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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沈毅走后, ...

  •   沈毅走后,邵明霄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发呆。

      昨夜熬得太狠,现在太阳穴还一跳一跳地疼,但他不想睡。脑子里的东西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根本停不下来。

      用不用得上不好说,但他打算之后抽时间将自己还记得的东西都写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时间越久自己的记忆就越浅,总不能辜负了这一份机缘。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邵明霄抬头看去,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争抢着什么。他忽然想起太子,也不知道到了没有,还有黄万军他们都适不适应。

      还有外祖父那边,邵明霄叹了口气,懒得在想,干脆扑到床上去睡回笼觉。

      乾清宫东暖阁里,皇帝正看着邵明霄让人送来的条陈。

      他看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又翻回去重看一遍。

      条陈写得不算工整,但字里行间透着股子认真劲儿。棉花种植、灾后防疫、治水方略、以工代赈……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不像一个普通人写的,更不像一个孩子写的。

      皇帝看完最后一页,放下纸,沉默了许久。

      “这孩子,”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该心存警惕的,可看着手上这份条陈却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朕总以为他比他爹聪明,如今瞧着倒是一样的傻子。”

      孙公公在旁边伺候着,闻言笑道:“陛下您这话说得奴才都不爱听,咱们世子爷对您还有皇后娘娘跟太子的真心,奴才可都看在眼里的。”

      “奴才说句不中听的话,兴国公家这么些年可从没见着那庄子里有什么产出,就指望着那点俸禄过日子。世子爷立起来后,庄子上一有收成那就给几位主子送了一堆东西来。而且奴才还听说了呢,世子爷可让府里人将庄子上的米粮都捐了出去,世子爷赤子之心呢!”

      皇上嗔了他一眼,“你这老货,倒是帮着他说话,怎么着,他也给你送了鸡鸭?”

      孙公公笑了起来,“瞧您说的,奴才在这宫里也算是活了三四十年了,许多人看着奴才是您跟前儿伺候的人,装出两三分和善来,实际上那眼里心里还不知多瞧不上奴才呢!”

      “陛下体恤咱们,从奴才跟在您身边开始就没吃过您给的委屈,可奴才难道是生下来就为了伺候人吗?奴才从前也是家有良田、父母具在的”,孙公公话里的颤抖皇上听得出来,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奴才记得当初也是一场洪灾,爹娘、房子、地,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冲走了,奴才跟着其他人一路乞讨过来,也是实在没活路了,这才一咬牙进了宫。”

      他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后才继续说:“奴才不后悔进宫,但是那些人总是因为奴才挨了一刀子就瞧不上奴才,奴才心里不是没气的。但奴才见过世子爷几次,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嫌弃,没有同情,就像奴才只是普通的一个不需要任何人注意的人而已。”

      “你没跟朕说过这些”,皇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到他们皇子身边伺候的人肯定是底细干净的,但具体是个怎么回事,时间一久他也忘了。

      孙公公腰弯的更低了,“是奴才失仪了。”

      皇上没说什么,过了许久后他才问道:“朕可以让人帮你寻寻你家可还有别的人,到时候过继给你,等你百年后也能有个香火留下。”

      孙公公跪倒在地上,声音哽咽,“陛下您一番心意,奴才感激不尽。既然都说了,奴才也不怕再多说几句,奴才不要什么后人香火,只是想着将来等奴才走了,陛下能让人将奴才埋在看得到您的地方,奴才在您身边待了一辈子,如此才能安心啊!”

      皇上笑骂了两句,“回头将你葬在皇陵里成了吧?”

      “只要陛下发了话,那奴才自然愿意”。

      皇上失笑,摆了摆手懒得再理他,只是看向手上的条陈,表情愈发复杂了。

      他拿起朱笔,在条陈上批了几个字,又放下。

      “让人抄几份,分发给户部、工部、太医院,让他们看看。”皇帝想了想,又补充道,“太子那儿已经送过了,倒不用再送,这两个孩子倒是亲近啊!”不过他也给自己送了,他倒没什么不高兴的。

      孙公公应了一声,他退下后,皇帝看着折子忽然叹了口气。

      他想起太子走的那天,邵明霄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往城门方向看的样子。

      小小年纪倒是操心的事情不少,唉!

      储秀宫。

      滕昭仪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看着镜中那张精致却略显憔悴的脸,心里像是堵着一团火。

      她被降位已经有些日子了,从那之后,皇上再没踏进过储秀宫的门。

      她派人去打听,说是皇上这几日不是批折子到深夜,就是去皇后宫里坐坐,偶尔也召幸几个年轻的新人。

      唯独忘了她。

      滕昭仪咬了咬牙,手指攥紧了手中的玉梳。

      她不甘心。

      她是滕家女,早年是如何的风光?爹爹手掌大权,兄弟们各个出息,妹妹虽与自己不睦,但自己身居高位,她自己不敢拿自己如何,还得为自己所用,帮她将这贵妃之位坐得更稳!

