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雪夜客归梅香动 灯前对饮话旧盟 腊月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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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小年。苏州城落了场大雪，护城河边的垂柳裹着白霜，像一串串晶莹的玉坠，杏花巷的青石板被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沈砚之一早便起来扫雪，月白长衫外罩了件灰布棉袍，领口和袖口都沾了雪粒，却丝毫没觉得冷。他把院门口的雪扫开，又在台阶上铺了层稻草，心里隐隐盼着什么。
谢辞的信里说，腊月会到。算算日子，该是这几日了。
书斋里生了盆炭火，火苗“噼啪”地跳着，把满室的书都烤得暖融融的。沈砚之坐在炭火旁，翻看着父亲留下的《梅谱》，指尖拂过一页“绿萼梅”的图谱，忽然想起谢辞说过，他最爱的便是绿萼梅，说那花色如碧玉，香气最是清冽。
“沈公子，在家吗？”门口传来周婆婆的声音，带着些雀跃。
沈砚之忙起身开门，只见周婆婆身后跟着个熟悉的身影——月白长衫，石青披风，鬓角沾着雪粒，眉眼在风雪里亮得惊人。
是谢辞。
他回来了。
沈砚之只觉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谢辞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雪后初晴的阳光，一点点漫开来，他抬手拂去肩上的雪，轻声道：“砚之，我回来了。”
这一声“砚之”，喊得又轻又柔，像羽毛拂过心尖，沈砚之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忙侧身让谢辞进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触感里藏着一丝暖意，两人都顿了顿，脸上各自泛起红。
周婆婆在一旁看得直笑：“看看你们俩，跟久别重逢的小夫妻似的。行了，我不扰你们，这是刚蒸的年糕，给你们尝尝。”她把年糕塞给沈砚之，转身踩着雪回去了，留下满院的雪香和两人的心跳声。
进屋后，沈砚之忙着给谢辞倒热茶，又拿来干净的布巾让他擦脸。谢辞坐在炭火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他解下披风，露出里面的月白长衫，袖口绣着几枝暗梅，是新做的样式。
“京中事务都处理完了？”沈砚之把茶递给他，指尖还是有些抖。
“嗯，”谢辞接过茶，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老太太身体硬朗得很，非让我带些京糕给你，说让你尝尝京城的味道。”他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切成小块的京糕，红的是山楂味，白的是豆沙味，裹着晶莹的糖霜。
沈砚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点酸，像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很好吃。”他含糊道，脸颊又红了。
谢辞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拿出支梅花簪——正是那支银质的梅花簪，只是花心的珍珠旁，又嵌了颗小小的绿宝石，像极了绿萼梅的花苞。“我让人改了改，你看喜欢吗？”
沈砚之接过簪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却觉得烫得厉害。他抬头望进谢辞的眼里，那里头映着炭火的光，像落了星辰。“喜欢。”他轻声道，声音细得像蚊蚋。
谢辞忽然伸手，轻轻将那支梅花簪插在他的鬓边。指尖拂过他的耳廓，温热的触感让沈砚之浑身一颤，他能闻到谢辞身上的冷香，混着雪气和墨香，让人晕乎乎的。
“很好看。”谢辞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笑意，“我说过，这支簪该戴在你鬓边。”
沈砚之的脸像被炭火烤过似的，红得能滴出血来。他慌忙低下头，却被谢辞轻轻捏住下巴，抬了起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炭火的光影在两人眼底跳跃，窗外的风雪似乎都停了，只有彼此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砚之，”谢辞的声音有些发哑，“我在京城的日子，日日都想着你。想着你的书斋，想着你的字，想着……你鬓边该戴什么样的花。”
沈砚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带着笑。他伸手，轻轻环住谢辞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长衫里，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傍晚时分，雪停了。沈砚之从窖里取出母亲酿的梅酒，温在炭火上，酒壶里的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香混着炭火的气息，满室都是暖意。
两人坐在书桌旁，就着一碟京糕，一碟茴香豆，慢慢喝着梅酒。谢辞说着京城的趣事，说故宫的雪有多厚，说琉璃瓦上的冰棱有多美，说老太太总念叨着要来看江南的梅花。沈砚之则说着书斋的琐事，说那本《花间集》找到了缺失的几页，说画眉学会了新的叫声，说院中的梅树缀满了花苞，就等一场大雪。
“等梅花开了，我们就去护城河边赏梅。”谢辞举杯，与他轻轻一碰，酒液晃出细小的水珠，溅在两人的手背上，“我还带了家父收藏的《梅枝图》，改日我们一起临摹。”
沈砚之点头，酒意上涌，脸颊泛着红。他看着谢辞鬓角的碎发，忽然想起那张素笺上的诗句：“娉婷的的人如玉，风味双双柳胜腰。”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夜深了，炭火渐渐弱了下去。谢辞帮着沈砚之收拾书桌，指尖扫过那本《玉台新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拿出张素笺，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素笺上是谢辞的字迹，写的是新填的一阙词：“雪落江南路，梅香满砚台。故人携酒至，簪花入君怀。”
沈砚之看着那词，眼眶又热了。他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一句：“灯前同把盏，月下共徘徊。此生长相守，梅开岁岁来。”
谢辞看着他的字，笑了。他伸手，轻轻握住沈砚之的手，两人的指尖都带着酒的暖意，紧紧交握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影，落在书桌上的云纹砚上，砚边的月光与鬓边的梅花簪交相辉映，温柔得像一首没写完的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雪夜客归梅香动 灯前对饮话旧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