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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枯咒噬心,孽海囚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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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云将心中盘算着如何在龙宫这张巨大的谎言网中抽丝剥茧之时,在遥远的、与东海宫殿截然不同的另一片空间——魔域胤都的核心,一座充满压迫感的宫殿深处。
“啊啊——!杀神你到底在哪里啊——”
一个无声的、只有意识能听见的尖叫,在某个特定的意识空间里疯狂回荡。
这里是魔族年轻公子——墨宸的识海深处。鸿蒙那微弱的光球形态,此刻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这片充斥着暴戾、阴冷、嗜血等负面情绪的暗红色精神能量流中疯狂乱撞,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它的状态非常糟糕。力量比预想的消耗更大,几乎无法对这具强大的魔体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只能像一缕幽魂般寄居在意识海的边缘地带,勉强维持着不被这具身体主人狂暴的本源魔念同化。
“完蛋了完蛋了!附身到这个暴躁狂身上了!” 鸿蒙欲哭无泪。这位墨宸公子,是魔域出了名的狠角色,性格乖戾,嗜杀成性。鸿蒙刚附身不久,就“目睹”了他因为一点小事,将几个侍从生生撕碎的“日常”,吓得它光球都差点散了。它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位主儿察觉到意识海里多了个“异物”,那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怎么办!任务!任务啊!” 鸿蒙急得团团转,“柳氏女!得找到那个柳氏女!还有司钥,她与东海同存,如今这个时间线她应该还没有身陨,可现在…” 它绝望地“看”着意识海外界——墨宸正坐在巨大的骸骨王座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滴血的骨刃,眼神阴鸷地扫视着下方瑟瑟发抖的舞姬。它根本没法操控这具身体做任何事!
“主人…云将大人…你到底投到哪个壳子里去了啊?是龙是凤还是人啊?世界那么大,我上哪儿找你去啊!” 鸿蒙无比怀念跟在云将身边的日子,虽然那位杀神动不动就吓唬他,但至少有安全感啊!现在它孤零零地困在这个魔头身体里,力量微弱,任务紧迫,简直是地狱开局!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鸿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得想办法…想办法感知主人的位置…或者…引导这个魔头去东海?” 这个念头一起,它自己都吓了一跳。让这个视杀戮为娱乐的魔族公子去东海?那不是引狼入室吗?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或者…等这魔头睡觉?意识松懈时,也许能稍微影响一下他的梦境?
鸿蒙陷入了巨大的焦虑和艰难的抉择中。一边是随时可能被发现的致命风险,一边是迫在眉睫的拯救任务,还有对云将下落的茫然…它那微弱的光球在墨宸狂暴的意识海中沉浮,显得无比渺小和孤独。
而此刻,东海龙宫奢华的寝殿内,云将正靠在榻上,对着忧心忡忡的凌苍,露出了一个苍白而懂事的笑容,
“父王,我知道了…薛昭的恩情…孩儿永世不忘,只是我现在…头好痛,想再睡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冰冷与算计都掩藏在疲惫的假寐之下。寻找真相的暗流,已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涌动。
凌苍端坐于玄玉王座之上,方才在寝殿流露出的脆弱已荡然无存,恢复了帝王一贯的冰冷与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澈儿既忘了薛昭,从今往后,这个名字,便是禁语!谁也不准在公子面前提及,更不准私下议论!若有违令者…”
凌苍顿了一下,眼神如同寒冰利刃,扫过每一个人的头顶,
“…你们明白会是什么后果。”
“臣等谨遵王命!”
所有人齐刷刷地伏地叩首,额头紧贴冰冷的玉石地面。
薛昭这个名字,连同他惨死的真相,被打入了禁忌的深渊。
凌苍满意地看着臣服的众人,这才将话题转向他真正关心的东西:
“那星草何在?”
长恒连忙从跪伏的人群中站起,躬身趋前一步,恭敬回道:
“禀王上。发现澈公子时,那装着药引的玉瓶,被公子死死抓在手心,护得极好。奴才已第一时间将其呈交御医署,由署令大人亲自验看。署令回禀,药引完好无损,药性充足!只待精心炼制。相信…相信王上的圣体,定能很快好起来!”长恒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希冀。
凌苍闻言,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霾笼罩。他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撩起了宽大的龙袍衣袖。
那条枯槁的手臂再次暴露在众人面前。在沧澜殿森严的光线下,那手臂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紫红色的藤脉如同活物般在灰败干瘪的皮肤下蠕动,它们深深嵌入骨肉,仿佛汲取生机的根须,是一个永远无法剔除的恶咒。凌苍死死盯着这图案,眼神中翻涌着憎恨、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自两百年前继承父位,他励精图治,以鲛族万民福祉、东海社稷安稳为先。在他治理下,海晏河清,万灵和乐。可这一切,都在那场与魔族争夺“九幽海眼”控制权的惨烈大战中,被彻底粉碎。他身中这万灵枯血咒,能清晰地感觉到磅礴的灵力如同沙漏般不可逆转地流逝。本该处于鲛族壮年的他,鬓角已染霜华,眼角爬满细纹,这是本源枯竭、大限将至的征兆!
他倾尽东海之力,大肆搜捕魔族俘虏,严刑拷问。甚至不惜代价生擒了当年施咒的魔族大祭司。然而,搜魂炼魄,用尽酷刑,得到的只有绝望——此咒无解!寻遍三界仙山,访尽隐世大能,得到的答案亦是冰冷:天命如此。
最后一线希望,他拖着日渐衰败的身体,前往东海神女庙,跪求司钥指点迷津。神女的虚影在的神像前摇曳,声音空灵而悲悯:
“此术…难解,然…并非无解…”
神谕模糊,指向了一条充满血腥与罪孽的“生”路。自那日起,他便踏上了这条注定无法回头的绝路。而薛昭…便是这条路上,第一个、也是最让他痛彻心扉的牺牲品。他厌恶这诅咒,更厌恶为了对抗这诅咒而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但为了活下去,为了东海…他别无选择。
凌苍猛地放下衣袖,遮住了那令人作呕的诅咒。他眼中最后一丝软弱也被深沉的冰冷取代。
“传令御医署,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将丹药炼成!退下!”
“遵旨!” 众人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躬身退出沧澜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