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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爆炸 ...

  •   陡然生变,陈皇后紧紧抱着幼儿,紧贴太后身边。太后下令道:“先回宫!”

      蔡无忧使了个眼色,几名小内监刚探头想出去看情形,就被巡防营侍卫轰了回来。一人道:“启禀太后,火势已蔓延至青龙大街,此时不宜贸然离开!”

      日月台上的火已经被扑灭,却仍时不时传来明灭爆闪的火光,把一祭台的人惨白的脸照得发黄。透过金华池,能看到南方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蘑菇云一般,遮天蔽日。

      肖凛坐在嘈杂的人群里,脑中浮现出一幅长安地图。

      水码头在南,日月台在东南,两者间隔不远,且相连有河坊街,民居坊巷等,木屋草棚,薪柴灌木、柱梁油布,多的是容易引火的东西,难怪一路能烧到青龙大街上。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有人点燃了那三艘青冈石走私船造成的爆炸,并且间或的几声闷响,应当是军火船遭到了连累。如此惊人的威力,河坊街必定瞬间化成一片火海,连带周遭民居,都被波及烧成了灰烟。

      贺渡所说“他必须要做的事”,原来是指这个。

      如此破釜沉舟,好狠。

      元昭帝道:“赵兴德,速去码头救援,多抽调些人手!”

      赵兴德看了眼身边严阵以待的杨晖,迟疑道:“陛下,日月台也需人看守!”

      “留下百人就够!”元昭帝道,“杨晖,你在校场的禁军也别闲着,让他们速速进京救援!”

      当月禁军中,金吾卫和羽林卫在京,其余两卫和宇文珺尚在校场操练。杨晖抱拳,道:“臣遵旨!”

      一群持枪带刀的侍卫禁军鱼贯而出,日月台却还是拥挤不堪。养尊处优的朝臣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早忘了什么叫风度礼数,纷纷抱头聚在一起,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等着消息。

      肖凛在抱团的朝臣里,看到了脸色煞白的兵部尚书蔡升。

      在青冈石走私被挖出来的时候,贺渡曾经跟他说过些此人的来历。蔡升的蔡,和蔡无忧的蔡就是同一个蔡。蔡家本不是京师士族,只是在司隶扎根多年的地主。先祖托人给中正官塞了重金,才在京里谋得个户部杂差。偏偏为人圆滑会来事,没几年就爬到侍郎的位置,掌管长安清吏司。

      清吏司是什么地方,肥的流油。外州人想落户长安,都得在那儿缴落户钱,过手的真金白银叮当响。只要手不抖,年年都能吃得脑满肠肥。

      蔡家得了势,在司隶声望愈高,举族搬到了长安。

      可蔡家先祖收了几年贿赂,傲得忘了天高地厚,忘了只有长安世家才配叫世家,外州来的只能叫土暴发户。好景不长,蔡家先祖得罪了都察院御史。御史是一群以参人拿俸禄的,其他官员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他倒是上赶着跟人结下了梁子,被做局拿住了把柄,参了个痛快。

      蔡家在京师本无根基,这么一参就是大厦,不,危楼倾颓。蔡家先祖被发配外州,蔡家一蹶不振。

      直到蔡无忧,自愿净身进宫当了太监,继承了他家老祖宗的油滑与手段,十几年努力往上爬,终于爬到了太后的身边,蔡家这才又死灰复燃。

      蔡升和蔡无忧是同族,但不是一房,是一根大树上分出几根枝杈的关系,说是他沾了蔡无忧的光也无不妥,因为在进兵部之前,他就是路人甲,没有流传的贤名美德,中正官都懒得瞧一眼。

      现在看来,蔡无忧能步步高升,后提拔同族,可能早有预谋。

      青冈石走私一旦被揭发出来,兵部无论如何都洗不脱责任。这全天下的青冈石,皆从凉州挖出来,经兵部的手流向各处。原工部尚书已死,过往的账没人提起就没人查,查了也可以赖在死人头上。那王敬修看起来也不知景和布庄的事,面上还一派茫然。

      兵部却是绝对撇不清的,按理蔡升应该是当下最慌张之人,借着日月台乱成一锅粥,趁乱逃跑也说不定。但他虽然一直在抹冷汗,面色灰白,却没挪动,只是频频往太后那边偷瞥。

      肖凛忽然想起贺渡提醒他的话:“蔡升以为他效忠的人,到底是谁。”

      肖凛一看,果然,蔡无忧也稳稳站在原地,一寸不动。

      原是这样!