      可如今呢?

      爹爹走了后还有人将她放在眼里吗?

      不过就是小小警告了那邵家二人一次,便被皇上降了位份,还失了宠,她怎能接受得了?

      滕昭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

      她知道,光生气没有用。皇上不来看她,她就得自己想办法。

      “来人,”她放下玉梳,站起身来,“去把四皇子请来。”

      宫女应声去了,不多时,一个瘦小的孩子被领了进来。

      四皇子刘明安今年刚满四岁,他生得倒是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带着一圈青黑,看着就不太健康的样子。

      他穿着件半新的小袍子,站在门口,怯生生地不敢进来。

      “过来,”滕昭仪招手,脸上挤出几分刻意的笑意,“到母妃这儿来。”

      刘明安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低着头不说话。

      滕昭仪心里一阵烦躁,果然谁生的孩子像谁,他娘就是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若不是自己迟迟不能有孕,怎么可能让她进宫?

      她倒是命好,恩宠不多,却很快就有孕。

      若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若自己也能有孩子,她的手越攥越紧,四皇子嘶了一声,她才如梦初醒,赶忙将手松开。

      她耐着性子,蹲下身,替他整了整衣领:“待会儿母妃带你去看父皇,见了父皇要问安,知道吗?”

      刘明安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滕昭仪皱眉:“你怎么不吭声?见了父皇也是这副样子?嬷嬷们就是这样教你的吗?张嘴说话!”

      刘明安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儿臣知道了。”

      滕昭仪满意地点点头,又替他理了理头发,叮嘱道:“见了父皇,要笑,不能哭。父皇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像上次那样,问三句回不了一句。”

      刘明安又点点头,眼睛里已经蒙上一层水雾。

      滕昭仪看在眼里,心里更烦了。

      没用!没用!一个个都这么没用!

      “走吧,”她拉起刘明安的手,往外走。

      储秀宫离乾清宫不远,滕昭仪牵着刘明安,穿过几道宫门,到了乾清宫外。

      “劳烦公公通传一声,”她对守门的内侍笑道,“本宫带着四皇子来给陛下请安。”

      内侍进去通报,不多时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昭仪娘娘,陛下正在批折子,说今日不得闲,让您改日再来。”

      滕昭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那劳烦公公再通传一声,就说四皇子这几日想父皇了,特意来给父皇请安,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内侍迟疑了一下,又进去通报。

      这次出来得更快,内侍低着头,声音也低了几分:“娘娘,陛下说了,今日事忙,请娘娘先回去。四皇子的安,陛下心领了。”

      滕昭仪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攥紧了刘明安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孩子的肉里。刘明安吃痛,却不敢吭声,只是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走。”滕昭仪拉着刘明安转身,声音冷得像冰。

      她带着刘明安往回走。本想回了宫再发火,但实在是忍不住了,刚离了乾清宫没多远便甩开了他的手。

      “没用的东西!”她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

      刘明安,缩着肩膀,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滕昭仪越想越气。

      本想着能凭借这个孩子稍稍得一些皇上的关注,进而复宠,不想他竟无用至此!

      她回头看了一眼刘明安,那孩子瘦瘦小小的,缩成一团,看着就来气。

      “你过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吓人。

      刘明安打了个哆嗦,慢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

      滕昭仪盯着他,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说你有什么用?”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怨毒,“见了父皇就躲,话都说不利索。你看看人家兴国公世子,比你大不了两岁,上蹿下跳的,什么风头都敢出。你呢?跟个木头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刘明安的肩膀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滕昭仪越说越气,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以为躲着就没事了?你以为不争不抢,别人就会放过你?做梦!这宫里,没用的东西连条狗都不如!”

      “你配当本宫的孩儿吗?下贱东西生的小贱种!”

      她伸出手,狠狠戳了一下刘明安的额头。

      刘明安被戳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哭什么哭!”滕昭仪看见他眼里的泪光,更来气了,“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有本事去你父皇面前哭啊!让他看看你这副窝囊样!”

      她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刘明安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刘明安被打得偏过头去,白嫩的小脸上立刻浮起几道红印。

      他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不许哭!”滕昭仪厉声道,“把眼泪擦干净!你这副样子,让谁看了不心烦?”

      刘明安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滕昭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烦,正要再骂几句,忽然门口传来一个满是怒气的童声,“滕昭仪好大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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