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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登基 护国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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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沈玉芜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全是对沈嵘的控诉和幽怨,以及想着如何反抗。
“夜已深了,不如皇叔与玉芜姐姐先去休息,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沈昭开口道。
“还是阿昭贴心,我只光顾着絮叨。皇叔和玉芜妹妹先去歇着罢,这一路上确实不易。”
沈嵘顿足没有动,他略微苍老的嗓音响起道:“公主、太子殿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沈荜与沈昭皆是相视。
沈昭言:“皇叔有什么但说无妨,不必客气。”
“明日本是太子殿下登基之日,天下归心,万民朝拜,只是……”沈嵘一脸苦楚,他弯下腰捏了捏自己僵硬如朽木的腿,“老臣这双腿,盘山涉涧来到上都已是拼尽全力,恳请长公主、太子殿下恕我不能亲到现场观礼之罪。”
沈家姐弟常听他的父皇说,他们的皇叔曾为了守住沈氏江山曾往古宛纳质为押,因此也废了这左腿,这也是沈筠一生愧事,听起来,不免揪心。
就连一向不待见沈嵘的沈玉芜也替她父王说好话:“还请公主、太子殿下应允,整整半月的颠簸路程,父皇确实常发痛疾,有时我停下来劝他歇一歇他都不肯,大夫都说父王的腿疾越发恶化,可他还是着急进京。”
“皇叔还是要以身体为本,明日登基大典且在宫中好生休息罢。”沈荜劝道。
”是啊是啊,皇叔这样操劳,父皇在天之灵见了也会伤心的。”沈昭应和道。
“谢公主、太子殿下开恩。”
原本,沈荜想问问沈嵘陶璟之一事,但转念一想,他离开上都多年,其中缘由怕是也说不出一二,再加上夜深人倦,后来安排了几个宫女护送沈嵘父女去找宫殿住下。
她看向沈嵘拄着拐杖的背影,难免睹人思故,遥想沈筠虽年事已高,但矍铄硬朗,若是父皇还在,一定会很开心见到自己这个弟弟……
只可惜风云变幻,一切云雨,来不及感受就又换了一番天地,一些故人,来不及重逢就已经天各一方。
一片落叶掉进池塘,除了泛起涟漪外什么也无法改变。
然而,任何不幸都可以摧毁一个人。
从天而降的灾祸,拦腰直下的落石,随时可能毙命七七八八的小人物……
人是如此渺小,渺小到经不住时间的摧残,人又是如此伟大,伟大到不囿时间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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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这对上都百姓来说是件喜乐迎逢、翻天覆地的大事。
各国使臣均派遣身份地位尊贵之人先后抵达上都前来观礼。
沈昭先是完成了祭天大典,随后又祭拜宗庙,祭黄天,祀厚土,一番忙碌下,登基大典正式礼成。
自此,齐悦改年号为兴平,大赦天下,大酺五日,与民同乐。
沈荜被封为“护国长公主”,佐辅摄之权,一切大小事务皆可过问,相当于代行丞相之职,享食邑万户。
王远之因常年镇守西北,军功赫赫,封为“武阳候”,赐良田千顷,金银珠宝无数,手握“丹书铁契”,为家族后荫挣来无上荣耀与权利;
