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行》耶耶呜呼

13、小畜生

　　酉时天暗沉沉的，雪砸在人身上冻得人牙齿发颤，外屋秋露要把窗合上。

　　于漾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道：“开着。”

　　秋露手指一顿默默向后退了一步，于漾看着桌上的菜却是没有什么胃口，她放下筷子胃里发酸。

　　自蕲州上一任州府死后公文就一直堆着，现下更是堆积如山，她午后一直都在处理公文，直到现下才抽出空来吃晚膳。

　　她夹了几筷子菜吃了两口就叫秋露把菜撤了，坐在书案前继续处理公文。

　　秋露回来后替她沏了盏茶，于漾没太在意，直到一双手攀上她的肩。

　　于漾指节一顿，抬眼看向秋露，秋露被看得动作僵硬，她挤出一个勉强地笑道：“于大人都累了一天了，奴婢想着替大人捏捏肩。”

　　于漾看了她半晌，忽地拿起右手边的公文道：“会写字吗？”

　　“会，会得一些……”秋露看不清于漾心里在想什么，犹豫着说道。

　　于漾把她的手从肩上拿下来顺道往手心塞公文，秋露傻愣愣地拿着，于漾边看公文边说道：“既然这么闲，替我批几本。”

　　秋露刚要说话就听于漾又说道：“我右手边的公文只用写两个字。”

　　秋露下意识问道：“什么？”

　　于漾又放了一本在右边，她抬头虽是在微笑，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烦躁，就连吐出得字都带了些情绪：“不批。”

　　秋露懵了一瞬随即才反应过来于漾是让她在公文上写不批。

　　书案前两人就这么坐着，于漾不时啧一声，好几次她都想直接把手上的公文丢到火盆里，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将公文扔给秋露。

　　不知过了多久，秋露的手写得都有些酸了，她抬头就见于漾眉梢皱起，正批着公文，秋露不禁有些好奇，她坐直了身体眼睛往前眺望。

　　公文上红字密密麻麻一片，她想看仔细点却陡然听到一道冰冷的嗓音，“都写完了？”

　　“奴，奴婢……”

　　秋露一惊，外头传来敲门声，于漾让人进来，瞥了一眼闲的发慌的秋露又甩给她十几本公文。

　　琮墨一进来就抱怨连连：“蕲州这城墙是自开国起就没有翻新过吗？这墙一动就往下掉碎砖，我险些没被砸死。”

　　他身上满是雪没被雪覆盖的地方则是灰，一身好不狼狈，琮墨看到秋露也在问好道：“秋露姑娘也在呐。”

　　于漾掩鼻眉梢皱得更深了，“站远些。”

　　琮墨耳朵一动，佯装难过地说道：“主子，你这可太伤人了，山匪同伙还没有揪出来，我为了早些来保护主子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琮墨这说的让人浮想联翩，弄得于漾像是一个负心郎一般，他的眼神还暧昧不清，经过春阳散一事秋露看琮墨眼神更是怪。

　　于漾看了一眼入戏至深的琮墨淡淡说道：“滚回去洗干净了再来。”

　　待琮墨洗干净了回来，于漾先是支走秋露去给琮墨拿吃食，随后对着琮墨说道：“师娘说最近师姨在给你相看姑娘。”

　　琮墨顿时头皮发麻，说出去的话也变了调，“当真？”

　　“昂。”于漾懒懒回应道。

　　琮墨眼中流露出对自家娘的恐惧，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差点撞上火盆。

　　于漾幽幽开口道;"不过我和师娘说了，你有喜欢的人了，她才暂时放下给你相看姑娘的事。"

　　琮墨眼里的恐惧慢慢褪去。

　　于漾拿起一边早已经凉透的茶抿了口道：“这次就算了，往后你再坏我名声我就与师娘说你喜欢的是陈越年。”

　　这招太狠了，以至于秋露都回来了，琮墨还呆呆的站着说不出话。

　　秋露叫琮墨，琮墨没有任何反应，秋露把疑惑的目光转向于漾，于漾脸上没有什么情绪道：“不必管他。”

　　待琮墨宕机的脑子终于回过味来时，他刚要说话于漾就塞给他一封信。

　　她眼皮微抬，“给康家送信去。”

　　说完于漾没有给琮墨说话的机会转身走进了内屋。

　　内屋，秋露端来洗脚水要为于漾脱靴，于漾的脚往边上一挪，把靴子蹬了下来，脱了袜后把脚放入水中。

　　秋露在一旁替她整理靴袜，于漾突然开口问道：“你在前任知府手底下是做什么的？”

　　秋露安静地跪在一旁，听闻小声开口道：“奴婢之前在府上就做一些洒扫的粗活。”

　　她说道：“你太瘦了，手也细的很。”

　　秋露的那双手纤细，却没有长冻疮。

　　于漾说完伸手，秋露把布递上，她将脚擦干之后就对秋露说道；"回去休息吧，不必守夜。"

　　自于漾递信给康家已经过了两日，康家还没有动静，倒是徐维先带着王铮和卷宗来了。

　　徐维恢复了之前的和气样，他笑呵呵地给于漾行礼，双手奉上卷宗。

　　“这是半年的卷宗，还请大人过目。”

