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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花朝 小弈哥哥带 ...

  •   宫里的夜依旧打起秋风,森严寒风灌进人的脖颈冷飕飕,来回巡卫的羽林军远远地没入漆黑。

      沈荜喝完药,闭下眼睡下。

      前半夜清眠无扰,唯独到了后夜,一场旧梦朦朦浑浑散入,叫人面上酣睡轻佻,美意上涌。

      在梦里,冰雪消融,万花遍野,那是一场盛大无比的花朝节。

      齐悦历来重视举办花朝节,各式庆典仪式从不落下,目的就是劝农耕,与民乐,兴国昌。

      一夜春回大地,姹紫千红始冒头,齐悦人脸上抑制不住这份欢快和舒悦。

      彼时的齐悦国富兵强,海晏河清,家家户户忙着这一年一会,游花会,拜花神,赏春花,吃花糕。

      花朝节当日。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么喜派的日子宫内讲学却照旧,所有人纷纷垂头丧气,沮丧与心不在焉笼罩头顶,心却已经飞到远处参与这场庆贺。

      沈荜垂首落桌,略带肉乎乎的脸贴在课本上,唉声叹气道:“良辰美景苦读书。”

      说完立起身子转向后方,朝着宁弈毫无波澜的脸抱怨道,“赵学士何苦逼着咱们,今日放一天假又有何妨,半月前还与银翠说好去扑蝶采花怕是也做不成了。”

      沈荜玩心大发,千言万语道不尽的遗憾和感叹。

      眼前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宁弈专心翻动课本,不知道有没有听着她讲话。

      直到赵阁匆匆赶来,走上讲堂,一众学子稍微收敛严肃,不敢哄闹和放纵。

      像是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哀怨,赵阁突然发言,说今日提早半日下学,满座之人欢呼击掌。

      赵阁摇摇头坐下,布满褶皱的脸笑叹,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孩子气的稚童。

      苦苦挨到时辰,沈荜开心地头一个奔出学堂,女孩迅速扑向后宫花园。

      园中的嫩草开始发芽,大片大片的芍药牡丹艳丽珠香,有些待放的骨朵如同含笑的美人婷婷袅袅,百媚千娇。

      她唤来银翠拿捕网,准备扑些彩蝶回去装在瓶罐中逗玩。

      “银翠,你莫要出声惊到了这些蝶儿。”

      沈荜蹑手蹑脚地拖着手中的捕网,四处飞舞着杆子朝着依偎在花朵上的彩蝶扑去。

      女孩眼疾手快,身子前倾,手腕一摆,就将网子落在花上停住。

      “公主当心。”银翠担心她摔倒便道。

      “咦,怎的没扑到。”

      沈荜上前揭开网子一看,发现什么也没有。

      她当然不死心,就不信自己抓不到几只小小的蝴蝶!

      于是又顺手丢掉捕网,准备徒手去抓。

      待她缓缓地靠近花丛,盯着一只慢慢扑棱着翅膀的蝴蝶,瞅准时机抓了上去。

      果然,那黄纹花蝶瞬间被她牢牢地蒙在手心。

      沈荜开心道:“快!银翠,快拿瓷瓶来。”

      银翠拿来一尊白釉透亮瓷瓶,打开瓶塞,沈荜伸手将捕捉到的花蝶放了进去。

      心情顿时雀跃舒畅,满心满眼的得意和满足。

      有了这一小小的成功经历,沈荜信心百增,越来越动力。

      可后面那些彩蝶就像是长了聪明脑子一般,在沈荜抓去的同时飞跃振翅。

      沈荜心下一急,举起纤纤玉臂跟着飞舞的花蝶跑起来。

      “别跑!”

      “哎!”

      如痴如醉,脚下生姿,远远望去,莺莺点堤般,一副少女媚春的明动画卷,旖旎风光叫人心新神荡漾。

      真不愧是春日娇媚,宛如盛宴。

      沈荜越追越起兴,完全不在乎脚下,眼前只顾着抬头这片天,和那一只蝶,完全沉浸在自己在那一方天地里。

      她嘴里继续喊着:“小彩蝶别跑!”