而宁弈身份特殊,也最让人头疼,按照沈荜上次在金銮殿上的想法,他虽为叛贼宁策吾之子,但忠勇为国,在望乡关一战中献计重创厥然,又在宁策吾叛乱之际英勇奋战,实乃文臣武将之典范,因此委命太傅,同时有调六部行便宜之权,只为掌管开关互市之往来。
其余人均论功行赏,犹重嘉赏北府军上下,以此鼓舞士气,倒也说得过去……
单单沈荜为摄政长公主这一事,那倒是在齐悦引发不小轰动,可谓是褒贬不一,部分文人骚客写诗发文,讥讽她是牝鸡司晨,也有不少豪迈开明之人称赞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丞相公主”,上都人传“生男盼为将军郎,生女愿成碧玉韬”。
这个“将军郎”自然是指征战沙场的王远之,而“碧玉韬”暗避沈荜名讳,天下黎明暗含希冀,若是生的女儿也如长公主般多谋善断、性善度人也是极好的。
是非功名暂且不论,一日繁忙终于将前朝大典完事,但重任在肩依旧没卸下,晚间人头攒动的宫宴才是无声息的战争,应对来使更是一项艰巨任务,它关系到两国今后的兴衰和睦与否。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曳长裙,甩飞袖,美酒飘香沁入鼻中,丝竹声声不绝于耳,歌舞连连夺人美眸。
沈昭稳坐上方,压制忐忑道:“恭迎各位尊使前来朝贺,朕甚感欣慰,愿齐悦与各国敦睦邦交,长渡盛世。”
皇帝都发话了,其余人理所应当地举杯喜贺。
下方靠近金阶两边的,分别是厥然国大王子和古宛公主与王子,都是各国年轻有为的继承人,被派遣到邻国出使既是对他们个人的考验,更是向各国宣示,表明他们将成为今后引领国度前进的新太阳,再往后紧邻着厥然国的是越支国,只是这越支来使格外不同,看起来……居然是一位苍暮老者,虬髯如戟,凶恶戾目。
这时就不免有人议论……
“这越支居然派这么一个人来,太不把咱们齐悦放在眼里了。”
“你小点声,别叫人听见了,他们可通咱们齐悦语。要说起来,这越支和齐悦本是同源,若不是当年与圣则陛下一同打江山的心腹叛变,哪还会将越支拱手让人。”一个年纪稍有资历的官员小声嘟囔,“据传,这位心腹还是圣则陛下枕边人,没想到最后落得兵戎相见,各自为阵。”
“马大人,你这是从哪儿听说的稗史,莫要污了人的耳朵。”
一青年小官先是气愤越支无礼,随后听了他的上司若有其事地讲了两国渊源,他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信不信由你。”那位称做马大人的是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马桥映,听说他格外爱看些民间的画本子,甚至还自己写过,但曾被严本卿发现后勒令禁止。
马桥映嗔笑,提了一壶酒倒满银杯继续说,“本来一开始越支和齐悦还能分庭抗礼,国力什么的悬殊不大,谁知后来日渐衰落,越活越回去,就五十年前,他们居然出了内贼连通古宛发动宫变,烧死君母,连同刚出生的不足月的皇储都葬身火海,啧啧啧,等他们国君平完叛乱之后回去一看,人早没了……喏,那位就是越支王的弟弟,他的眼睛就是那场大战被敌人乱箭射瞎的。”
这官员一说完,还努着鼻子点点头,似惋惜,又似感叹……一口难辩真假的话吓唬得刚才那位小官话都说不出来。
忽然,一女官高声道:“长公主驾到!”
席间一阵骚乱,有人愣着身想一睹公主芳华,有人知乎礼数骤然起身跪拜……
“拜见长公主!”
“各位不必多礼,今日举国欢庆,无奈本宫身子欠佳,好不容易才修整好共赴盛宴,诸位把酒言欢,尽兴而归。”
齐悦人几乎都知道他们这个公主是个娇贵身,观音心,自然不惊讶她那番话。
“谢长公主。”
臣民及家眷这才起身退回座位上,继续宴乐。
沈荜白日里忙得够呛,一整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长宁宫,终是有些吃不消,于是交待沈昭立刻前往前庭招待宫宴,自己喝了药也马上赶来了。
而她此时扫过眼前,一下就定在了面前厥然来使的位置上,那人她当然认识,正是布日古德!