　　琮墨上前接过卷宗拿给于漾，她打开卷宗看了一眼才放下让人给徐维和王铮倒茶。

　　等一盏茶喝完，徐维带着王铮起身告辞，于漾没有说话，她将卷宗递给琮墨冷冷地说道：“烧了。”

　　许维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他问道：“于大人这是做什么？”

　　火苗吞噬着纸章，灰烬飘到二人脚下，于漾抬眸开口道：“把他们给绑起来。”

　　二人根本挣扎不开很快就被绑了起来，徐维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他脖上青筋暴突，"于大人到底想干什么，你的官是比下官大，但大人并无赤令条怎敢绑朝廷命官？"

　　王铮经过上一次的事现下整个人缩得跟个鹌鹑似的躲在许维背后，听到这话小心地冒出个头附和道：“就是就是。”

　　于漾嗤笑一声，眼中带着戏谑说道：“你徐维乃蕲州通判却任由一场大案存在半年多无作为，而你王铮身为照磨所看守官员玩忽职守坐班时期却喝的酩酊大醉，更是失职把卷宗弄湿。”

　　她拎了拎袖子站起身身来，　“本官不计较之前的种种只是想把这件事给解决了，可你们却屡次耍我，随手胡写几个名字上去就算好了。”

　　徐维目光一顿，急道：“大人何出此言？”

　　于漾说道：“徐大人觉得冤枉?既如此琮墨你即刻去照墨所把这份卷宗的备份拿来，我帮大人好生对对。”

　　琮墨拿卷宗时顺道还把黄册拿来了,于漾报一个名字年岁，琮墨就去翻，名字报完了，一个对的上的都没有。

　　于漾低头看两人，问道：“二位还有什么话要将？”

　　徐维紧紧地抿着唇，王铮更是大汗直流，王铮怯懦地开口道：“于大人！饶命啊！”

　　要不是两人被捆在了一起王铮现下已经跪下磕头了，徐维似是豁出去一般道：“于大人要杀就杀，两日时间何人能赶得出来这么多的卷宗！”

　　于漾好笑开口：“倒成我的错了？行，本官在给你两日时间，两日时间结束若是你交不出卷宗我就送二位去瑞都。”

　　她说完把黄册塞到徐维怀里转身离去。

　　州署后宅屋内，于漾手中拿着北地的舆图，北地是芪邙，莣源，泰蝻，蜇奉的总称，其中芪邙蕲州离黄塞河最近，从蕲州出发不出两日就能到黄塞河。

　　而芪邙蕲州边上的蜇奉澤州围着黄塞河尾，呈包围趋势，隔着一条河对面就是北羌的地盘。

　　流官名单已经下来，原先在漮州的李问杰被调到蜇奉去了，李问杰乃是太后的人，若崔明豫与北羌打起来这李问杰的确是个大麻烦。

　　于漾打开手中的信看起来，李问杰人还没有到蜇奉信就已经送来了。

　　早听闻于大人年少有为在瑞都素有竹悠公子的美名，往后你我一个是蜇奉知府另一个是芪邙知府，远亲不如近邻，我特备了一份薄礼送来芪邙。

　　望于大人别嫌礼薄。

　　她看完信就烧了，琮墨从外头走了进来说道：“主子康家人邀请晚上去知梅楼一聚。”

　　于漾把图纸叠起来放好后应了声好，抬头见琮墨还一动不动的站着。

　　她问：“还有事？”

　　琮墨一脸严肃的说道：“属下在保护主子的安全。”

　　于漾看了眼琮墨，抱起一摞书放在他的怀里道；"去，放柜子里别犯病。"

　　琮墨放好书后又继续跟着于漾，她停下琮墨就停下，她走琮墨也走。

　　她坐下后问琮墨：“要不要让陈越年来看看你？”

　　琮墨立即破功，“不要不要，不要。”

　　于漾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瞥他一眼，“我看你是皮痒了，得让陈越年顺道来给你挠挠痒。”

　　琮墨麻溜地起身开溜，“主啊，我还有一大堆事没有干就先走了。”

　　夜里，知梅楼里还喧闹一片，于漾才刚进楼就被小二迎着上了五楼。

　　她推门进去就瞧见里面有一个人，康飒城整个人醉熏熏的斜躺在床榻上，看起来迷迷瞪瞪的。

　　琮墨于康飒城有仇为防止两人打起来她让琮墨在外头等着，于漾走进去之后关上了门，她闲庭漫步地走到康飒城前面，把边上放着的书卷了起来戳了戳他。

　　康飒城喝蒙了，醒来先是打了个酒嗝，于漾被熏的往后退了一步，外袍却陡然被康飒城抓住。

　　康飒城顺着于漾的外袍摸到了腿，于漾嫌恶地用力把他的手掰下来，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康飒城重心不稳一下子从床榻上摔了下来，于漾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回头一看康飒城竟跪爬着跟着她。

　　康飒城闻着她的靴，一只手慢慢的攀上小腿，嘴上说道：“舅舅，你好香呐。”

　　于漾抬脚踹上了他的肩，康飒城陡然抓住她的脚，轻轻松松卸了力，随后把她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肩上，手又开始不老实的摸索。

　　她眼眸微抬，眼底晦暗不明:“小畜生，想上你亲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