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霓虹与鱼鳞（一） 暴雨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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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将南丫岛的霓虹灯牌浇得滋滋作响，雨水顺着"姜记海鲜"的塑料棚布滴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姜念初在湿冷的空气中醒来，额角仍残留着奔驰车安全气囊的橡胶味，可眼前却是八十年代港岛独有的烟火气——咸腥的海风混着避风塘炒蟹的蒜香，远处渡轮的汽笛声与茶餐厅的电车铃声交织，像一张老唱片，沙沙地转着旧时光。
她撑起身子，塑料凳发出"吱呀"一声响。海鲜店四周食客喧闹，冰室的收音机里，谭咏麟的《爱情陷阱》正唱到高潮，而她的记忆却像被雨水打湿的胶片，模糊不清。
"我明明......"她喃喃自语，指尖触到铁皮招牌上的锈迹，借着霓虹微光，看清了上面斑驳的年份——1985。
心脏猛地一沉。
她竟然回到了四十年前的香港。
杂货铺里，老板娘正在织毛衣，毛线针发出规律的声响，见她推门进来，笑眯眯地抬头："小姑娘，要买什么？"
姜念初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请问这里是哪里？今年......是哪一年？"
老板娘古怪地看她一眼，又笑："南丫岛啊，年份？你自己看招牌不就知道了？"
她转身，雨水模糊了视线，可"1985"四个数字却像烙铁般烫进眼底。
回到姜记海鲜店，姜念初坐在红色塑料凳上发呆。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裙角。隔壁冰室的霓虹灯牌"啪"地亮起，映得她半边脸绯红，半边脸靛蓝。
突然，巷口传来一阵吵嚷——
"你个跑龙套的！偷盒饭？看我不打死你！"
她抬头，只见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被武行一脚踹进水沟，泥水溅起老高。他死死护着怀里的饭盒，哪怕浑身湿透，眼神却亮得惊人。
姜念初呼吸一滞。
——顾云亭。
未来的金像奖影帝，此刻却是个连盒饭都吃不起的龙套。
她抓起伞冲进雨里。
"喂！小姑娘，别多管闲事，走开！"武行挥了挥拳头。
姜念初站定，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画出一个透明的圈。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位大哥，他偷东西是不对，但也不用打得这么狠吧？不如我请你喝杯冻柠茶，给个面子？"
武行一愣，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也开始窃窃私语。
顾云亭趁机从水沟里爬出来，白背心早已染成灰黄，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看着顾云亭已经从水里爬出来了，姜念初撑着伞转身走进雨幕，回到姜记海鲜店，从冰箱里拿出一杯冒着丝丝冷气的冻柠茶，又顺手在自己的柜台上拿走一包纸巾。
回到原地，将冻柠茶和吸管递给了武行，姜念初看着他，晶亮的眸子里带着一抹谄媚的笑意，用有些蹩脚的粤语说道：“大家都系出来稳食姐，饮杯冻柠茶下哈啖气啦！”（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喝杯冻柠茶消消气。）
武行接过冻柠茶，用吸管戳破冻柠茶的塑料膜，吸了一口冰凉的冻柠茶，狠狠地瞪了顾云亭一眼：“这次看在姜记的冻柠茶的面子上，就饶了你这次，下次再让我看见，就不是随便揍几下这么简单了。”
说完，武行便拿着冻柠茶回到了片场，正眼都不看顾云亭一下。
目送着武行远去，姜念初走到顾云亭跟前，抬起手，递过一包纸巾："擦擦吧。"
顾云亭伸手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受到他掌心的粗粝。
"谢谢。"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我叫顾云亭。"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可他的眼睛却像黑夜里的渔火，怎么淋都淋不熄。
"姜念初。"她微微一笑，霓虹灯牌在她身后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两人行走的过程中，顾云亭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他有些窘迫地别过脸，拿起被雨水淋湿的饭盒，饭盒里只有少得可怜的饭和几棵青菜，还夹杂着一些馊水的味道。
顾云亭置若罔闻，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打开饭盒正要开吃。
一只素白的手伸了过来，拿走了他的饭盒，姜念初看着眼前的顾云亭，目光落在那已经有点发馊的饭盒上，皱起眉头说道：“这饭已经馊了，吃了对身体不好，坐吧，我给你炒盘干炒牛河！”
说完便不等顾云亭回应，带顾云亭来到自己的姜记海鲜店，搬来一张红色胶凳让他坐下。
姜念初便径直走进厨房，麻利地打开锅灶，将腌制好的牛肉和河粉豆芽一起翻炒，喷香的气味顿时从锅里涌了出来。
干炒牛河的香味氤氲在整个姜记海鲜店，闻着空气里那干炒牛河的香味，顾云亭有些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黑色的眼眸看向厨房，恰好可以看见姜念初露出的小半边脸。
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呢？
她的眼波在干炒牛河的热气中辗转流离，流转时看向他却像融化的蜜糖，睫毛轻颤便掀起一阵暗涌，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偏偏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情。
她的动作娴熟而优雅，红白格子裙在灶台前轻轻摆动，如同海浪中摇曳的船帆，为这充满烟火气的厨房增添了一抹不可言喻的韵味。
不久，一盘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干炒牛河便被端上了桌，牛肉的鲜嫩与河粉的爽滑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
顾云亭拿起筷子，夹起河粉送入口中，口腔里顿时溢满了牛肉和豆芽鲜嫩的味道，镬气十足。
他看向她，眸底掠过一抹感激之色：“谢谢你，姜小姐。”
“不客气。”姜念初说完笑着坐到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将一盘干炒牛河全部吃光。
吃完后，顾云亭抬头看向姜念初，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少得可怜的港币，看着她有些难为情：“姜小姐，这盘干炒牛河的钱......我可能不够。”
姜念初扑哧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顾先生，你这是看不起谁呢？一顿干炒牛河而已，我请你吃啦。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顾云亭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随即点头：“姜小姐请讲。”
“什么条件我暂时还没想好，等下次见到你了我再告诉你。”姜念初托着腮看着眼前的顾云亭，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就像一只刚捕获了猎物的小狐狸。
顾云亭看着她，眸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说完后，顾云亭便抬起脚步，往姜记海鲜店的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顾云亭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姜念初：“姜小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秘密！”姜念初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顾云亭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雨幕之中。
姜念初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知道，这个看似落魄的龙套演员，未来将会成为金像奖的影帝。
趁现在跟他交好，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她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店内，开始收拾顾云亭留下的碗筷，将碗筷放到厨房的洗碗台前。
把手伸进清凉的水流中，姜念初忽然想起——原主留下的那沓剧本，就压在屋邨抽屉的最底层，而顾云亭，则会在三年后，捧起那座金像奖杯。
若将两者结合，又将会有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
雨还在下，霓虹依旧闪烁。姜念初通过厨房窗口看着窗外的雨幕，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霓虹与鱼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