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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Fi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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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琅云本以为那次会是她和江忱唯一一次放学一起走。
第二天放学后,解琅云在教室外面看见江忱的时候,以为是他胆小,害怕再遇上混混,心道那她就好人做到底,等这次的风波过去后再说。
可自此之后,每天一起放学回家似乎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惯例。
解琅云突然联想到了小时候她在乡下老家短暂养过的小狗,那小狗每次在街巷等她回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静待着她出现把它领走,瞪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她。
啊,不对,江忱这眼神哪里可怜了。
班上不明所以的同学刚开始一段时间还会天天起哄,后来习惯了有这么个人每天固定时间点在他们教室后门外刷新。
再后来他们仿佛已经吸纳江忱为本班编外人员了。
燥热的夏天悄无声息地溜走,空气里裹挟着秋天特有的冷香款款来到。
从初秋到深秋的这段时间,不至于像盛夏一样燥热,也不像冬天那样寒冷。
高二上学期实验班的课程还不算紧张,和高一时的上课节奏没有太大区别。
“又来等你姐啊。进去坐会儿呗。”最后一排靠窗的一个同学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探出脑袋。
江忱向他道谢,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教室后门处,看着解琅云在收拾桌子,耳机里传来新概念英语的播报声。
穿着橙色冲锋衣的少年驻足在走廊,挺拔的肩上挂着深灰色的书包,书包很薄,没几本书。少年额前的碎发随秋风吹起,在他眼睫前晃动。
解琅云习惯性地从教室里转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瞬间。
乍一看,还挺好看。
她微微愣了神。发觉少年也在注视着她,她偏过头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对方看见。
“来了啊。”解琅云说。
什么来了啊,每天不都是这个点这个人嘛。
他俩正下着楼梯,后来传来一道男声:“解琅云,你的本子忘记了。”
解琅云转过去:“王堪汝?”
王堪汝是他们班的班长,坐在解琅云的前面。她不记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本子,王堪汝手上拿的东西她也并不认识。
正打算表达自己的疑惑,她瞧见了本子里浅浅露出一角的粉色信封。
粉色……信封……
情书?
江忱和解琅云脑海里几乎是同时闪过这个想法。
解琅云迅速将本子从王堪汝手中抽走:“谢谢,明天见。”
她头也不回地迅速溜走,顺手将信封一角完完整整塞进本子夹页里。
王堪汝似乎是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地被解琅云收下了,脸上是藏不住的忐忑与喜悦。
江忱看了一眼王堪汝,随即跟着解琅云的脚步走了。
王堪汝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解琅云不知道江忱看到了没有,她打算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十分自然地将本子塞进书包里。
“你要早恋了吗?”
江忱的声音让解琅云手一抖,书包差点掉地上。
“别怕,我也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不知为何,解琅云觉得江忱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真的要替她保守秘密,反倒像是在说“我有你的把柄了哦”。
“你别乱讲。”
解琅云感觉很奇怪,似乎因为他若有若无地侵入了她个人的心理领地。但她好像又没有那么反感。
她不明白心里这种鼓起来又闷闷的情绪是什么,只想着将它抛到角落里,不去细想。
但是比这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次日清早,从解琅云走出卧室的时候开始就感觉到不太对劲,具体是哪儿不太对劲。
直到她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的时候才发现——
江忱还没出门,并且和她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慢慢地吃着早饭。
啊喂!已经快7点30了啊。
对于基本上每天都踩着迟到的点上学的解琅云来说这很正常,但对于每天 6.30 左右就出门的江忱来说,这太反常了啊。
毕竟解琅云经常在 6.30 左右迷迷糊糊地醒来,听见门外走动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以及江忱推门而出的声音。
然后每当解琅云睡完回笼觉在 7 点多起床的时候,家里早就不见什么人影了。
解琅云看着正在慢条斯理吃包子的江忱。他吃饭的姿态很优雅,细嚼慢咽的,随着吃包子而鼓鼓囊囊的脸颊也白嫩帅气。
真好看。
但还是很奇怪啊。
解琅云不解。
江忱吃完了早饭后,终于从沙发上提起书包,走到门口换鞋,准备出门。
“小忱啊,你等等琅云一起走吧。”李鸢收拾起餐桌上的碗筷,对正在换鞋的江忱说道。
“嗯。”江忱换完鞋后,开门,站在门口把着门。
“其实不用……”解琅云弱弱地说着,但她的碗已经见底,也是时候去上学了,这时候拒绝倒显得更怪异的。
可比这还怪异的是,解琅云觉得方才如果李阿姨没喊江忱,他也会停下来等她一起走。
事实证明,解琅云的直觉没有错。
后面的每一天,江忱似乎都雷打不动紧跟着她的吃饭节奏来了。
11月前,学校宣布将要在11月第一周举办一场运动会。
“解琅云,你待会儿会去操场吗?”运动会前王堪汝转过来问她。
昆湖一中的运动会向来举办得很水,想参加的自由报名,不想参加的就纯把这一天当做放假。
有些住得近的学生,运动会这天甚至就不来学校自行安排了。
"去啊,徐行不是报了个 50 米吗,我看她跑步去。"
自王堪汝上次给解琅云塞情书后,解琅云没有明说,但差不多也是婉拒了的意思。两人心照不宣地还按着正常同学的模式相处。
不过解琅云有意无意地也会避一下嫌。
操场两边有高高的看台,每个看台七八层,上面坐了不少学生在观赛。
