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私兵 或许他也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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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第一层薄薄的隔板，下面是第二层。
几十根拇指粗细的金条，一捧银元宝，以及好几串铜钱。
金银铜混在一起，袁微识仿佛看到徐乱攒了钱就扔进来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再往下，是第三层。
这里却是一捧各色宝石。大多只是粗粗的形状，甚至有些还带着矿坑粗糙的表皮，毫无色泽，只能看出颜色。
这是西域的货吗？
此时西域不通，也不知徐乱是怎么拿到的这些东西，若想拿出来用，必得先找个匠人好好打磨，十分麻烦。
徐乱这是把身家都掏出来了啊！
她早上还在为如何变卖首饰、如何筹划英烈祠的银钱而绞尽脑汁，甚至赌气卖掉了那条白貂围脖。晚上，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她辛辛苦苦想搭建的梯子，甚至刚开始爬，就被徐乱铺出一条通天梯。
这就是权势。
想到刚才徐乱搂抱自己的手臂，袁微识感觉脸热了起来。她捧住脸颊，怔怔看着桌上这盏灯，火光跳跃，在墙上照出一个瘦长的身影。
袁微识忽然想起那方手帕，急忙又捡了回来。她轻轻展开，再三确认，定之这两个字，必出自女性之手。她轻轻哼了一声，到底把帕子收好，按捺住思绪，拿出沙河驿的店面房契仔细端详。
前日还想着做小铺子，这不店面就来了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袁微识微微苦笑，到头来还是要靠徐乱。
先借给袁家用些时日，等袁家立起来了，再还给他好了！反正房契都给自己了！想起那方帕子，袁微识咬了咬牙。
她一忽儿想徐乱，一忽儿筹谋往后的日子，不知不觉已月上中天。
第二日清晨，袁微识是在一片细微的响动中醒来的。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袁微识却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她抬手揉了揉额角，仿佛还在梦中。
王姥姥已做好早饭，等她梳洗。
饭后，尚未等她开口询问，王姥姥上前一步。
“请夫人赎罪，昨日守备命令庄头掌柜来给夫人见礼，但是老身自作主张，并未将庄头们都叫来。”王姥姥行了一礼。
袁微识心头一动。
这是认识王姥姥这几天以来，第一次见她自作主张。
“夫人，守备打仗厉害，却并不懂家宅之事。守备大人并不知道，他声名赫赫，庄头借他名义管理严格，虽不至于苛责农户，但也并非易于之辈。守备自然是无暇管这些小事的，我虽知晓，却也并无办法。”
她见袁微识微微蹙眉，主动解释道：“夫人，嘉峪关不比南方，不说北边有鞑子，荒野流窜的宵小也是不少，庄子里的人若想保住收成，必须有自保的能力。此时快入冬了，防备必须加强，一直到明年春天才会逐渐放松。这时叫庄头过来，只会破坏他们自己的安排。
不瞒夫人说，这么多年，府里都是老身在操持。老身年纪大了，一切以安稳为重。守备不喜嘈杂，府里就一直没什么人。贸然叫庄头们过来，他们见夫人面嫩，若心生轻视之意，岂不是令人着恼？即便是想换了去，一时间也找不到人替换。
不若先传信过去，令他们各自准备，等过年送年礼时再过来见过夫人，到时候府里也准备妥当，夫人也熟悉了事务，这才妥帖。”
王姥姥这是小看她不会管事了？袁微识暗忖。
不过，按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庄头们竟然是徐乱的私兵了！这可奇了，徐乱一个堂堂四品守备，竟然还有自己的部曲。
或许他也早就开始戒备燕王了。
王姥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守备昨日还交代了，要请袁老夫人并公子小姐一起住过来陪伴夫人，依老身看，马上入冬，这件事要速速提上来才好，伺候的人还得夫人见过了，才好进来。至于镇上的掌柜，夫人若是想见，倒是可以立即叫过来。”
“王姥姥思虑周全，”袁微识放下茶杯：“庄头们既有防卫之责，年关前后更是紧要，此刻确不宜劳动他们远来。就依姥姥所言，待年下送年礼时再见不迟。府中添人之事，也劳烦姥姥先拟个章程，要哪些人，各需何等品性本事，我们商议定了，再慢慢寻访妥当的。至于镇上的掌柜……”
