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
-
油麻地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咸湿。黏在发梢,沾在衣角,钻进鼻腔里,是海风卷着老巷霉味的气息,混着楼下茶餐厅漏出来的叉烧甜香,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虞书欣拖着行李箱站在巷口时,雨丝正斜斜地织着网。天刚蒙蒙亮,云层压得低,远处维多利亚港的轮廓还浸在灰扑扑的雾里,看不见半分霓虹。只有巷尾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亮着盏昏黄的灯,像颗被泡得发胀的橘子,在雨幕里晕开一圈暖光。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惊得檐下躲雨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停在对面旧唐楼的晾衣杆上。晾衣杆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被风吹得晃悠悠的,像一面面沉默的旗帜。
唐楼外墙的马赛克瓷砖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有些地方还长了青苔,湿漉漉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三楼C座的铁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和记忆里的声音分毫不差。
虞书欣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窗。窗帘是她走前亲手换的,浅蓝色的,洗得褪了色,此刻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她的手指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微微泛白,掌心沁出了汗。
三年了。
从新加坡樟宜机场起飞,越过南中国海,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再转乘巴士,一路颠簸到这条熟悉的老巷。二十四个小时的舟车劳顿,竟抵不过此刻站在楼下的这几分钟,让她觉得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楼梯间的墙壁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用马克笔写的“到此一游”,都是附近半大孩子的手笔。她记得小时候,丁禹兮也在这里画过,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奥特曼,旁边还写着“舟杰专属”。后来阿嬷嫌难看,用白漆刷了一遍,却怎么也刷不干净,那奥特曼的轮廓,总隐隐约约地露出来。
走到三楼转角时,她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是翻书的声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丁禹兮以前从不抽烟,后来她走了,阿嬷在电话里提过一句,说他偶尔会抽几根,尤其是在夜班结束后。
她定了定神,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台灯,放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暖黄的灯光打下来,刚好照亮沙发上坐着的人。
丁禹兮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本翻旧的漫画,正低头看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头发比她走时短了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和抿紧的唇。
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侧脸的轮廓更锋利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虞书欣怔住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只是里面少了些少年气的张扬,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两秒,又扫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开口:“回来了。”
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收得极快,听不出半点情绪。
虞书欣攥着拉杆的手紧了紧,喉咙有点发涩,过了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行李箱往墙角靠,金属拉杆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格外突兀。她有些局促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子是她在新加坡买的,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上沾了点泥渍,是刚才在巷口蹭到的。
客厅里的陈设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掉漆的红木沙发,茶几上摆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墙上挂着阿嬷年轻时的照片,照片旁边是她和丁禹兮的合照。合照是十年前拍的,那时他们还小,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连衣裙,他穿着蓝色的校服,站在她身边,嘴角抿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却还是把手里的棒棒糖递给了她。
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阿嬷呢?”虞书欣打破沉默,声音很轻。
丁禹兮的目光落回漫画书上,手指翻了一页,发出“哗啦”一声响。“去隔壁打麻将了,”他说,“知道你今天回来,一早就去了,说赢了钱给你买叉烧。”
虞书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她走前留下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房间还是老样子。
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书桌上摆着她当年用过的台灯,旁边是个掉漆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画笔。她走过去,拿起一支画笔,笔杆上刻着的“杰”字被磨得发亮,边缘圆润。
这是丁禹兮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那年他在茶餐厅打了三个月的夜班,攒了钱,买了这一套画笔,又用刻刀在每支笔杆上都刻了一个“杰”字。刻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血滴在笔杆上,晕开一小片红。她心疼得掉眼泪,他却笑着说:“这样,你走到哪里,都能想起我。”
那时他们还没分手。
十七岁的夏天,巷口的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红得像一团火。他在茶餐厅打烊后,攥着这把画笔,站在路灯下,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说:“虞书欣,我不是你哥,我想做你男朋友。”
她愣了愣,然后笑着扑进他怀里。
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他会在凌晨下班时,绕路去买一份她爱吃的叉烧包,揣在怀里,带回来还是热的;她会把设计稿画到深夜,等他回来,窝在他怀里,听他弹吉他。吉他是他捡来的,琴身裂了一道缝,弦也松了,却被他修得很好,弹出来的旋律温柔得能掐出水。
阿嬷不是不知道他们的事。她只是看着他们,叹着气说:“你们自己掂量,别后悔。”话是这么说,却还是会在他们晚归时,留一盏玄关的灯,温一锅花生猪骨汤。
