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疯白月光后再死遁》鸢熙

23、赏红

　　“当然没问题，小公子自个儿随便挑罢。”

　　那店家老板瞅见沈荜手里剪得稀碎的残纸，闷笑出声，倒是极少见到上都的小娘子不擅手艺。

　　沈荜也觉得怪不好意思，低头挠了挠额间。

　　宁弈上前又拿了一张同样色彩的明黄剪纸，他耐心坐下，将薄薄的纸片上下翻折，接过沈荜手里的剪刀开始裁剪。

　　沈荜递过剪刀，瞳仁中倒映着宁弈专心致志的脸庞，好像他做什么事都是这般严肃专心，那浓密的睫毛又长又翘，挺立的鼻梁像是精心雕凿般恰到好处。

　　沈荜第一次觉得，还挺好看的！

　　她不禁看得痴醉，不自觉托着脸偏头，杏眸深深望向他的脸庞。

　　因为太过入迷，甚至连宁弈什么时候放下手里的剪刀都没注意到。

　　只听他轻声道：“你看看。”

　　“啊……哦、哦好。”沈荜手忙脚乱地接过宁弈剪下的彩纸，一个鲜活灵动的小纸片人，还是个可爱的小女娃，“哇，好漂亮。”

　　沈荜如获至宝般将这个小人剪纸捧在手心，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她竟不知道宁弈还有这样巧的手艺。

　　女孩将镂空纸片举起，透过光芒，看见的是宁弈不露颜色的眉目，再次感叹女娲娘娘真是偏心，怎么会有人这般好看。

　　“哟！没想到小郎君一个公子家的还有这等巧手，怕不是找巧娘娘讨过咧。”那大娘见女孩手里的剪纸精湛无比，比自己这个拿这门手艺吃饭的人剪的还漂亮，忍不住顺嘴夸起来。

　　“小娘子取一支木枝将它系上罢。”

　　沈荜拿过木制将小人挂在上面牢牢系紧，凭狂风吹来也绝对不会将它吹垮。

　　“许个愿望罢。”沈荜朝着宁弈探身道。

　　宁弈不解地注视着她，她解释道，“这赏红剪纸是你做的，彩幡是我做的，乞愿自然有你的一半。”

　　女孩见眼前的人不动作，只管拉着他双手合十，然后自个儿闭着眼睛自言自语：“花神娘娘在上，您老人家也一定会听到我们的心声罢，那我们就开始许愿了。”

　　宁弈听她说完眼睛才闭上装装样子，心神宁静，只不过并没有许下什么愿望，他从来不信这些，也极少将自己的心愿交托在别人手中实现。

　　直到两人缓缓睁开眼眸，沈荜没有问对方向花神娘娘愿的什么愿，因为老板交代过了，这些愿望须埋在心里，说出来就不灵了......

　　都城内，花朝的元夜，金吾不禁，灯火通明，韶华明媚，整整三夜都将昼亮至长旦。

　　沈荜看着一排灼灼花灯，继续朝着里面走，哒哒跑进庙内，登堂入内，一尊巨大神女像闯入眼帘，那万花之母以百花作盛装，头上插的是鲜花作装点，这就是齐悦子民供奉的花神娘娘。

　　神塑一手提着七彩琉璃花篮，另一只手侧在脸边如同仙子般娉婷轻盈，眼神流露着慈悲之像顾盼众生。

　　花殿内，皆是此起彼伏的跪拜求福之声。

　　一位妇人道：“花神娘娘，愿你保佑吾儿早日高中，女儿觅得如意郎君，阖家美满，绵延万代。”

　　她旁边跪着一个圆敦可人小女孩：“花神娘娘，我的愿望是：有吃不完的香糖和无穷无尽的华酥饼......”

　　待二人走后又有一老妪上前哆哆嗦嗦地跪下说：“如果有机会，花神娘娘替我转告一声，愿他来世投个好胎，福禄寿全，莫再舍身朝堂。”

　　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虔诚拜下。

　　......

　　无数的祷告、美梦、愿景一一略过沈荜耳边，好像亲身经历，又好像置身事外，她在梦境中一动不动。

　　“公主要许愿吗？”宁弈问。

　　沈荜摇头道：“不用了，先前在外头该许的愿望都说完了。”

　　她确实没有什么想再要的了。

　　两人逛完花神殿后，顺着鱼贯而出的人群走着却堵在半路。

　　出口正排着队慢悠悠一个一个出去，原来但凡入殿之人都可以得到一朵“圣花”，这是花神娘娘给予的恩泽。

　　齐悦有头别簪花的习俗，“圣花”除了借着节日盼彩头外并无别的不同，只不过倘若花凋衰败的季节，大家会用手做的绢花，也就是所谓的假花，今日这发给大伙的可都是朵朵新鲜艳美的真花，以此图个好寓意。