他的眼睛同样如鹰隼般一下捕捉到沈荜的目光,似笑非笑的朝她轻举酒杯,像是隔空碰杯一般。
沈荜不知那种感觉如何形容,当下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扼住她的喉咙,胃中的药汁好像伴随着胆汁搅了上来,泛在口中有些酸苦和稠浓。
她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好像预见自己的命运走向,看见布日古德不亚于阴司地狱的阎王小鬼,只不过一个是讨债,一个是讨命。
只寄希望于他今日不要在这么美好的场合上再提那件事,至少让他们,让齐悦子民享受一刻苦尽甘来的喜悦……
不过,好想他确实没什么动静。
沈荜兀自想着,只见一位男子金黄色面具掩住眼周,身上穿戴金银珠宝,虽被那面具遮盖住上半张脸,但气质神韵及佳,他用着磕磕绊绊的齐悦话道:“长公主不愧美扬寰宇,当真美妙,这身姿似我古宛飘荡芦苇,这神态若天上浩渺星辰……今日一见,也算是不虚此行。”
说话这人乃古宛大王子赛鲁士,但在场一些人听他这形容皆扑哧暗笑,哪有人这么形容人的。
一部分人则清楚地知道,古宛鼓吹厚德之美,性情奔放,擅直抒胸臆,崇尚孕育神力,因此自古以来,女为尊男为贵,男子常以半边面具掩饰眉眼,女子以面纱覆下半张脸,只有夫妻之间可相互之间以示真容。
沈荜以前了解过这些来使,因而一样辨认出他的身份:“王子过誉了,王子英才盖人,竟还精通齐悦语。”
底下的男子会心一笑,笑容干净如清泓,皎洁如明月。
“这有何难?我古宛人人擅长语言交际,身为皇室成员,备各国言语以用交流是分内之事。”
低音响亮,声音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说这话的人不是赛鲁士,而是坐在他身旁的女子,此人光彩夺目,一袭闪亮鹅黄轻纱衣裙镶满了细小的宝石绿钻,按照齐悦的话来说,她——昴诃,是古宛的唯一继承者,真正的一国储君。
自然,这样的身份,再加上异域特有的风情美貌,有点高傲和目中无人也是人之常情。
沈荜自幼熟读经书,异国名志也看过不少,自然知道比邻齐悦的三个大国分别是什么风土人情。
若细细说来——
越支乃多湖之国,国域大小泊流星罗棋布,擅水,信水巫解厄,多沼泽、湿地,参天珍木和海底珊瑚、琥珀珠宝,当然,伴随的是无边无际的瘴气和随时出没撕碎人的猛兽,越人以驯服野兽为乐,地上爬的,水里游的,他们都会试着变成家里拴的……看似野蛮疯狂,实则富庶如斯,因为他们掌管生命源泉和航上运输,像古宛这样的内国多的是时候需要他们开渠引流,所以古宛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古宛远在最西边,常见黄沙漫天,当然也能见到满地黄金和玉石,有沙漠、绿洲、荒野以及最美的星空和芦苇荡……所以方才赛鲁士才会以芦苇和星辰称赞沈荜,这在他们国家,这些是吉祥美好的象征,古宛人畜养骆驼、驴,逐水草而居住……曾在越支落寞后强势崛起,对他们的水源虎视眈眈却因不擅水地望而却步。
而这最后的大国——草原霸主厥然,也是齐悦如今最强劲的敌手,北方厥人的生长环境极为寒苦,最为恶劣,民风当然也最为彪悍,他们英勇好斗,战死杀场是他们国人至高无上的荣耀,自称雄鹰圣霸,嗜酒爱马,多玉矿,会制铁器,优越的战马和好胜的种族配备坚硬的铁器和盔甲,攻击力不容小觑,深受古宛和齐悦忌惮……
沈荜对这些了然于胸,但她对古宛公主依旧保持着东道主的风度,微笑道:“原来如此,多谢昴诃公主解惑。”
“我听说你们齐悦人擅长诗词歌赋,今日借此机会,鄙国也想见识一二。”昴诃讪讪道,“早就仰望齐悦国风,我带的这两名侍从自小学习齐悦文化,宴乐赏心,不如斗胆讨教一番?就当个乐子。”
话说得轻松,但众人心里才明白,这位昴诃公主明摆着挑衅来了。
有人嗤笑她自不量力,怎敢与风雅之国争辉,更有人心中泛起愁虑,担心遭她凌辱;此时乃非常时期,齐悦新朝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
“切磋交流自然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