街坊邻居也有闲话,说他们是“兄妹□□”。丁禹兮听见了,会攥着拳头,想冲上去理论,却被她拉住。她笑着说:“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怕什么。”
那时的他们,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直到新加坡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学校,莱佛士设计学院,全球顶尖的服装设计院校。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抬头看他时,他正低头擦着吉他弦,指尖泛白。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他说:“去吧。”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你的设计,该去更大的地方。”他又说。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那我们呢?想问他,你会不会等我?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是个骄傲的人。他舍不得她走,却更舍不得她放弃梦想。
分手两个字,像卡在喉咙里的刺,谁都没提,却又都心知肚明。
走的那天,天没亮。她拖着行李箱,轻轻带上门,生怕吵醒阿嬷。走到巷口时,却看见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姜汤,”他把桶递给她,声音沙哑,“新加坡湿热,喝这个驱寒。”
桶壁还带着温热,她低头掀开盖子,里面飘着几颗红枣,是她爱吃的。
他没说送她去机场,只是看着她的行李箱,忽然弯腰,把自己吉他上的一根弦拆下来,绕在她的拉杆上。“路上小心。”他说,目光落在弦上,那是他攒了半年钱买的吉他,弦是特制的,音色极好。
她攥着那根弦,没说话,转身快步往前走。走到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
路灯的光晕里,他的身影站得笔直,像一根撑着岁月的柱子。雨丝落在他身上,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一动不动,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巷尾。
后来,她在新加坡的日子,忙碌又充实。她接触到了多元文化的设计理念,熬夜修改作品集,参加比赛,拿奖。只是每次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油麻地的老巷,想起沙发上的漫画,想起他弹吉他的样子。
他们很少联系。
偶尔会在阿嬷的电话里,听到对方的消息。阿嬷说,他还在茶餐厅打夜班;阿嬷说,他还是喜欢看漫画;阿嬷说,他的吉他弦断了,再也没换过。
她也想过给他打电话,却总是在拨号的那一刻,默默挂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在新加坡的生活有多好?说她拿了多少奖?还是说,她想他了?
她怕听到他的声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水泼落地难收回。
这是他留在她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话。
她知道,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虞书欣放下画笔,走到窗边。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台上的茉莉花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盆茉莉是她走前种的,没想到三年了,还活着。
花瓣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却依旧开得洁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身,看见丁禹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柠茶。
“刚泡的,”他把杯子递给她,声音很淡,“你以前不爱喝太烫的。”
虞书欣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一颤。茶的温度刚好,不烫口,也不凉。她低头抿了一口,柠檬的清香混着红茶的醇厚,在舌尖化开,是她熟悉的味道。
他还记得。
记得她不爱喝太烫的东西,记得她喜欢柠檬加三分糖,记得她吃叉烧要去皮,记得她画画时喜欢听港乐。
这些细碎的小事,他都记得。
“茶餐厅的工作,还顺利吗?”虞书欣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
丁禹兮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上,点了点头。“还在做,夜班,”他说,“老板人不错,给我涨了工资。”
“挺好的。”虞书欣说。
又是一阵沉默。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虞书欣捧着杯子,看着窗外的雨,忽然觉得,这场雨,好像永远也停不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阿嬷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欣欣回来啦?阿嬷赢了钱,给你买了好多叉烧!”
丁禹兮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他转过身,对着楼下喊:“阿嬷,慢点走,下雨路滑。”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虞书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三年了,他还是那个丁禹兮。
那个会在她生病时,熬夜给她煮姜汤的丁禹兮,那个会在她被欺负时,攥着拳头冲上去的丁禹兮;那个会把自己最喜欢的吉他弦,拆下来送给她的丁禹兮。
他们是兄妹,又不是兄妹。
他们分开了,却又好像,从未分开过。
阿嬷拎着油纸包,踩着湿漉漉的木楼梯上来,嘴里还哼着粤剧的调子。看见虞书欣,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把油纸包往茶几上一放,伸手拉住虞书欣的手。
“欣欣,瘦了,”阿嬷摸着她的脸颊,眼眶泛红,“在新加坡肯定没好好吃饭,你看这小脸,都没以前圆润了。”
虞书欣的手被阿嬷攥着,暖暖的,带着老人特有的粗糙感。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学校的食堂很好吃,我胖了呢。”
“胖什么胖,”阿嬷瞪了她一眼,又看向丁禹兮,“肯定是你,没照顾好妹妹。”
丁禹兮没说话,只是从油纸包里拿出一块叉烧,递到阿嬷手里,轻声说:“阿嬷,你先吃。”
阿嬷接过叉烧,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这家的叉烧好吃,”她说,“肥瘦相间,甜而不腻。”
虞书欣看着阿嬷,心里暖暖的。阿嬷的头发又白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却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唠叨,爱打麻将,爱给她买叉烧。
“对了,”阿嬷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红包,塞到虞书欣手里,“回来就好,这是阿嬷给你的见面礼,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虞书欣推回去:“阿嬷,我不要,你留着自己花。”
“拿着,”阿嬷板起脸,“你在外面读书不容易,拿着买点好吃的。”
丁禹兮在一旁开口:“拿着吧,阿嬷的心意。”
虞书欣只好收下红包,捏在手里,厚厚的一沓,心里酸酸的。
阿嬷又拉着虞书欣,问东问西。问她在新加坡的学校怎么样,问她住得习不习惯,问她有没有交男朋友。
虞书欣一一回答,目光却忍不住往丁禹兮那边瞟。他坐在沙发上,又拿起了那本漫画,低头看着,好像对她们的谈话毫不在意。可虞书欣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漫画的封面,动作很轻。
“对了,”阿嬷忽然说,“欣欣啊,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虞书欣的心跳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阿嬷,又看了看丁禹兮,轻声说:“我不走了。”
“不走了?”阿嬷眼睛一亮,“真的?”
