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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逃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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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种种浮现眼前,却没有人清楚宁策吾到底还有多少隐瞒,他城府颇深,旁人看不出分毫。
宁弈越来越替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为她遭受的冷眼、漠视和不忠,更是恨不得活剥宁策吾,啖其肉,饮其血。
如果时光能够倒回,他就应该在天牢里狠下心将那刃刺得再深些,一击毙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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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荜听完银翠禀报完,心里才渐渐明白,那日宁府内,甄夫人那声“阿荜”看似是在唤自己,其实是在唤甄碧。
那位与她多年不见、不知所踪的的亲生妹妹。
天下之大,竟也有这么巧的事!
当初甄莲逃出宁府,难道是为了寻找她妹妹的下落?
沈荜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甄莲几年的无所踪迹,宁策吾心里一定不安惶恐,于是才在甄莲偷跑出宁府寻找甄碧那几年着急忙慌谎报她的“死讯”,这期间定时排了不少人暗中寻找,随后又将她抓捕后囚.禁在身边。
而宁弈三年前去疆北正是寻找甄夫人的下落,但那日,他说在疆北看见了甄莲的坟墓或许是迷惑之法。
但这些都只是沈荜的猜测,更多的详情只有甄莲才知道,只希望她早日康复,宁策吾是个极其危险和不稳定的人,只有知道他更多隐埋的秘密才能彻底将他对齐悦的威胁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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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日里,要着手的应当是沈昭的继位大典,此时非同小可,自然需放在首位。
从明日开始,齐悦在名义上又有了新的国君,新的引路人,而沈荜,也该去完成属于自己的使命。
只是,就在大典的前一夜,上都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夜色阑珊,灯火葳蕤,宫廷内为即将到来的重大盛事忙得热火朝天,一架轿辇穿过重重人群,内廷宫使纷纷跪拜避让。
来人阵仗不小,车马上赫然挂着亲王特有的赤红云纹,金银镶嵌,大大的钩喙鸟彰显贵族风范。
各个宫女太监放下手里的活儿,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如此大排场!”
“新君临朝在即,都这时候了还破了宵禁入宫,到底有什么大事?”
望着远去的车驾,宫人一一站起来七嘴八舌议论。
“你们没听说过吗?”一位高挑纤瘦的小宫娥看似知道内情,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这人啊,可是先皇的胞弟——平王。”
说起“平王”二字,她刻意压低声音,如避鬼神。
一位小太监恍然大悟,回忆道:“平王?就是是曾经被送去古宛为质子那个?之后侥幸身归上都被封了个闲散王爷,封地在南疆琼州。”
“除了他还能有谁。说起来,在古宛那几年的生活哪还有作为皇室的尊严,听说他左腿不便就是在那时落下的病根,先皇作为他的长兄自然心里愧疚,这个平王一回上都赐他的金山银山、府邸美人可不少,可平王决绝得很,就是不要,偏说从此看尽一切富贵名利,要做那闲云野鹤,浪迹齐悦山川名湖。”
“说得跟个淡泊功利的谪仙人似的,那他在琼州这几年岂不是荒废政务,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
“这你又孤陋寡闻了,妙就妙在他娶了一个性情直爽又能干的王妃,琼州民风彪悍率真,又因为紧邻以女为尊的古宛,自然也诚服与这位“铁血王妃”治理,大小事务都由着她打理,后来王妃生了个活泼机灵的小郡主,自小教她治国安邦之法,这位王妃走后这咏怜郡主就成了琼州的一地之主,由幕僚带着学习治理琼州。”
“这可当真是稀罕事!”
“可不是,哪能想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平王会回上都。”
“......”
一厢闲谈却简单揭开了这位平王的神秘面纱,当然说得也大差不差。
平王本名沈嵘,与沈筠乃一母同胞,十四岁那年因古宛强力进攻,其父沈琮垣怯懦狭隘,选择退而不战,因此送他去做了十年的质子,二十四岁壮时得以归朝,那时原本是定了沈筠作为皇太子,快要即位时沈嵘却不尴不尬地回来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定会为了皇位与沈筠争得头破血流,上都不日就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结果他一回来,自请远去琼州做个小小藩王。
这一当就是四十五年……
再回上都时,却是雕栏玉砌犹在,朱颜旧人改。
没想到沈筠已经不在了,齐悦也将换一个新的国主。
听政殿上,沈嵘面色苍老黝黑,早已是垂垂老矣之色,琼州湿热日晒,他常年在外游历,免不了玄府致密,皮色深黑,只见他拖着蹒跚的步履,左腿明显废罢不灵活,拄着拐杖由一个灵秀的女子领着一步一步慢慢地走来。
“臣,拜见长公主,太子殿下。”
沈荜连忙去扶:“皇叔快请起,都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谢长公主。”沈嵘颇费功夫地站稳,抬眼瞧着沈荜身旁的少年,“这位,可是太子殿下?”
