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称这是黎明》逢黎新

1、晨魇 一切都只是

　　晨光像是几两碎银，慢慢的撒进器材室。
　　关尚榕站在空荡的场地中央，塑胶地板上那些模糊的白线在视线里扭曲延伸。
　　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道被铁链锁住的器材室门。
　　排球在手中缓慢旋转。她感觉到皮革表面细微的颗粒感，像是某种正在风化的记忆。
　　球体上那些磨损的纹路突然变得清晰，组成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数学符号，又像是被反复修改的乐谱记号。
　　膝盖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疼痛很特别，总是在雨天前发作，像一具活的气压机。
　　关尚榕低头查看时，发现运动裤的褶皱里卡着半张纸片，上面印着模糊的体检数据，但关键部位都被水渍晕染开了。
　　看台上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排排空座位上散落着各种练习册，被不存在的风吹动书页。
　　最前排那本物理题集自动翻到力学章节，配图里的小人正在重复跳跃动作，但每次都在最高点突然静止。
　　储物柜的门突然弹开一条缝。
　　关尚榕走近时闻到一股铁锈味，柜内黑暗中有东西在反光——是那枚市青赛奖牌，但表面的镀金正在剥落，露出底下奇怪的铭文。
　　当她伸手去够时，奖牌突然变成了一沓钉在一起的试卷，她难免有些惊诧，却也只当眼花。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亮着诡异的红光。
　　那些优秀学生照片的眼睛似乎都在跟着她移动。
　　关尚榕注意到自己的照片也在其中，但表情陌生得可怕，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照片下方的荣誉说明正在缓慢变化，最后定格为“最佳服从奖”。
　　排球突然变得异常沉重。关尚榕低头发现球体表面渗出了暗色液体，在指缝间形成黏稠的蛛网状丝线。
　　这些丝线延伸至地面，与地板上那些白线完美重合，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医务室的灯自动亮起。透过毛玻璃，她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翻阅病历。
　　病历本上的字迹不断消失又重现，最后只剩下重复的“建议观察”四个字。
　　酒精棉的气味突然浓烈起来，混合着某种花香，让她想起去年住院时窗外的玉兰。
　　更衣室的镜子蒙着水雾。
　　关尚榕用手擦去水汽，看见镜中的自己穿着陌生的队服，号码却是用数学公式组成的。
　　当她想要看清时，镜面突然出现蛛网状的裂纹，每个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场景——考场、琴房、医院走廊...
　　排球场的边界线开始流动。那些白线像活物般蠕动延伸，最终在中心点交汇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朝阳投射的光线突然倾斜。
　　关尚榕发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但影子的动作与她并不完全同步。
　　当她想捡起排球时，影子却高高跃起，最终狠狠的摔落在地。
　　此时此刻储物柜的门又重重关上。
　　她心中的恐惧终于如同海啸一般淹没了她。
　　就在她转身时，看见排球慢慢滚向场边，最终停在一道延伸向黑暗的虚线前。
　　虚线的尽头，有扇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里漏出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串奇怪的数字——像是分数，又像是某种密码。
　　终于等到人解答，却又只是一句短暂的忠告。
　　“回家...回家...”
　　早在那一刻关尚榕心中属于自己的那座铜钟，就已经渐渐的开始生锈，并且不断的冒出绿芽。
　　……
　　黑暗如同一潭死水，却更是着急忙慌的想要将它的全身侵蚀。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关尚榕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试图去捕捉那一丝可能存在的情绪，可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每走一步，黑暗都像粘稠的液体般包裹着她，让她举步维艰。
　　那个梦又来了——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恐惧，同样的结局。
　　“还好，只是大梦一场...”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