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甜瓜11

1、旧友

　　深秋的雨总带着股钻骨的凉，沈砚之站在画廊二楼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玻璃。楼下的梧桐叶被雨水打透，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午后——谢临舟拖着行李箱站在巷口，背影被雨雾泡得发白，他喊了声“砚之”，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沈先生，谢先生到了。”助理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沈砚之转过身，看见玄关处立着的人。谢临舟穿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七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唯独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好久不见。”谢临舟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包，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台上，“听说你在筹备新展，带了点东西，或许能用得上。”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那纸包上，喉结动了动：“费心了。”他侧身让开，“进来吧，雨大。”

　　画廊的一楼正在布置，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挂起一幅油画。画的是片燃烧的废墟，灰烬里钻出几株绿芽，笔触浓烈又带着股倔强的生机。谢临舟的视线在画上停了几秒，转头看向沈砚之：“你的风格变了很多。”

　　“人总是要变的。”沈砚之递给他一杯温水，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像触电般缩回。他看见谢临舟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七年过去，竟一点没变。

　　“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沈砚之靠着吧台，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不确定。”谢临舟喝了口温水，“工作室的项目刚好结束，想休息一阵。”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沈砚之一下。他别开脸，看向窗外的雨帘：“我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要是想逛，我可以给你推荐几家画廊。”

　　谢临舟没接话，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画。最里面那幅是沈砚之的自画像，画中人坐在画室的地板上，怀里抱着只白猫，背景是模糊的书架，书架顶层隐约能看见个褪色的航模——那是谢临舟十八岁生日时，亲手做给沈砚之的。

　　“这猫叫什么？”谢临舟忽然问。

　　“阿雪。”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发紧，“捡到的流浪猫。”

　　谢临舟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和你一样，心软。”

　　七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谢临舟把那只刚满月的流浪猫塞进沈砚之怀里，猫爪在他毛衣上勾出个小洞。“你看它多像你，毛白白的，眼睛湿漉漉的。”谢临舟当时笑得灿烂，手指戳了戳猫鼻子，又顺势碰了碰沈砚之的脸颊，“以后就叫它阿雪吧，跟你作伴。”

　　后来阿雪长大了，谢临舟却走了。

　　“画展定在下月初？”谢临舟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墙上的海报上。

　　“嗯，”沈砚之点头，“还有些细节没敲定。”

　　“需要帮忙吗？”谢临舟问得自然，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沈砚之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谢临舟的眼神很认真，带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他想起七年前，谢临舟也是这样，总在他最手足无措的时候出现，帮他解决掉所有麻烦——比如高考前帮他整理错题本，比如在他被画室老板刁难时站出来理论，比如在他父亲的葬礼上，默默递过来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不用了。”沈砚之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团队都安排好了。”

　　谢临舟没再坚持，只是把空杯子放在吧台上：“那我不打扰你了。”他转身走向玄关，拿起那只牛皮纸包，“这个你留着，或许……会有用。”

　　门关上的瞬间，沈砚之靠在吧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拿起那个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叠画稿。画的都是同一个场景——夕阳下的画室，少年沈砚之坐在画架前，谢临舟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手里转着支铅笔，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画稿的右下角标着日期，从七年前的三月，一直到六月。

　　最后一张画的背面，有行小字：“砚之，等我回来。”

　　沈砚之的指尖抚过那行字，墨迹早已干透，却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想起谢临舟走的那天，自己把所有画稿都锁进了抽屉，钥匙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原来，谢临舟一直留着备份。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沈砚之弯腰抱起猫，看向玄关处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轻声说：“他回来了。”

　　猫“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