      一边跑一边举着莹白如玉的骨指,手掌朝天,五指灵活搅动空中,但也只抓到空气,明明只差一丁点就能抓住了。

      突然,一双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大掌心从上向下挥动,迅速覆在她的掌心,那腕部轻轻搭落,圆润干净的指甲泛着有光泽的贝母微微弯指,搭在掌心温暖又随和。

      一只蝴蝶就这样落在二人交替的掌心,扑棱着翅膀。

      如同凝住的冰川慢慢融化,沈荜的心被泛动在交握掌心冲撞的花蝶牵引,不知不觉地痒了一下,像轻盈洁白的羽毛刮动人的心房。

      而面前是一道宽阔雄健的胸膛,沈荜低下头来看,看清人脸后更加兴奋。

      沈荜开口:“嗯?小弈哥哥。”

      眼前的人垂眉无声,见沈荜捏好手里的彩蝶后蓦地收回手臂,安安分分地藏在身后,不敢有任何冒犯。

      沈荜继续追问:“今日宫外定是热闹,小弈哥哥怎还在宫中。”

      “家父今日面见圣听,晨时特意交代,命我在宫内等候,与他一道回府。”

      沈荜点头,双眸发亮,双掌拱起道:“要看我抓的彩蝶吗?”

      “我方才过路时,远远瞧见了......”

      沈荜蹙眉,心想自己刚才也太过沉浸了罢,根本不知道宁弈什么时候来的,听及此,沈荜依旧拉着他靠近一处凉亭,将那白釉瓶打开给宁弈看,只见一只奄奄一息的黄蝶贴近瓶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扇动翅膀,看起来了无生气。

      “它怎么不动了?”沈荜低落着情绪道。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捉到的。

      “万物生灵,左不过皈依自然。”

      宁弈低语,眸中垂映着那只蝴蝶,像是想到什么般冷言。

      沈荜合着掌心感受着方才捕捉到的那只蝴蝶,手心发热。

      听宁弈这么说,本带点嗔怒,仔细想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些花蝶本来就是生长于自然,饮朝露花蜜,归落天地,自己将它们捉起来圈养不免残害天性,扰乱生息。

      “罢了,本公主将他们放了便是。”

      说完回首捧起双手洒向天空,将手里的那只放飞,随后又举起花瓶,将那只快要死去的蝴蝶放走。

      犹如带了灵性一般,瓶里的那只蝴蝶一见到光亮,瞬间有了朝气,奔腾展翅,歪歪斜斜地跟着前面那只蝴蝶追上去。

      两只交缠,同频振翅,欢跃腾飞。

      沈荜欣喜地鼓掌,却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

      转眼看宁弈,他好像没料到女孩会这样做,同样深深地看着那两只蝴蝶再望向沈荜。

      ......

      “公主,这是皇后差人送来的百花糕,说是刚做好的,公主趁热尝尝。”银翠举起托盘递到沈荜面前。

      沈荜最喜欢吃百花糕了,每年花朝节最期待的就是能尝一口馥郁芳香的百花糕。

      她拿起一个塞进口中,还没等咽下,抄起另一快塞进宁弈嘴边。

      “小弈哥哥快尝尝。”

      “......”

      “怎么样,好吃罢?”沈荜乐滋滋地包着一口糕点,“宫里每次做百花糕我都能一口气把它们全吃光,倒不知宫外的百花糕如何。”

      沈荜依旧自言自语:“若是有机会真想出宫看看。”

      沈荜语气中流露着遗憾和憧憬,久在深宫,年仅十岁的她正是怀揣着幻想和天马行空的年纪,怎么会不好奇外面是什么样的呢。

      “不如这样罢,小弈哥哥带我出宫见识见识?”

      沈荜乍想,歪着头,嘴角还糊着残渣,一脸期待地说出这句话。

      沈荜不知道宁弈听见她的请求会不会答应,只能眼巴巴地望向他装可怜。

      宁弈听言,看着这深切的眸子,又望向快要下山的夕阳。

      “好不好嘛?”沈荜又拉住他的衣袍摇着问道。

      “......”

      女孩见他不吭声,以为希望就此破灭,抓着一个百花糕继续往嘴里塞,气鼓鼓地像仓鼠一般鼓动着腮帮子。

      “我带你出宫。”宁弈张口缓声道,“走罢。”

      沈荜来不及咽下嘴里的东西道:“当、当真?”

