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师姐当妻子》卜爱亭

34、他走后

　　简诏南走后，柳剑春在房间整整闷了两天。

　　等到第三天的一早，她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再这么颓废下去，就把能联系到的朋友挨个骚扰了一遍，招生，比赛，培训，只要是她能做的事，她都来者不拒。

　　她觉得自己应该忙起来，忙一点，没准心不会这么疼了。

　　她想的不错。

　　人一忙，的确没什么精力回忆旧情，但因为其他队员还在放假，球馆里只剩她和许多多，她要是出差，总不好把他一个人留家里，也就不得不把这小子带在身边，有空的时候教他打打球，没空的时候就留他在酒店里做作业。

　　她参加完乒协的培训，刚回到酒店，就看到许多多正在端详一大箱快递。在柳剑春回来之前，他只敢看看，并没动手去拆。

　　“这是谁送来的？”她翻找地址和收件人姓名，试图寻找原主的信息，心里琢磨该怎么把东西给人家还回去。

　　“是个漂亮姐姐，说是叫什么……美子。”

　　她皱皱眉：“川崎美子？”

　　“是，是叫这个，听着像霓虹国的名字。”

　　既然是美子送来的，不是误收，不用急着找失主归还，她就找小刀把封口划开，一边拆着箱子，一边问：“人家送东西来，你也不客气一下，怎么就直接收了？”

　　“她说是给大家的伴手礼，每人都有，叫我不要拒绝。”

　　快递是冷链发来的，打开都是生食，神户产的A5和牛，北海甜虾和松叶蟹。看品质都是不错的食材，她知道霓虹国的老百姓爱吃生食，但她的胃却遭不住这么折腾，非得弄熟吃才行，只可惜手边没有厨具，如果寄回家，八成会坏，纠结了一番，她将两盒甜虾留下，准备到厨房借口锅直接清蒸，剩下的东西便物归原主。

　　川崎美子是这次培训请来的外协，但大家都是老熟人，便也不分你我，女生几乎都住在同一层，她隔壁的隔壁就是美子的房间。

　　美子看见她手里拿着的牛肉和螃蟹，当即流露出不高兴：“你这是做什么？在你们华国人眼里，不收朋友的礼物，好像是看不起对方的意思。”

　　她挤出一丝笑容：“你误会了，我只是吃不了生的，手边又没有趁手的家伙什，与其浪费，我想还不如还给你。你选的食材品质都很棒，如果有下次，我肯定要好好尝尝。”

　　她笑得很勉强，不是因为不喜欢美子，更不是因为不喜欢美子的礼物，只是她累了。

　　她为了让你不想起那个人，把自己一天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机会，高强度忙碌了一整天，使她身心俱疲，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赶快还完东西回去睡觉。

　　但美子非要邀请她进来坐坐。

　　美子虽然收回了牛肉和螃蟹，但又要把带来的清酒送给她，这回柳剑春没了其他拒绝的借口，只好收下。她本想送完东西去就休息，可是拿人手软，不得不和美子寒暄几句。

　　美子是个直爽的女孩，从不遮掩她的野心，也不遮掩她对简诏南的喜欢，两人刚坐定，她就忍不住问她有关他的事：“剑春姐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虽没直呼其名，但美子问的人是谁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可柳剑春就是故意装傻：“啊？嗯……我不知道。”

　　“竟然连你也不知道。”美子眨眨眼，转头看向她，“他喜欢的人不是你吗？”

　　“谁啊，没……没有吧。”她紧张到说话都有些磕巴。

　　“诏南哥喜欢的人，难道不是你？”美子看出柳剑春的紧张，但她仍旧没有放松追问的节奏，“所以你喜欢他吗？”

　　她看着美子满怀期待的目光，她由不住愣了愣。恶语相向过的两个人，还有资格谈论喜欢吗？

　　“我喜不喜欢他已经不重要了。”

　　“不，这对我很重要。如果你们两情相悦，我就祝福你们，如果你们的关系没有深入到那一步，我明天就买飞去欧洲的机票。”

　　美子心直口快，话赶话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直到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连忙露出甜甜微笑掩饰尴尬。她压根不是不知道简诏南的行踪，才来和柳剑春打听，而是想试探她的态度。