　　“公子与小娘子各自挑一朵罢。”站在出口处的人说着。

　　沈荜认真的扫过花篮，各色各样的花朵应接不暇，她拿起一朵红色的小花满意地点头。

　　本以为她会别在自己耳边，谁想她居然踮起脚，高高地举起手插在宁弈耳边。

　　“小弈哥哥可喜欢？”

　　那花插在耳旁给宁弈整个俊朗清逸的气质增添了一分俏美，面不施粉黛而明润，唇不点而红，显得更加迷人。

　　宁弈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被她的举动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

　　“我？那你替我也挑一朵罢。”

　　宁弈回过神来，知道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原本的疑惑变成了无奈，他开始伸手选花。

　　男子挑了一朵粉色的花枝，递到她手边。

　　“替我别上。”沈荜期待的眼神看向他，可那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小弈哥哥快呀！后面的人都排着队呢，别耽误了人家。”

　　宁弈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波澜，但他逐渐红晕又发烫的耳朵出卖了她，不过幸好女孩比他矮的多，没有发现，却不知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无数遍“造次克念，战竞自持”。

　　他抬手迅速将花插进女孩白嫩的耳边好后假装若无其事。

　　“能好看吗？”沈荜推了推耳边松松垮垮的花梗发问。

　　“嗯。”

　　面前的人勉强吭声，语气听起来很不自然。

　　不过方才宁弈瞥了一眼，他没说假话，确实好看。

　　他心头不知不觉冒出那句：百娇争春，渡己生生。

　　二人缓步往外走，不想迎面来了位穿着素色罗裙的女子，珠光宝气，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身边还跟了许多随从和一位婢女，拦住宁弈的去路。

　　“公子，你这簪花挺别致的，可否赠我。”

　　眼前的女子年龄上看起来和沈荜相仿，但沈荜因自小体弱瘦小，还要矮她半个头。

　　沈荜听见这话弓着身子从宁弈身侧钻出来道：“我们在花神庙外领的，姑娘想要自个儿去取一支罢。”

　　那女子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郎从他身旁探出脑袋，以为是他胞妹，低笑道：“若我说非要这一支，并且愿意用一百两买下来？二位可否抬爱卖给我？”

　　一百两？就这样买支随处可见的簪花？可真是够奢侈的！

　　寻常人看来怕不是疯了罢。

　　看来这女子有些来历。

　　只是她的语气变得肯定强硬且不容置喙，沈荜有些不爽，要不是如今盘算着敌众我寡，再加上沈荜是偷溜出宫的，不宜起争执，她早就上前理论了。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朵花是她亲手挑给宁弈的，自然不愿意平白无故让给别人，又准备开口，却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

　　“不卖。”

　　“嗯？”那小姐不满哼声。

　　“不卖？我们家小姐看上你这枝花是给你脸面，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在女子后面的丫鬟开口道，语气不善。

　　“纵使千金也不卖。”宁弈肯定道。

　　眼前的女子未露情绪，她身后的丫鬟又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这位可是堂堂刑部尚书之女，别说拿一百两赏脸买朵花，就算是买下十几二十个奴役也是绰绰有余的。”

　　原来这位小姐正是容府容道光家的嫡出千金容幻儿，上都有名的名门贵女。

　　既是自报家门，沈荜也清楚她们这是看他二人身后无人，想仗势逼人。

　　“尚书之女就了不起了吗？”沈荜斜睨一眼，“说了不卖就不买，难不成还想横刀夺爱?”

　　说罢，拉着宁弈就要跑，可还没走出半步就被容府家丁拦住去路。

　　“区区庶民胆敢对尚书千金大不敬！”那女婢面上扭成一团，十分难看，“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掌嘴。”

　　“你敢！知道我是谁吗？”沈荜挺着胸脯插着腰。

　　“我管你是谁，给本小姐上，捉住她重重有赏。”容幻儿悠然自得道。

　　两位训练有素的高大男子迅速上前，本以为沈荜要跟人硬碰硬，结果说完又缩回宁弈身后。

　　宁弈将沈荜拉在身后牢密地护着，旋即两脚踢开冲上前的莽汉，他自小跟着甄莲习武强身，对付这点三脚猫功夫简直是大材小用。

　　三两下就将人踹倒在地哀嚎连天。

　　“啊！”

　　“哎哟！”

　　那女婢眼神如淬了刀，摆明了就想围住他们依依不饶。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上！”

　　四周围堵满了人，那眼神就像是将‘看热闹不嫌事大’几个字大大地写在了脸上。

　　就在一众人群快要对着二人拳打脚踢之时，一道沉稳苍劲的声音喊着。

　　“慢着。”

　　一声高呼制止住混乱的场面，所有人看过去，一辆马车掀开帷幕，过路之人好奇地探着脑袋想要看清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