      台下,太后撑着陈芸姑姑的手,脸色铁青:“码头行船,怎会爆炸?”

      一向恭谨的蔡无忧没答话,元昭帝道:“难不成是要出港的军火船出了差错?”

      “荒唐!”太后道,“都水使何在!”

      顾缘生忙提摆拢袖上前,道:“臣在!”
      他比太后还快一步,先发制人:“臣自岭南起战便一直在水码头督查,从无差池。唯今日未至码头,便出了如此事端……臣实不知何处出了岔子。臣请命,立即前往码头,与禁军同查真相!”

      元昭帝道:“你速去!”

      太后脸色愈加难看,陈皇后也花容失色。筹备许久的册封大典,本该普天同庆,却这般毁于一旦。

      听这爆炸范围和火势,恐怕整个南城都要遭殃,民居、商铺、河坊街……都要落一场大难,校场禁军又必须抽调大量兵力入京救火。
      正值外患,又逢内忧,这绝对是个不详的信号。

      太后静默了一阵,突然转头道:“陈芸。”

      陈芸姑姑道:“奴婢在。”

      太后拉着她的手,通过交叠在一起的袖子,将什么东西悄然塞入她掌心。

      陈芸摸到那是个什么东西后,神色一肃,踹进袖中,悄悄地退了出去。

      一朝文武,就在日月台团起,从白昼团到夜幕降临。累得手脚发麻,饿得头晕眼花。直到大相国寺入夜的钟声响起,杨晖带着一身呛人的烟尘奔回,跪地扬声道:“启禀陛下,太后,青龙大街火势已扑灭,水码头爆炸已止,因临水,火势也已控制住!”

      众人总算松了口气,太后脸色稍霁,道:“伤亡如何?”

      杨晖道:“码头附近有大量烧焦与落水尸体,尚未来得及细数。另外河坊街及沿河坊巷已全数焚毁,死伤恐怕……不轻。”

      “救人要紧!”太后道,“摆驾回宫,有何进展速来禀报皇帝与哀家!”

      人群刚要起身,顾缘生火急火燎地折返,身后还跟着一群巡检司的下属,扑通跪了一长串。
      郑临江提着一五花大绑之人的领子,推到在台前。

      元昭帝道:“是什么人?!”

      顾缘生道:“陛下,太后!臣有要事奏!”

      元昭帝道:“快说!”

      顾缘生说得语速很快,生怕有所遗漏似的,道:“水码头起火点已查明,乃是长安老字号景和布庄的货船!”

      元昭帝道:“布庄的货船,那不都是布匹绸缎,怎会爆炸?”

      顾缘生道:“韩将军带人灭火时,发现船身已被炸断数截。未烧尽的货箱漂在水上,捞起一查,发现层叠布料中夹着黑色粉末。那粉末晒干后即可迅速点燃。我等不识此物,韩将军久在禁军却一眼认出,极像是制造火器所需的青冈石残渣!”

      “什么?”元昭帝霍然站起,“你没看错?布庄货船上有青冈石?”

      顾缘生叩头:“千真万确!”

      朝臣脸上仍一派迷茫,显然还没把事情从“火灾”联想到“谋逆”这个层面。郑临江踢了一脚被绑起来的人,那人头上的丝绸帽被蹬飞,骨碌碌地滚出去,露出张惊魂未定的面孔。

      郑临江道:“臣听闻码头爆炸,便带重明司赶去查看。恰逢顾大人说那几艘布庄货船可疑,臣便往景和布庄跑了一趟,把人全绑了带来拴在外头。这人……”
      他提着那人后领往前一丢,“乃布庄股东之一,景哲。听闻爆炸后行迹可疑,似乎知些内情。”

      顾缘生瞟了眼那人,装作才认出来似的惊呼:“是你!”

      元昭帝面色愈发沉重:“你认得他?”

      “认得!”顾缘生道,“近半月来官船杂多,为不耽误岭南军需,臣压了几批民船在港,其中有三艘便是景和布庄的。此人见船迟迟不出,一直纠缠不休,还拿着大内免检章逼臣放行,甚至还请了蔡公公出面,要臣通融!”

      元昭帝看向蔡无忧,道:“免检章?”

      蔡无忧跪地,道:“奴才冤枉!大内往外州赏赐,近些年来一直是用这布庄的船,赏赐皆在内务府留有名册,奴才是按章程行事,不知船上怎么会有禁制火器!”