      又像是怕人后悔拒绝她,催促补充,“事不宜迟,即刻出发,走走走!”

      转眼间,两人已经坐上了宁弈日常出入宫中的马车。

      路上宁弈交代好需要注意的事宜,此番大着胆子带她出来已是不成体统,万不可不顾安危,令她身处险境。

      沈荜点头如捣蒜,当下心情好,不管宁弈说什么她都愿意接受,有什么要求也会照单全收。

      沈荜新鲜好奇翻涌,过了宫门后,一会儿掀开车窗看向热闹的街市,一会儿端坐整理衣裙,好似面对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起初,二人的马车也是漫无目的地闲逛,眼见着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上都的花朝节惊鸿富丽,迷乱人眼,花灯无数,装点着京城如白昼般亮堂。

      直到沈荜看到一众人聚集在一个大型的庙会门外。

      她道:“停车罢,我们先在此处逛逛!”

      她一溜烟之间拉着宁弈下马,兴高采烈蹦跶到庙会外,这里四处采花装扮,花束美丽缤纷,香味扑鼻,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小弈哥哥抓紧我,别走丢了。”女孩隔着衣袖紧紧地捏住宁弈手腕,知道他一向不喜喧闹,像是怕他丢下自己跑了。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两人东看西瞧,沈荜像是要把所有稀奇玩意都看上一遍,玩上一遍。

      一位叫卖的大娘见二人显贵不凡,拦住两人去路道:“小娘子,可要做个彩剪赏红,祈求心愿?”

      “赏红?”沈荜略有耳闻,民间常在花朝节这日做些五颜六色的剪纸或小彩旗,制成花幡,用花木枝贴上,插在花盆中,可许下愿望,用以祈福。

      这是她第一次出宫,若是能许个心愿留下念想,当然不想推拒!

      面前的女孩停留下来,看起来是来了些兴趣,那位大娘继续揽着客。

      “我们这里有各式各样的剪纸,小娘子看看,喜欢什么样的,可以自己做。”

      沈荜被诱惑到摊前,伸手挑着不同颜色的纸张,小贩又看向跟在女郎后面的公子,见两人年岁不大,似乎也相差不了多少,且都生得好看,以为二人是亲兄妹,道:“小公子不如和你妹妹一同瞧瞧。”

      沈荜和宁弈脸上都露出一丝震动,特别是宁弈,沈荜乃遥遥华胄,他本想立刻解释着,熟料沈荜挽着他的胳膊,戏谑道:“哥哥,你替我看看,这黄色的和这蓝色的哪个更好?”

      她圆鼓鼓的眼珠望向男孩,似乎真的在等他恳切的回答。

      宁弈耳尖微不可察地红润发烫,指了指黄色那张。

      “老板,我们就要这个了。”沈荜豪爽般拿下这个由她“哥哥”挑选出来的剪纸。

      “好勒,八文钱,小娘子可到一旁剪下你心仪的图案。”

      八文钱?沈荜心道不好,她知道在民间买卖是要自掏腰包的,但她一直在宫中长大,吃穿无度,哪里会随身携带银两。

      这时,宁弈扯下腰间的荷包,递给老板一锭银钱。

      “哎呀,出手真阔绰!多谢公子。”老板美美地拿起那一锭能包下她一整个铺面的银子,接着又说了句吉祥话,“祝愿二人花朝喜乐。”

      选好剪纸,屁股刚坐下,沈荜又开始犯难,这才想起来,她……剪纸很一般,而且她手工技法一向很差……

      虽然旁边有一步步裁剪的方法教学和样式,但这也并非一朝一夕能轻易学会的。

      上次给宁弈做的那个磨喝乐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成功,不过也是有些脸歪鼻子斜。

      但她为了实现这个心愿一定要尝试一下。

      可,心里想的是好的,可手始终不听使唤。

      直到那张明黄色的薄纸被剪到稀碎,处处歪七扭八。

      沈荜终于败下阵来,她开始打退堂鼓了。

      女孩瘪着嘴,不满意地一遍遍从头开始剪。

      宁弈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直到一整张纸完全没有空余的地方多剪。

      “可比上赵先生的课难多了。”沈荜讪讪笑,尴尬地望向宁弈道。

      “我试试。”宁弈开口,又侧身对那妇人喊了一声,“老板,可否再要一张剪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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