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整顿 原来刘员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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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有所不知，罗掌柜虽只是个绸缎庄的掌柜，但他却是从刘员外铺子里出来的。刘员外此人在嘉峪关，算是个人物。”
袁微识静静听着。
“刘员外在沙河驿、乃至附近的屯镇，产业不少，绸缎庄只是其中一处。他为人有些荒唐，好色敛财，名声算不得好。可这么多年，能在守备大人眼皮底下安稳经营，甚至日渐坐大，凭的便是他与南大营那边千丝万缕的勾连。”
“南大营？我好似听说过。”袁微识抬起眼。
“是。”王姥姥点点头，“嘉峪关驻军，大致分作三块。守备大人亲领的，是驻守关城、巡防边墙的主力，一般叫做北大营，李千户他们的名册都在这边。另有一部分，分散在各处屯堡、烽燧，归守备节制，但日常驻扎偏远，算是戍屯军。而这南大营，虽然名义上自然也是归守备大人统领，可实际上，它有些特殊。”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会才道：“南大营驻扎在嘉峪关南边二十里处，背靠山坳，地方僻静。那里头，一半是精锐火铳手操练之所，另一半么，听说是燕王爷拨了各种匠人，专司研制、试验新式火器的地方。因是王爷亲自过问的机要之地，里头的人员调配、钱粮支取，乃至日常防卫，虽也报备守备府，但自主权颇大。历任领事，多是王爷或王妃信重之人直接指派。”
袁微识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一个挂着守备管辖之名，实则直通燕王的技术研发兼精锐部队。这样的地方，油水足，地位超然，自然容易成为各方势力攀附钻营的目标。
“刘员外，便是攀上了南大营的某位领事的亲眷，具体是哪位，老身也说不真切，只知他与那边往来甚密。”王姥姥自嘲地笑了笑。
袁微识了然，这大概是王姥姥宝刀怕老了。她轻轻拍了拍王姥姥的手背。
“南大营许多采买、物料运输，都会分一部分由刘员外经手操办。罗山这个绸缎庄，怕也托了刘员外这套线，干一些拿不上台面的勾当。这也是为何铺子近年来生意看着清淡，却还能维持不倒的缘故。”
王姥姥抬眼，仔细观察着袁微识的神色，继续劝道：“夫人要整顿产业、清查账目，原是正理。老身也看那罗山不是个安分的。可眼下守备不在，若贸然动了罗山，便是直接打了刘员外的脸，牵扯出南大营那边，我只怕夫人受委屈。刘员外此人，虽对守备大人表面恭敬，年节孝敬从未短缺，但那是因为守备手握兵权，他不得不低头。可南大营背景特殊，若真闹将起来，守备也需顾忌三分。不若我等暂且按捺，等守备大人回来，再徐徐图之？有守备在，夫人想做什么，都有人撑腰了！”
袁微识沉默了片刻。她略有些失望，王姥姥既怕她无知冲动，又小看她洞察的能力。
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刘员外，不就是成亲那日，徐乱抢轿子的人家么！要说得罪，可早就得罪了。依照王姥姥所言，刘员外这么大能耐，肯定早就知道轿子的去向。
袁微识勾了勾嘴角：“王姥姥，若刘员外真是个聪明识时务的，他就该明白，他若还想在嘉峪关安稳经营，此刻更该做的，是夹紧尾巴，撇清与罗山这等刁奴之间的关系，而非跳出来为一个掌柜强出头。
“退一步讲，即便他真要为罗山求情，那又如何？”
袁微识轻声道：“我是守备明媒正娶的夫人，接手夫君交托的产业，清查历年账目、整顿贪蠹怠惰之人，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刘员外一个外人，以何身份、凭何理由来干涉？他若敢来，便是坐实了与罗山勾结、侵吞主家财物之嫌！到那时，我们反倒更好施为了——正好借机，瞧瞧他与南大营那边的勾连，到底深到何种地步，也瞧瞧侧妃娘娘的人，会不会为了一个商贾的贪心掌柜，来硬刚边疆守备。”
她本来有些犹疑，越说却越发坚定。