      元昭帝道:“船是去哪儿的?”

      顾缘生掏出一叠行船记档,道:“一艘岭南,一艘荆州,一艘扬州。”

      “都是南边。”元昭帝厉声,“你说,你布庄的船上怎么会有火器!”

      他责问跪地颤抖不止的景哲。景哲似乎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牙齿打架,支吾了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郑临江道:“好好说话。”

      景哲像被雷中,激灵了一下,朗声道:“是......是蔡升蔡大人要我干的!”

      蔡升猛然抬头,赶忙出列跪下,但却没着急喊冤。

      一直静观其变的太后皱起了长眉,道:“你这是何意,兵部让你干什么了?”

      景哲道:“就......就去年,兵部的大人突然找上我,要我替他们运货,具体是什么我不用知道,只需要运到岭南地界,那边自会有人接应......”

      元昭帝道:“既是官物,那为何要偷偷摸摸的?”

      景哲道:“因为……似乎不是运给岭南军,而……而是要转手给烈罗。烈罗王室会给一大笔银钱……”

      元昭帝一愣,斥道:“蔡升!到底怎么回事!”

      蔡升不安地往太后处看了一眼,不语。

      元昭帝道:“你在张望什么!别告诉朕此事与你兵部无干,青冈石只有你兵部有,如今却被偷运往异邦,你待如何解释?!”

      蔡升似豁出去了,扬声道:“朝廷要削藩改制,臣不为银钱,只为除朝廷心头之患,何罪之有!”

      元昭帝道:“你说什么?!”

      蔡升道:“岭南王昏庸无能,统御不得岭南军,天下皆知!只消予烈罗一些青冈石,他便兵败如山倒,这样的异姓王,留着何用!”

      他话音刚落,一声冷如刀锋的声音自朝臣中响起。

      “所以,蔡大人就将大楚的命脉火器卖给异邦,只为除掉尸位素餐的岭南王?”

      这话,出自于坐于朝臣之中的肖凛,他的眼神已如霜雪般寒意逼人。

      蔡升冷笑道:“不是我要除他,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世子殿下,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没了岭南,下一个就是你西洲!”

      肖凛道:“是么?那你倒说说,是谁要将我等赶尽杀绝?”

      蔡升重重往地上磕了个头,道:“太后娘娘!太子已立!西洲王世子孤身在京,陈家已无人可挡!您……还要犹豫吗?!”

      太后登时站起,道:“你这话何意?”

      蔡升抬起头,目光异样狂热,道:“就是今天!”

      然而,他伸着脖子喊出这四个字后,没有一个人应答他。朝臣还陷在惊诧之中,太后一言不发,连站在她身侧的赵兴德也似乎没缓过神来。

      他心头猛地掠过一丝极不祥的预感,颤道:“这……这不是您和陈涉陈大人的意思吗?”

      陈涉大骇,当时出列,指着蔡升的鼻子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与你有过牵扯!”

      蔡升道:“运青冈石往烈罗,琼华长公主在烈罗作接应,这不是你的安排吗?!”

      琼华长公主!

      肖凛听着这个名号,心神一震。原先一直没有想通的地方,豁然开朗!

      陈涉大惊失色,道:“你失心疯了!我......我何时有过这种主意?!”

      太后道:“胡言乱语!赵兴德,堵住他的嘴,拿下他!”

      “臣尽心尽力,怎是胡言乱语!”蔡升声嘶力竭,“蔡公公,你倒为我说句话,布庄的联络人,不是你司礼监的吗?”

      蔡无忧怒喝:“放屁!咱家只批几条赏赐船,何曾沾布庄半点?!”

      “事到如今你还在攀扯旁人!”陈涉吼道,“你居心何在,何在!”

      蔡升终于不似刚才镇定,慌了手脚。他看过眼前一张张脸,最终停在蔡无忧的身上。

      他恍然明白,姓蔡的并不一定就是一家人,他原是被蔡无忧玩了个团团转。他暴起,大喝道:“死阉贼,你敢蒙老子!”

      蔡无忧勃然大怒,挥手大喊:“还不快将他拿下!”

      赵兴德拔出佩刀,“铮”地一声,一道血光飞溅。然而,倒下的却不是蔡升,而是目瞪口呆的自己。

      杨晖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他背后,一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赵兴德不吭一声,就扑倒在了血泊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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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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