　　她听到这话，大脑嗡得一下失去判断的能力，看样子还算冷静，实际上除了脑海里反复飘荡的几句话，不剩其他。

　　他在欧洲？
　　他去欧洲做什么，去做手术？
　　他是因为想再搏一搏吗？

　　总不能是因为她吧……

　　等她猛地回过神，才发现两人已沉默了许久，美子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她再不说点什么，倒叫美子下不来台：“你其实不用这么在乎我的感受，我们俩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你说的那都是过去的事，至少现在，你是单身，他也是单身，你想追他就去追嘛，不要给自己增加太多不必要的精神负担。”

　　美子笑着牵起她的手：“剑春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就不客气啦。”

　　柳剑春虽然没想明白，美子说的“不客气”是怎么个不客气法，但看小姑娘眉开眼笑的样子，她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等从美子房间里回来，她才发现自己出门前忘带手机，在她走后，秦天一一连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发现打不通，只好给她发短信留言。

　　秦天一说，简诏南正在联系医生，准备尽快手术，他还让他捎话给柳剑春，其实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自私利己。

　　她心里乱糟糟的，不知该怎么回复，眼见着，秦天一的电话便又打过来：“柳师姐，忙什么呢，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接？”

　　她心虚地解释：“在开会。”

　　“把其他事情都放放，和我去趟柏林。”

　　所有事，所有人，都在推着她往前走，唯独她自己在向后退缩。

　　她是喜欢他，可这份喜欢又能持续多久？她那么爱谢瑜，从懵懂无知的少女，爱到长大成人，她能为了坚持这份喜欢，一次次改变自己的底线，但结果不还是不了了之。简诏南和谢瑜的确不是一类人，他更善良，更会珍惜她的好，但这一次，就一定能有结果吗？

　　如果没有，何必执着下去，伤害彼此。

　　她犹豫道：“我……有别的事情。”

　　“这周六日两天，我只占用你两天的时间。剑春姐！你能不能拿出打球的那股干脆劲儿解决感情问题，不要分个手拉拉扯扯的，追个人也不干不脆的，喜欢就去，不喜欢就拉倒，就这么简单！”

　　“我不是犹豫，我是怕他不愿意见我。”

　　“你管他愿不愿意，你去就是了。他都让我给你带话，这就说明他心里有你呀，只不过抹不开面子，不好和你直说。再说了，就您这性格，即便他再豁出去主动示好，您也不一定接受他。”

　　秦天一一口一个“您”，听得柳剑春耳根都在发烫：“少阴阳我，我去还不行吗？”

　　“我哪儿阴阳你了，喊‘您’这不为了体现我尊重前辈吗？你去就成，不过提前说好，去了可不许吵架，手术前后患者得保持心情平和。”

　　她不耐烦地答应：“我知道。”

　　因为走得着急，没来得及给许多多办护照，出发前，她便只能把弟弟送到舅舅家里。而本来要和她同行的秦天一，在临行前一天突发急事，将航班从前一天晚上改签到第二天早晨，到最后，远赴柏林的旅途还是她一个人独行。

　　她还没退役的时候，去柏林许多次比赛，对这条航线倒还算熟悉，只是在飞机上想起川崎美子说的话，心里隐隐产生一阵不安。

　　听美子的口气，简诏南手术后最虚弱的时候，她八成也得来送温暖，如果她们刚好在病房碰见……

　　一阵头痛。

　　她简直不敢往下细想，那时病房里的场面该有多尴尬。

　　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后仰躺在座椅上，打算养足精神再去考虑其他。航程虽然只剩下几十分钟，但用来小憩一会儿还是足够的，她定的是在多哈转机的中转票，昨晚在飞机和候机室都没休息好，反倒是现在才有点困意。

　　她刚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就被剧烈波动晃醒，客舱里不断传来乘务长的广播，她只能听懂一句话，“飞机正在经过气流颠簸”。

　　气流颠簸她见过不少，但颠簸到这种程度还是头一次，机身不仅上下颠簸，甚至还在左右摇晃，她必须抓紧扶手才能让自己保持稳定。

　　猛然间，头顶氧气面罩全数脱落，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不仅喘不上气，做任何动作都像被巨大的力量拉扯。

　　她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法从客舱内的嘈杂声中分辨出正确信息，只能靠着求生欲把氧气面罩用力拽来戴上。

　　飞机骤降。

　　下降的速度使她几乎怀疑是发动机失灵，是在不受控的情况下自由落体。

　　在失压和极速下降的双重压迫下，她几乎昏迷。

　　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她要是真死了，千万不要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