跳远区、跨栏区、跑道区都围了不少人,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秋日的暖阳洒在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
还有十几分钟才到徐行那一组,她正在不远处做热身运动。
解琅云正坐在看台上休息,慵懒地放松身体倚靠在椅子上。她的视线随意移动,从 50 米这儿转移向远处。
然后她看见了江忱。他正在他们班级的草坪区域,和身边的同学谈笑着。
操场上的人很多,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一下子看到了江忱。
江忱侧对着她的方向,正好背着光,阳光从他身后透过来,他的整个面容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态。
但他的气质还是与周围的人群完美地区分开来了。
解琅云一眼就看到。
解琅云鬼使神差地从看台走下去,走到他们高二的活动区域。几个年级的实验班都在一片儿地方。他们班紧挨着江忱班上。
但当她到了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江忱的身影了,就好像刚刚都是她看错了。
他们班大概有 2-3 平米的区域,摆放着 2 张长桌,长桌上陈列了若干薯片、辣条、巧克力、糖果和如此这般的垃圾食品,桌下放了两箱矿泉水和一箱罐装可乐。
解琅云从桌下抽出一罐可乐,单手揭开易拉罐口,仰头猛喝了一口。
她看了看周围,没找着想找的人。其实她也没想好,她找江忱是要干嘛。
“解琅云同学,能不能帮我递一罐可乐。”
声音从解琅云后面传来。
这声音很有辨识度,轻盈而有力,同时又清澈得富有少年感。
是他们班的一位体育健将——校篮队的队长许路洺,本次在满足时间不冲突的情况下,报了几乎所有能报的项目,堪称承担起了本次实验班的运动指标。
许路洺虽然是实验班的一员,但因为同时是校队成员,并且一心想走体育生特招的路子,所以基本上在实验班上完课就去训练,和大家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
许路洺看着像是刚运动完,脸颊上溢出薄汗,身上的短 T 也浸透了小半,微微喘着气。
“等一下啊。”
解琅云俯身从桌下拿了一罐可乐的同时,也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递给许路洺:“刚跑完?先喝点水吧。一下子喝可乐对胃刺激太大。”
男生冲着解琅云一笑,接过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谢谢解同学。”
他接过矿泉水,对着她笑的时候旁边有一些其他班的女生发出了轻轻的惊呼声。
许路洺这款受很多女生欢迎,个子高成绩好,最重要的还是长得好看。阳光挺拔的气质,他出现在哪里就很容易成为哪里的视线焦点。
“没事。”解琅云礼貌地回道。
就在她的视线看向许路洺的时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到了江忱。
江忱正在看着她。看起来江忱在那儿站了有一会儿了。
“江忱!”解琅云从桌上拿了一瓶橙汁走向他。
“你刚去哪儿了?”解琅云把橙汁递给他:“呐,喝吧。”
“随便走了走。”江忱的视线紧跟着她,“怎么给我的就是果汁?”
“小孩子少喝碳酸饮料。”
江忱闻言,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也没说话。
许路洺正站在解琅云身后不远处,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俩人。
江忱说不清楚为什么,心里更不快了,尤其是想起刚刚解琅云给他递水的样子。
“这是你弟吗?”许路洺察觉到江忱的视线,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
“嗯。江忱。”解琅云介绍道,“这是我们班同学,许路洺。”
“你好。”许路洺将右手上的矿泉水瓶放到左手,向江忱伸出了友好的右手。
“嗯。”江忱敷衍地应答,浅浅握了一下。
“你找我干嘛?”江忱不想跟这个他不认识的男生多说,随即迅速转向解琅云。
“你有运动项目吗?”
“有,但是比完了。怎么了?”
“那成,跟我去个地方去不去?”解琅云故作神秘地对他说。
“嗯,走吧。”
江忱走到许路洺和解琅云的中间,挡住许路洺的视线,跟着解琅云走了。
许路洺在原地笑着摇了摇头。
"你要带我去哪里?"
江忱跟着解琅云走出了操场区域,喧哗的声音被他们甩在背后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周围高树上的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和少许鸟鸣声。
眼看着解琅云走向校门的方向。
江忱不解。
“去了你就知道了。”解琅云说。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去了。”
这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后,江忱自己都愣了一下。
“嗯?你怎么了?”解琅云少见江忱用这种语气说话,觉得有些稀奇,“你是参加跳远的吧,成绩太差了?”
“没怎么。”江忱说。
紧跟着,江忱又补了一句:“我跳远第一。”
解琅云带着江忱走出了学校大门,朝着他们平时回家的相反方向走去。
正值工作日下午,街上人不算特别多,沿街的店铺稀稀落落有一些人经过。
正是少见的悠闲时刻。
他们两人之间沉默了一段时间。
在经过又一个转弯口的时候,江忱看着解琅云的背影,突然道:“他是谁啊?”
说出口后,他又希望她没听清。
“谁是谁?”
“刚刚那个。”江忱硬着头皮答道。
“噢,我跟你说了啊,我们班的同学,许路洺,道路的路,三点水的洺。”
“我不是问名字。”
“那你在问什么啊?”解琅云不解。
“你跟他很熟吗?”
“不算熟吧,他不怎么跟着班级活动。是体育特长生。开学到现在也没跟班上同学有多熟。”
“那,你喜欢这种?”江忱试探性地问了问。
“嗯?”
解琅云顿了顿,自己好像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她也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什么样的感觉算是喜欢。
“应该不喜欢吧,喜欢是什么感觉啊?”
在解琅云过往十几年里面,在情感上依依不舍的,似乎只有她小学那会儿养过的一只小狗。
那只狗陪了她好几年,每天都在同一个巷子口等她放学回家。
有一天它突然没来,也没有回家。
就这么过了十几天之后,狗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回到了家里。
后来听人说,狗掉进了窨井盖下面,整整待了一周多,呜咽得只剩一口气了才被人发现。四处漂泊找回了家。
再后来,过了半年,狗又失踪了。这次再也没回来。
自那之后,解琅云就没有养过宠物了。
“你给他递水了。”
“他让我帮他拿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