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夏同寂》余三青

4、是无数翅膀在振动

　　程眠在教室里数到第七天时，雨季来了。雨水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挠。课桌上积了一层薄灰，林夏的座位空空如也。

　　"转学生。"班主任敲了敲她的课桌，"去天台把标本收进来。"

　　雨水顺着楼梯蜿蜒而下，在台阶上形成细小的溪流。程眠推开天台铁门时，一阵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在积水最深的地方，一把透明雨伞孤零零地立着，伞柄上缠着熟悉的创可贴。

　　伞下压着一张纸条："数到三百。"

　　程眠蹲下身，雨水浸透了她的裤脚。伞面内侧用红颜料画满了燃烧的蝴蝶，每一只的翅膀都残缺不全。雨滴打在伞面上，那些红色颜料开始融化，像血一样顺着伞骨流下。

　　"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

　　铁门突然被风吹得重重关上。程眠猛地回头，看见林夏站在天台边缘，校服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雨中闪着银光。

　　"迟到了两分钟。"林夏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罚你猜个谜。"

　　她举起手中的物品——是那把美工刀，刀片已经完全推出，在雨中泛着冷光。

　　"什么东西，"林夏向前一步，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活着时刻刻被焚烧，死了反而获得自由？"

　　程眠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缠着一圈新的绷带，边缘渗出淡淡的红色。不是颜料，这次是真的血。

　　"蝴蝶。"程眠说。

　　林夏笑了。她转身面对雨幕，美工刀在指间转了一圈："错了。"

　　下一秒，她纵身跃下天台边缘。

　　程眠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扑到栏杆边，却看见林夏好端端地站在下一层的消防梯上，手里撑开另一把伞——纯黑色，伞面上用白线绣满了心电图波纹。

　　"是雨啊。"她仰起脸，雨水顺着睫毛滚落，"活着时被太阳蒸发，死了才落到地上。"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在那一瞬的亮光中，程眠看见林夏背后浮现出巨大的阴影——两只残缺的翅膀，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接着！"林夏突然抛上来一个东西。

　　程眠下意识接住。是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和一张车票：青岩-临海线，单程，日期是明天。

　　"明天见。"林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渐渐被雨声淹没，"记得带伞。"

　　程眠低头看手中的密封袋。巧克力已经变形，但还能辨认出蝴蝶的轮廓。而在翅膀的位置，被人用针扎出了两个小孔，刚好能让光线透过。

　　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越来越响。程眠突然意识到，那根本不是雨声——是无数翅膀在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