“皇叔,是我,阿昭。”沈昭刚伸手扶住老者的胳膊。
沈嵘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一表人材,颇有帝王风范,先帝确实生了一双好儿女,想必先皇后也费了不少心思教导。”
沈嵘一提起故人,眼里数不尽遗憾,忍不住泛起眼眶里的泪水:“上都出了这样大的事,是臣来晚了,连先帝最后一程也没赶上。”
沈家姐弟看着沈嵘那张与沈筠酷似的脸庞,同样面露哀伤,别说沈嵘没见到沈筠最后一面,就连沈荜这个长女也不曾见过沈筠最后的遗容。
沈荜擦了擦脸庞的泪珠道:“皇叔快别说这些了,琼州至上都千里,您身子不好,此行舟车劳顿,定是辛苦了,昨日我收到你传来的信件既激动又忐忑,原为叔侄,却是第一次相见,见了面念起旧事又不免伤感,但故人已逝,还要保重身子才是。”
沈嵘满脸哀容,泪水已经淌进他如沟壑一般的皱纹里,听了沈荜的话也只能点点头努力收住。
沈筠、代芷先后离世,沈嵘也不想引动他们二姐弟的伤心事。
场面静默,沈荜又瞧着站在沈嵘一旁默默闪烁着泪光的女子问:“这位可是玉芜妹妹?”
沈荜曾听母后和她提过这位妹妹。
女孩婷婷玉立,面容姣美,眼睛圆碌碌的,鼻子小巧玲珑,鼻梁不高,眉目清秀微蹙,看起来清婉可人,温润含蓄。
“见过长公主殿下。”沈玉芜清亮开嗓,颔首行礼,仪态大方。
“玉芜单比你小两岁,说来,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没尽到什么责任,这孩子打小由她母妃带大,自从王妃前年去世后便由府上老仆带大,这趟也是特地带她来见见你们,若我百年归去,也能讨个好照应。”沈嵘语气诚恳道。
“皇叔说这些自是见外了,不消说我也会好好待这个妹妹的。以后玉芜不必讲究这些虚礼,就跟着阿昭唤我姐姐就好。”沈荜道。
沈玉芜一听,频频点头,一改方才的娴静温婉,靠在沈荜肩头道:“那可太好了,姐姐!都说上都不比琼州,入宫前,父王一直跟我强调要知礼数,识大体,都要给我憋出内伤来了,可我见了姐姐觉得亲切,现在终于可以大大方方说上话了!”
沈玉芜噼里啪啦一长串话说出来,就在半刻前,沈荜心里还狐疑沈嵘说她这个女儿“性格乖张”是否太过谦逊,看起来明明乖巧可人,和上都的名门闺秀无异,直到此刻听她脱口而出,也才明白了这位妹妹确实和看起来的不一样。
“玉芜,殿前不得无礼。”沈嵘看着她这个口无遮拦的女儿,连忙制止。
沈荜掩面低笑:“玉芜妹妹天性率真,以后也不需要顾及什么,若闯了祸自然有我这个姐姐担着,若实在摆不平,你还有个弟弟给你撑腰呢,是罢,阿昭?”
这一声呼喊将焦点聚集在沈昭身上,从明日开始,他就是齐悦的新帝,沈玉芜看着这位站在沈荜旁连忙应声的弟弟。
沈昭道:“阿昭定会尽力护着二位姐姐,也请姐姐们多多赐教。”
“还好我死皮赖脸跟着父王来了上都,不然也不能和你们在一起了。”沈玉芜挽住沈荜胳膊,亲密之感油然而生。
“你若想,多留在上都几日也无妨。”沈荜道。
沈玉芜一副无奈颓丧语气道:“我是想啊,可姐姐有所不知,我这个父王可是给我找了一个好夫君,还敦促我回去就完婚,我真是磨破嘴皮白费功夫,不然姐姐你快替我劝劝父王。”
沈玉芜撒娇甩着沈荜的胳膊,叫人难以招架,她抓紧一切机会摆脱这门姻缘,想当初她和沈嵘的说辞便是:你就要把你女儿嫁出去了,就不能再放我自由吗?哪怕是最后一次。
她这才有机会来了上都。
沈嵘知道她对这门婚事不满意,但没想到她居然找上沈荜替她开脱,只能解释:“公主不知,玉芜他这门婚事是她母亲临终前定下的……”
“妹妹年幼可人,婚姻大事自当由着她的心意,皇叔也莫逼紧了。”
沈荜再怎么说也是小辈,但却发自真心地说着。
“公主说得确有道理,罢了,从前我也没管着她,以后也由着她去罢。”
言罢,沈玉芜了眨眨眼,又挠了挠耳朵,不可置信般发问:“父王,你、你这是不逼着我成亲了?”
然而回味过来,又像是不满地嘟囔:“我在琼州和你费尽口舌你都不愿听女儿一言,姐姐金口一开你就立马松口了,哎,看来不仅你这个父亲做得不周到,合着连我这个女儿也做得真是失败。”
沈玉芜既是说的赌气话又是讲的肺腑之言。
沈筠从小都没怎么管过她,一接手还以她母亲的名义对她的婚姻大事一锤定音,叫她怎么能服气又心甘情愿让他管束,那是白天上房揭瓦,晚上给沈嵘气得直哆嗦。
所以,在这件事上,沈玉芜完全不管她爹的意见,只想一门心思逃婚,现在虽然不算逃。
但来了上都她就不会轻易回去……
她要去寻自己的如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