“嗯,”虞书欣点了点头,“我在香港找了家设计工作室,下个月就入职。”
她在新加坡的最后一年,就开始投简历。收到了好几家公司的offer,其中不乏国际大牌。但她还是选择了香港的这家工作室,规模不大,却离油麻地很近,离阿嬷很近,离丁禹兮很近。
这个决定,她没告诉任何人。
阿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拉着虞书欣的手,一个劲地说:“好,好,不走了就好。”
丁禹兮翻漫画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虞书欣,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挺好。”
虞书欣看着他,心里有点失落。
她以为,他会多说点什么。
比如,欢迎回来。
比如,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
可他,只说了一句“挺好”。
阿嬷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氛,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太好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了。晚上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花生猪骨汤,再炒几个菜,庆祝一下。”
“好啊。”虞书欣笑着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阿嬷又去打麻将了,临走前还叮嘱丁禹兮,晚上早点下班,帮忙做饭。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虞书欣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柠茶,看着窗外的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禹兮放下漫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帘。他的背影很挺拔,却又带着一丝落寞。
“什么时候决定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虞书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上个月,”她说,“收到offer的时候。”
“为什么回来?”他又问。
虞书欣的心跳快了几分。她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因为这里是家。”
丁禹兮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雨。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新加坡不好吗?”他问。
“很好,”虞书欣说,“那里很繁华,有很多机会。”
“那为什么回来?”他又问了一遍。
虞书欣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喉咙有点发涩。她想说,因为我想你了。想油麻地的老巷,想茶餐厅的叉烧包,想沙发上的漫画,想你弹吉他的样子。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低下头,看着杯底的柠檬片,轻声说:“因为阿嬷在这里。”
丁禹兮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牛奶。
“晚上要做饭,”他说,“我去买点菜。”
虞书欣抬起头,看着他:“我和你一起去。”
丁禹兮看着她,情绪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拿起伞,是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柄上缠着一圈胶带,是她走前缠的。那时伞柄断了,她怕他用着不方便,就用胶带缠了好几圈。没想到,三年了,他还在用着。
虞书欣看着那把伞,心里暖暖的。
他们撑着一把伞,走进雨里。
巷子里的积水很深,丁禹兮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卫衣,黑色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伞往你那边挪挪。”虞书欣说。
“不用。”他说,声音很淡。
他们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路边的小摊都收了,只有几家店铺还开着门,透出昏黄的灯光。
“还记得吗?”虞书欣忽然开口,“小时候,我们经常在这条巷子里踩水。”
丁禹兮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记得。你把鞋子都踩湿了,回家被阿嬷骂了一顿,还哭着说是我逼你的。”
“明明是你先踩的!”虞书欣撅起嘴,假装生气。
丁禹兮笑了,是真正的笑,眼角弯起,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这是虞书欣回来后,第一次看见他笑。
他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温暖又明亮。
虞书欣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说,丁禹兮,我们重新开始吧。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怕,怕被拒绝。
怕他们之间,连现在这样的平静,都维持不住。
他们走进菜市场,里面人声鼎沸,湿漉漉的地面上,散落着菜叶和鱼鳞。阿嬷经常来这里买菜,和摊主都很熟。
丁禹兮熟门熟路地走到猪肉摊前,和摊主打了个招呼:“老板,来一斤排骨。”
“阿杰啊,”摊主笑着说,“今天怎么有空来买菜?是不是你妹妹回来了?”
丁禹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虞书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和摊主讨价还价,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新加坡的繁华,没有设计比赛的压力,只有油麻地的烟火气,和身边的这个人。
买完菜,他们又撑着伞,往回走。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光。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把积水染成了金色。
丁禹兮拎着菜,走在前面。他的脚步很稳,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得很长。
虞书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清晨。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这条巷子,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那时的雨,和今天一样,缠绵又温柔。
只是那时,他们是分手。
而现在,他们是重逢。
水泼落地难收回。
可有些东西,是不是也可以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