“快上课了，先回教室了。”
　　“嗯，慢点。”
　　徐玗从办公楼走出往教学楼走。
　　办公楼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学校为不让这一块空着，作了条长廊，长廊的四周作了花园，有栀子花、月季、菊花。
　　徐玗不急的穿过长廊，走上楼梯。
　　楼梯被踩踏的声音在徐玗身后响起。
　　声音里她越来越近，突然有人撞了上了。
　　“啊！”是邹琳。
　　邹琳没有抬头看，不好意思的说了句对不起就拼命的向楼上冲。
　　邹琳在二班三楼，徐玗在一班四楼，刚好是二班楼上。
　　徐玗看见邹琳到学校了，就给刘琼发信息：妈，不用回家了，邹琳刚到学校。
　　对面刘琼简单的回了句嗯。
　　徐玗重新把手机放进口袋，往楼上走。
　　“报告。”
　　老师停下讲课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口，有些许无语：“邹琳，又是你。”
　　“抱歉老师起晚了。”邹琳大喘着粗气解释。
　　“不要解释，迟到就是迟到。你看看你，开学一个有，你迟到多少次了？”
　　老师懒得骂她，让她站在走廊。
　　邹琳习以为常，把书包放在地上，双手放在背后靠在栏杆上东张西望。
　　目光从教室门到天花板，最后到楼梯间。
　　楼梯间，徐玗刚好走到三楼看到邹琳，两人四目相对。
　　邹琳第一反应过来，向徐玗打招呼。
　　徐玗挥手回礼。
　　徐玗走后，邹琳也平静下来。低头看着地面，晃来晃去的。
　　晃了一会儿，邹琳感觉有些头晕，用手抓着栏杆，却使不上力，只能暂时靠着休息。
　　教室里老师讲着课向门外看了一眼，一下就看见她在休息，有些生气，走到门口对着邹琳吼：“站直了，迟到了还有脸休息。”
　　邹琳用最后的力气站直身体。
　　老师看邹琳的脸色发白，没有唇色道：“别装，给我站到大课间。”
　　邹琳感觉自己低血糖要犯了，小声地说：“老师，我不舒服，低血糖好像犯了。”
　　老师听完不削：“还低血糖，以为自己生病请了几天假，就成天王了？”
　　“我没有。”邹琳无力的解释着。
　　“低血糖又给我站着。”老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
　　老师走进教室让同学们不要学她，邹琳就在门外晕道了。
　　头部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教室里开小差的李轩一看到这一幕大叫：“啊！老师邹晕倒了。”
　　老师听见同学这么一叫看向门口，邹琳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师觉得心头一晃，扔下手中的书向门外冲去。
　　老师用手扶着她的背，喊教室里的同学打120，又想起邹琳刚说自己有低血糖，又连忙在口袋里找糖，还好早上出门时顺手买了颗糖。
　　老师把糖的包装撕开，放进邹琳的嘴里。
　　不久救护车来到学校将邹琳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