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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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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诏南想骂柳剑春几句,无处释放的怒火憋得他胸口闷疼。
但当他看着她清秀的脸庞,不加藻饰就美得清新脱俗,真要他张口,他就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挨教练欺负,受前辈霸凌,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他甚至不会放在心上,多年过后,还能以德报怨,和欺负过他的人和平相处。
唯独在她身上,他的心眼显得那么小,小到连谢瑜的一根头发丝都难以容下。
他故意装出没好气的样子,说:“我要走了,你还傻站在这儿干嘛?”
她却对他的不耐烦熟视无睹,“你来的时候,我没帮你搭把手,现在你要走了,我总得尽地主之谊,送送你才行。”
他哭笑不得,各种滋味在他心头轮回流转,一会儿甜蜜,一会儿苦涩,他除了能确定自己还爱她,其他什么都判断不了。
他的心彻底乱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我骗你,还不信任你的能力,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手抓着很紧,攥得她的手臂又酸又疼,骨头都要被他捏碎。她抽了抽手,发现无力反抗,才改换战术:“不为什么,我就是当滥好人当惯了……你先松手。”
她早料到他的情绪会有些激动,所以她才没有在见面时刺激他,反而压下自己的火气,去顺从安抚他的心情。
没想到,光这么做,还是不够。
如果不是见识过她昨天发火是什么样,他或许真会以为,她就是这样一个对他没脾气的女人,但他见识过她生气的样子,再看她这副委曲求全,只觉得难受。
“所以,你对我的好,全都只是因为你习惯了当个好人,而已?”不仅是抓着她的手,就连他的声音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就没有一点点喜欢?”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光听他的声音,她心里已经足够难过了,她还怎么去看他泛红的眼眶。一想到他湿漉漉的双眼,她就心软了。
可她还是不能接受他欺骗她的事实。
爱一个人的前提是尊重,他或许在其他方面给了她足够的尊重,但在她最看重的事业上,打击她的自信,实在让她难以容忍。
她沉默许久,不是犹豫,而是她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说出这些话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心脏就阵阵发疼,更要命的,造成这份疼痛的伤口,还是她亲手留下的。
她咬着牙说:“没有。”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力,歇斯底里着:“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她深吸口气,下定某种决定,缓缓抬起头。
和她想的一样,他那双深邃眼眸里充满泪水。她已记不清,他为她流过多少次眼泪,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内心脆弱,是为了博同情,还是他真的爱她到丢盔弃甲。
“小南,你不要再为难我了,好不好?”
“我不是在为难你,我只是不信你刚才的回答。”
“你不信也没办法,该说的我都说了。”
“如果你对我没有喜欢,以你的性格,你昨天就不会发那么大的火。正因为你心里有我,你在乎我,你才觉得我对你的欺骗是无法原谅的。你看着我,如果你不觉得我说得对,你就看着我的眼睛,否定我!”
她眼神躲闪,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想转身离去,结果还是被他拽了回来。
她说服自己一路,才使自己慢慢接受放下这段感情,然而,她准备好的心理防线,被他三言两语就轰炸得所剩无几。
破防的第一表现就是变得不耐烦,她奋力挣扎:“你做什么?”
“你松手!”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
他猛地将她紧紧圈进怀里。
他蜷缩着,将脸埋进她肩窝里,用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喃着:“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低沉性感的男声如同一道电流,直击她心灵最深处的柔软。
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爱你。
原谅他吧。
心底的呼声越来越高,震耳欲聋,让她完全无法忽视其存在。
她曾经为了谢瑜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线,到最后,她的退让换来的只是对方得寸进尺,她想,他们说的可能没错,心太软确实是她身上最大的缺点。
于是,她咬咬牙推开了他。
他站在她身后,深呼吸几下,才使自己恢复冷静:“师姐,我不是他,我爱你,我的初衷永远都是希望你更好。”
“如果真的爱我,就应该先去了解我想要什么,而不是把你自认为的‘好’强加给我。”
“我知道了。”他的口气卑微到极点,如果此刻她说,只要他跪下向她认错,她就能原谅他的话,他大抵也能做到。
他见她没说话,也没径直离开,便试探性地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吗?”
她感受他拽了拽自己,更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她知道自己昨天说的话有多过分,他心里压抑的火气,不一定比她的小,但他还是放下自己的尊严,用近乎祈求的态度讨好自己。
如果这都不算爱……
见她没有抗拒的意思,他狠了狠心,再一次主动将她拥进怀里:“我是真的爱你。”
她没有推开:“爱一个人是要靠行动去爱,而不是光嘴上说说就够。你说你爱我,可你究竟为我做过什么事?放烟花,玩浪漫,生病的时候悉心照顾……这些对你来说,都太容易了,就算你对一个你不爱的人,照样也能做得出来。”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我什么都能给你,但你好像什么都不需要!你让我还能做什么?”
她掰开他的手,从他死死抱着她的双手之下挣扎出一点空间,以便转回身,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去做手术吧,替我把剩下的路走完。”
他愣住,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出他的犹豫和不坚定,也便没有强求,放开他的手,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球馆,她刚进门,系着围裙的许多多就从厨房里出来迎接她,他手上湿哒哒的手套还没来得及摘下。
两人四目相视,她就大概知道这小子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她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杯热水:“多多,我和你哥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搬不搬走的事。”
许多多把湿漉漉的手套翻了个面摘下来,缓缓走向她:“剑春姐,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是我哥走之前,给你留了一箱东西。”
“在哪儿?”她放下手里的水杯。
“在他衣柜里。”
她回想起他说的话,看来这箱东西,就是他说的可以随便扔掉的“不重要”。
她推开门,走进他之前住的房间。他住在这里时,她路过他门口都得加快脚步,生怕多停留一会,就会让自己多想,让对方误会。
搬过来好几个月,这还是她头一次踏入他的房间。
房间里的内装很简单,虽然装修是他负责的,但他也没给自己特殊优待,内装风格和队员宿舍完全一样。
她很容易就能找到许多多说的衣柜,打开柜门,果然放着一个纸箱。
她猜,里面有可能是他没用完的套胶,也可能是他留给她的礼物,可能是衣服、首饰、包包……任何在女性世界流通性很好的东西。以他的细心程度,不难了解女孩到底喜欢什么。
她把那个很沉很沉的纸箱,从柜子里搬到床上,用钥匙划开封口的胶带,看见的,却是一摞摞手写信。
她认得他的笔迹。
他的字很清秀,有风骨,不像体育生能写出来的。她以为那是因为他要强,各方面都不甘落后,就连字也要写得比别人更漂亮。
其实他练字只是为了给她写情书。
她打开了其中一封,是他八年前写的。
“你的前三板衔接得真的很厉害,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样,我什么时候,才能让你关注到我,像我在注视你一样?”
她又打开了一封。
“你竟然记得我的生日,我很激动,但并不开心,我害怕自己一开心就会胡思乱想,以为你也喜欢我。”
她找到一份写自五年前的。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为什么要喜欢谢瑜?柳剑春,我恨你。”
最近的一封,写于上个月。
“剑春,我想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她合上信纸,恍然间摸了摸自己脸颊,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是泪痕。
她一直知道他喜欢她,可有些人的喜欢,就像谢瑜的爱一样,来如风去如影,是一阵浪漫的风,刮过去就没有了。
简诏南的爱,沉甸甸的,能塞满一只纸箱。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这些信,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在这个时机交给她,她只知道,自己抱着这只箱子,看着装满纸箱的信封,空虚的心房好像一瞬间被填满了。
但她抬起头,环顾四周,住在这里的那个人已经走远。
她,该不该放下过去的一切,把他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