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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魂困荒庙,东海幻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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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行至东海神女庙,扑面而来的并非香火气,而是一股混合着湿冷泥土、朽木和淡淡海腥的荒芜气息。
眼前的神女庙,与其说是庙宇,不如说是一座被时光遗弃的废墟骨架。朱漆大门早已褪尽了颜色,断壁残垣间,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和藤蔓疯狂滋长,给这片死寂之地强行涂抹上一层病态的绿意。
庙宇的正中央,那尊本应悲悯俯瞰众生的东海神女像,如今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残破。
整个神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洼,如同恶疾留下的疮疤。墨绿色的苔藓湿漉漉地附着在石像表面,如同溃烂的皮肤上滋生的霉菌。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常年滴落,在神女的面庞上冲刷出数道深色的、宛如凝固的泪痕,只依稀能看出一个慈悲轮廓的残影。那双曾蕴含神光眼睛,如今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无声地凝视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庙内光线昏暗,空气凝滞。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每走一步都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
“啧,这地方……”
鸿蒙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难得地没有继续聒噪,小心翼翼地避开垂落的蛛网。
云将的目光沉默地扫视着这片废墟。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神女像基座后方。那里,一堆坍塌的瓦砾和朽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相对干燥的角落。瓦砾边缘,露出了一个颜色深沉的木盒一角,盒子本身也朽坏了大半,几乎与周围的废墟融为一体。
他走上前,拂开覆盖在上面的厚厚灰尘,移开压在上方的半截断梁。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卷用某种奇特丝帛包裹的东西。
云将屏住呼吸,轻柔地解开那层稍一用力就可能化为齑粉的丝帛。里面露出了几卷同样古老的帛书。
帛书上的记载断断续续,字迹模糊处甚多,但核心内容依旧震撼:
“…东海之渊,有墟曰‘归寂’,其门… (此处字迹湮灭) …神女司钥,镇守两界… (符号模糊) …岁以神性浇灌,维系锁钥不堕… (有大片污渍) ..”
“我守护两界生灵已有数千载,缘何落得如此下场…” 哀愁的女声带着无尽苍凉,在空荡破败的庙宇中幽幽回荡。
鸿蒙吓得“嗖”一下缩回云将袖口深处,云将眸色沉静,声音穿透阴冷空气。
“怨咒缠身,魂困荒庙,阁下可是神女司钥..”
司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异与扭曲的笑意:“你竟知晓我…哈哈哈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沉寂千年,竟还有人记得这名号…”
笑声渐歇,转为一种带着审视的阴冷,无形的压力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云将,仿佛有目光在黑暗中舔舐他的灵魂:“那你是谁呢?让我猜猜…神域的冷冽,杀伐的烙印…你是神域来的!带着…目的而来?”
云将无视那无形的压迫,语气平稳如初:“目的?或许,但此刻困于此地的是你,你引我来此,所求为何?”
司钥的哀叹声再起,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我的魂魄…被这怨毒之咒死死钉在此处,不入轮回,不得解脱…神君…你可愿…帮我斩断这枷锁?” 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喟叹。
云将的唇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助你?神女司钥,你我素昧平生。帮你,于我何益?” 他直接点破核心——利益交换。
“好处?当然!哈哈哈哈…神君所求之物,不正在此地吗?助我解脱,你自会得到你想要的…那面能窥探过去未来的‘轮回镜’…它就在这里,等着它的新主人!” 她抛出了诱饵。
眼神微凝,但云将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轮回镜…确为我所求。但,为何是我?”
“为何是你?呵…神君,缘分自然是妙不可言,但考验…亦是生死一线。你以为这千年来,试图帮我解脱、觊觎轮回镜的人少吗?” 阴森的气息弥漫开来,地面仿佛有森森白骨虚影浮现。
“看这脚下!他们的骸骨,早已成为滋养这庙宇怨咒的养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丑话说在前头——助我遁入轮回,绝非易事,失败者,便是此间亡魂!”她毫不掩饰其中的凶险,既是威慑,也是筛选。
云将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那森然白骨与轮回镜的价值。袖中的鸿蒙急得快冒烟,疯狂传念:“主人三思啊!白骨!养料!魂飞魄散啊!这婆娘不像好人!咱走吧!”