袁微识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先跳过这件事：“眼下倒不急。我另有一事，需先理清头绪。姥姥，府中可有整个守备府的布局图纸？若有，我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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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微识挪开桌上的东西，把图纸铺开，守备府的格局便清晰呈现在眼前。
北地的府邸与南方完全不同，讲究纵轴深远，横轴对称。而守备府院墙体厚，屋面平缓，敦实封闭，也不知道是当初起院子时过于粗糙随意，还是故意为之。
至于后面一排房屋，更是屋顶平齐，翼角降低，分明是晾晒粮食用的。
与南方庭院相比，这守备府也忒大了些。前院是衙署，书房和练武场，中轴线上是正堂与厢房，后院则疏疏落落几间正房、耳房和仓房。中间夹杂着一个巨大的练武场，再往后便是闲置的罩房和马厩。各处房屋标注着大致用途，但内里布置一概皆无。
袁微识的目光首先落在自己居住的正房区域。目前她起居、待客、写字都在同一间屋子，确实不便。往后她要做账房，还要给弟妹写启蒙书籍，没有书房是大大不便。即便是眼下，她要看个图纸，都得挪动屋中桌子上的物件。
而徐乱的书房在前院，是处理军务之地，她自然不便占用。
她的指尖顺着图纸滑动，最后停在正房西侧三间厢房。此处虽不与卧房相通，但是十分独立，窗户朝东，上午光线应当不错。
三件厢房，倒也不用都用作书房。只取靠近正方这间，其余两间，或是放绣架，或是做别的，日后再议。
“这间厢房，我想辟作书房。”袁微识开口道，“需得收拾出来，安置书案、书架、笔墨等物。眼下那些宣纸徽墨，也不必都堆在这里了。”
王姥姥点头记下。
袁微识的视线继续向后推移，落在那排罩房上。虎子已按她的吩咐打扫了最东头那间大的，但究竟多大，位置如何，图纸上只有一个粗略的方形。
她暗暗打算，下晌空闲了必定要先去那排罩房看看，尤其是这间。英烈祠设在这里是否妥当，总得亲眼规划一下。
幸运的是，后排罩房旁边就有一扇小门，到时候演武场和罩房之间拉一道墙，进出的人都走小门，这样守备府和英烈祠离得既近，又不会耽误自家日常生活。
想到英烈祠，袁微识的神情肃穆起来。
外祖父孔家的宗祠恢弘肃穆，每年祭孔大典，钟鸣鼎食，仪轨森严。而袁家在金陵时，也有一个小小的家祠，虽远不及孔府气象万一，也是窗明几净，牌位井然，四时祭祀不断。
英烈祠自然不同于家族祠堂。
规制或许不必如世家大族祠堂那般繁复，但该有的一样也不能少。需有供奉牌位的长明龛位，有摆放香烛祭品的供案，有便于洒扫整理的空间，至于其余的长明灯，功德碑，那便以后再说了。
或者若是有朝一日，英烈祠的规模需求更大，新建个房子挪过去也好。
蒋月白那本账簿给了她启发，人工、材料皆可估算。徐乱既允了从公账出，她更需把账目做得清晰明白，让人无可指摘。
看着偌大的府邸，再想想身边的人，袁微识也无奈起来。三妞且不论，户籍还挂在谢家，府里如今真正算得上是自己人的，只有王姥姥、小萝卜。
小萝卜实则是亲兵，日常要训练、当值，明年很可能就要上战场，不能长久在家。而三妞年纪小，且需教导，并不能做什么事。王姥姥一人操持内外，显然力不从心。
门房至少需一人，白日应门通传，夜间值守。浆洗打扫的粗使仆妇需一至两人。厨房倒是添一个帮厨即可，不管是王姥姥还是自己，都可以做些吃食。自己身边，还需一个细心些的丫鬟，协助笔墨、照料起居。这些人，最好能知根底。
至于祖母搬过来之事……
袁微识咬住嘴唇。且不说祖母愿不愿意，她自己也并不想让袁家全都搬进来。
搬过来岂不是让袁家攀附之名坐实了？袁家日后若想立起来，必不能落人口实。
纵使徐乱不在意，祖母也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时日久了，恐生隔阂。
她的目光在图纸上守备府周边逡巡。
若能在这附近寻一处独立的、稍小但齐整的院落，让祖母一家安居，彼此照应方便，又各自保有空间与体面，那才是上策。
沙河驿镇上徐乱名下的铺面或许可以，但祖母未必愿意住到嘈杂市镇。最好还是在卫所或屯子范围内……
但是若是开铺子，铺子里也必须留人。
还是缺人手啊！袁家几个人再分作两处，两处都必须有人坐镇才行。祖母身体日渐好转，昭明却仍需要人照顾——
袁微识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图纸缓缓卷起。
这个夫人的架子是徐乱给她撑起来的，但是天长日久，徐乱日后还远不愿意继续撑，是个问题。她必须立即给自己增加筹码才行。
也不知徐乱现在在做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