“姥姥，您为我思虑周全，我明白。可您也当知，守备大人本应在边关防务，在战场杀敌。往后这样的日子还长，他未必能时时留在府中，坐镇处理这些琐碎庶务。若事事都需等他归来裁决，我们这些人，与那困守笼中的金丝雀又有何异？
“今日是罗山贪墨欺主，我们若不及时处置，任其坐大，他日就可能是旁人欺上门来。夫君在前方御敌，我们却在后方捅娄子闹笑话吗？”
袁微识轻轻吸了口气，语气缓下来：“这铺子，我查定了。若刘员外识趣，自然懂得做壁上观。若他不识趣——”
她哼了一声：“那便让李千户好好与他讲讲，这嘉峪关到底是谁说了算。”
王姥姥静静地听着，脸上又是赞许，又是忧虑，半晌没有应声。
李严的动作和他的刀一样快，绸缎铺子柜台上的茶还没凉透，李严的兵已经将前后门堵得严严实实。铺子里唯一的顾客和惶恐的小二被一同请出，不多时，两口木箱子便被抬了出来，李严亲自押着面如土色一路喊冤的罗山，转道扑向其位于沙河驿东头的宅子。
士兵起出不少与罗山明面家当绝不匹配的财物金银锞子、玉器摆件。与这些赃物一同搜出的，还有几本私册，记录着一些银钱往来。
罗山不断喊冤，袁微识却根本见也不见他，只隔着窗子听了李严的回禀，又嘱咐他登记造册，罗山与店小二分开关押，好好审问。
从罗山进入守备府，到搜捕审问，统共不过花了多半日功夫。
出乎袁微识意料的是，迅速做出反应的，竟然是徐乱名下各处的庄头们。
次日清晨，守备府迎来了几波风尘仆仆的人，皆是各处庄头管事，人人带着几年账簿赶来，请她查阅。
袁微识啼笑皆非，暂时没空理会他们，只能请他们在镇上落脚，一切自便。等手头空了再招来问话。
王姥姥将一叠账册码放整齐，低声道：“这些人盘踞地方多年，消息最是灵通。罗山之事，怕是昨夜就已传遍了。他们这是怕了，急着表忠心、撇清干系。”
袁微识摇了摇头：“忠心未必，畏惧倒是真的。杀鸡儆猴，一只鸡足矣。眼下也无需将他们逼得太紧，暂且将账册收下吧。给他们留些时日，总能把账抹平的。”
罗山的嘴还没撬开，刘员外那边更无半点动静，这诡异的平静，反而让她有些不安。
第三日，终于等来了人。
来的并非兴师问罪之人，而是刘员外府上的管家。他并未求见袁微识，只将一份礼单并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交了进来：“刘员外感念守备大人镇守边关辛劳，特备薄礼，敬献夫人，聊表心意。”
“账簿？”袁微识听到王姥姥回禀时，正在翻阅一本庄头送来的地亩册子，闻言抬起眼。
“刘家管家送来的除了金银之外，还有一本账簿，并两名工匠。”
袁微识接过账簿，眼皮一跳。
这竟然是凿井的账簿，和上次那本略有不同。那一本重点在于大局统领，这一本旨在银钱流向，桩桩件件写的清清楚楚。
袁微识指节轻叩着太师椅扶手，沉吟片刻，扬声道：“叫虎子来一趟。”
不过半盏茶功夫，虎子便小跑着来到花厅门外，抱拳行礼：“夫人，您找我？”
“虎子，前些日子，我誊抄的凿井的账簿，你可还记得？我抄录完毕后，账簿是交还给守备了，还是——？”
虎子不疑有他，立刻回道：“回夫人，账簿是南大营的蒋先生送来的，您誊抄完毕后，我就原样给他送了回去。”
蒋先生。
蒋月白。
那个气质温润如玉，却执掌着南大营火器研制，被燕王称为痴心匠艺的蒋月白。
原来刘员外的靠山就是蒋月白。那么他和侧妃娘娘，必然也有联系了。
袁微识沉吟片刻，内心拿不定主意。
刘员外把账簿拿来，想必是早知道自己和蒋月白相识，又送上大礼，给足了面子，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蒋月白那边，她并不知道此人和徐乱关系如何。如果两人是友，那捅破了罗山中饱私囊贪污受贿这件事，则令他们二人徒生嫌隙；如果两人为敌，那更是直接坐实了徐乱和燕王府的龃龉。
袁微识站起来，在窗前转了两圈。
她仔细回忆那日与蒋月白的照面，闭上眼睛。
并没有多少细节可记起，但是蒋月白一双静如潭水的眸子，默默从回忆的岛屿上浮现出来。
她在书桌前站定，抽出那一摞誊抄的账簿。蒋月白一手字十分端正秀丽，想必……
只希望人如其字吧。
袁微识下定了决心。
“虎子，我可以进出南大营吗？”
虎子睁大了眼睛，挠了挠头：“这，内营我也没进去过。夫人，南大营自给自足，有些堡垒的样子。内营只有守备能随意进出，外营倒是，倒是可以试试。”
“那，如果我进不去，蒋月白蒋先生，你可以以守备的名义，请他出来一见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