“既是交易,风险自担。轮回镜,我要定了。”
“你的考验,是什么?”云将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索要规则。
司钥似乎对云将的冷静和直接有些意外,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更加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风险自担!神君气魄,果然非常人。”
“考验…便是替我溯源!回到这怨咒诞生之初,解开我心中…那至死难平的结,唯有解开心结,怨咒自消,我方能解脱,轮回镜也才能真正为你所用!”
“溯何处源?”
司钥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东海…三千载之前…神辉未黯之时…”
“那便开始吧。”
“啊?!!”
袖中的鸿蒙光团猛地一滞,急得像个烧开的茶壶般疯狂转圈,意念尖啸几乎刺破云将的识海:
“主、主人!这就开始?!不再问问清楚吗?那结是啥?怎么解?失败了真会变白骨养料啊!您再想想!再想想啊!”
它倒不是怀疑云将深不可测的实力,纯粹是怕极了——这位杀神万一觉得麻烦,顺手把它这“没啥大用”的累赘丢了可咋办?它深知云将对什么“命运”、“预言”向来嗤之以鼻
“哈哈哈哈哈!神君好气魄!果决!痛快!那便…如你所愿!”司钥充满赞赏与一丝疯狂快意的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话音未落,云将捧在手中的那卷帛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光芒如有生命般挣脱了帛书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射向殿宇中心那片狼藉的空地!
刹那间,异变陡生!
整个残破的神女庙内部景象开始剧烈扭曲、溶解、重构。断壁残垣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迹,晕染开来,就在这令人目眩神迷的混乱与奇美之中,一个古老、厚重的声音携着三千年前的风霜在云将与鸿蒙的意识深处轰然回荡,盖过了空间的嗡鸣:
“溯源归流…东海三千载之前…彼时神辉未黯,万灵共生…去…见证…守护…”
嗡——!
强烈的失重与拉扯感袭来,眼前的抽象光影猛地向内坍缩,又瞬间向外炸开!
咸湿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花香与新鲜海产的腥气。刺目的阳光让刚从昏暗废墟中穿越的两人下意识眯起了眼。
脚下是温润的白玉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澄澈的碧空。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破庙废墟?他们正站在一座恢弘壮丽的殿宇平台之上。平台延伸向远方,连接着同样由白玉和贝壳构筑的廊桥与宫殿。殿宇的支柱是盘绕的琉璃珊瑚,折射出七彩霞光。穹顶并非实体,而是由流动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幕构成,水幕之上,有蛟龙彩凤的优雅游弋。
目光所及,一片繁华鼎盛!
下方宽阔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却并非凡俗。有人身鱼尾的鲛人曳着流光溢彩的纱裙滑行而过,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有背负龟甲的老者,慢悠悠地走着;有半透明的水灵聚成孩童模样,追逐着发光的水母灯笼嬉笑,空气中弥漫着欢声笑语。
这就是三千年前的东海神域!
生机勃勃,神光璀璨。
那回荡在识海深处的声音,在目睹这盛景之时,变得清晰而凝重,如同命运之锤敲下最后的楔子:
“神谕所指,血脉所系…司钥之嗣,命悬一线…尔等…寻那命定之‘器’…引其魂种…入‘柳氏女’腹中…十月怀胎…诞于狐族…此乃唯一生路…亦是维系两界锁钥之始…”
“切记…时机稍纵即逝…若灵光湮灭于东海…则锁钥崩解…万灵同悲…此局…不容有失!”
声音渐渐消散,只留下眼前这片繁华到令人窒息的远古东海的海市蜃楼,以及那沉甸甸、关乎未来的惊天任务——让司钥的孩子,借一个名为“柳氏女”之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