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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鹌鹑馅儿馉饳(二) 夜里下床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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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靖之跟伙计说完话,从铺子里收拾两块从南方带回来的砚台,提着去了正德书院。
李存新到书院门口,看到王靖之笑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竟然有空来找我。”
“来请你喝酒,去是不去?”
李存新快步走到他跟前:“别人不好说,你请自是要去。”
“不过今日不让你请,前些日子你帮了我忙,我说谢你一直不得空,今儿必须要喝一杯。”
王靖之向他拱手,把手里东西递过去:“还没恭喜你过了解试,怕是很快便能春风得意马蹄疾。”
“哈哈……”李存新朗声大笑:“借你吉言,到那一天定要再请你喝一杯。”
正德书院就在坊间,这条街市多是书店,两人绕了小路到另一条街上挑了一家食店进去。
这种食店包间并不隔音,王靖之干脆在楼下大厅挑了个角落,带人过去坐下。
刚坐下他就同李存新直言:“我欲整治你那同窗宋子凡,不知顺之可知他家世背景?”
李存新奇道:“他怎么招惹了你?”
这事关乎纪文姜,王靖之不欲说多明白,含糊道:“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李存新捏了捏手里的杯子,冷笑一声:“看来这宋子凡也不是坏一天两天了。
“你也知道我上次腿受伤他害我的事,虽然还回去了,但这斩草不除根,他日后也进了官场,同毒蛇般在背后盯着我难免烦人。”
“如今你也有这个心思,合我二人之力倒是好办。”
这宋子凡家里说是有些读书人的底蕴,其实只是他太爷爷,曾在前朝做过一个五品官。
前朝还未四分五裂,宋家已是白身。
虽有些底蕴,却也与宋子凡无甚关系。
只因宋子凡爷爷当时娶了一妻一妾,宋子凡父亲实为妾室所处,他爷爷离世后两家便分了家,家产八成都分给了嫡子,也就是宋子安的父亲。
宋子凡父亲只分得两成,若家里人经营有方也够嚼用的了。
可惜宋子凡父亲因只分得两成家产心有怨念,宋子凡十岁出头时,晚上出去喝酒溺毙在外面。
家中仅余宋家娘子和宋子凡母子二人,宋家娘子不善经营,宋子凡又要读书耗费颇多,时常要靠大房接济。
这母子二人并不像别人那般,仰人鼻息就对别人伏低做小。
反而每得馈赠没有一句谢意又心里不甘,久而久之大房察觉心中也有怨念,不愿再接济他们。
是以,宋子凡无甚家世背景,两人要想动手也方便。
王靖之思忖片刻才道:“他家资不丰,如今又屡屡落榜,想必手头也不慎宽裕,待我让人耗空两人钱财,想必他们不得不走。”
如此也不伤天害理,李存新一听就知道王靖之是听他孤儿寡母,所以手下留情。
他也无意再对宋子凡追杀到底,决定按王靖之说的办。
就在两人话音刚落时,顺子就从外面气喘吁吁进来了。
在门口张望片刻,见到王靖之才吐出一口浊气:“王哥,可算找到你了。”
王靖之请他坐下,又亲与他倒了茶水。
顺子并未坐下,一口喝干茶碗,才急道:“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王哥你快跟我走一趟吧。”
一听就是有事,王靖之站起来要往外走时又看向李存新:“顺之,对不住,我托这小兄弟盯着宋子凡,想是那边有事,我必须去看看,这桌酒菜算我的……”
李存新打断他:“左右还没上菜,你且去忙,其他等你回来再商议。”
王靖之同顺子匆匆离开,路上才听顺子说出原因。
原来是宋子安到甜水巷的时候,顺子就跟着他,看人进了屋。
没多久看有一娘子从院子里走出来,他便跟着人去了一条街外的宋媒婆家里。
顺子常替人办事,自然之道如何办事周全才能得更多赏钱。
当即花了几文钱与周围人打听这宋媒婆,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才觉不好。
这宋媒婆说是媒婆,名声却奇差。
她以给人牵线搭桥为生,却不是甚正路子人。
给哪家小娘子说媒,小娘子不同意,宋媒婆便四处传播谣言,说人小娘子不清白,不是甚正经人。
甚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小娘子几时几刻,在何地与她说媒人有了苟且。
两方本约定婚事,如今又空口涨价要极高的聘钱……
直逼的小娘子非嫁不可,又有骨气的小娘子投河自尽以证清白的,过后也只得她一句怕是看错了。
总之,这宋媒婆如同茅坑里的苍蝇般沾不得。
顺子刚打听完,就看宋媒婆满是褶子的脸出现在外面,一路扭着肥臀去了宋家。
他自知这是怕是与纪小娘子有关,心中暗道能不能得笔大的就看今日了。
听得几人进了屋,看四周无人,就翻进了宋家院子。
“与我打听事的那人同宋媒婆说,他相中一卖菜小娘子,但那小娘子嫌她腿瘸,想要宋媒婆助他将人娶回家。宋媒婆问了人家姓甚名谁,家住哪,收了那人的定钱,已经往纪小娘子家那去了。”
顺子听他们说了纪小娘子的名字,心里暗暗焦急,又怕现在走了盯不住人把事弄砸。
只得翻出去找了跑腿去叫王靖之,谁知王靖之不在铺子里,好在走的时候跟伙计说了去何处。
他看宋媒婆出了城,就赶忙来明德书院附近一家家找王靖之。
王靖之一听宋媒婆已经出了城,来不及回去赶牛车,就近租了两匹马,急急出了城狂奔而去。
那边宋媒婆收了宋子凡五贯钱,扭着肥臀到了城门。
却不舍得花二十文租车,只等牛车凑满人才扣出两个铜板交于车夫。
等车夫赶起牛车,她又急急催促人:“怎这样慢?老娘出了钱,误了我的事要你好看。”
车夫是头一回接人赶车,没想到遇到这茬子客,脸憋的通红却怕得罪客人不敢言语。
宋媒婆又道:“该是田舍奴,这般没出息,只能赶个车载人……”
车夫不敢回话,旁边的人倒是忍不下去了。
“老虔婆,休要嚼舌!你如此看不起人,不若自己下去走!”
……
王靖之赶上的时候,车停在半路,一车人正围着宋媒婆怒骂。
宋媒婆一人舌战众人,气的脸红脖子粗。
他勒停马匹,众人竟无所察觉,还在与她对骂:“朽木老妪,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纵是城里人,皮也有三尺松,夜里下床左脚踩右脚,摔个大马趴!”
宋媒婆无能狂怒:“你这腌臜泼才,穷酸小人,也配与我多嘴?”
一妇人指着她骂:“俺们穷酸,也好过你嘴臭,好似粪坑在那乱喷!”
听得顺子一愣一愣的,宋媒婆虽然嗓门大,骂来骂去却只有那几句针对乡下人的。
不像车上其他人,有许多肮脏且新颖的词汇。
顺子记在心里,以后有人雇他骂人,他便到乡里找人,说不得也是一桩可做生意。
不过此时他却骑在马上板着脸上前,装作不认识宋媒婆唤道:“宋媒婆是哪个?”
众人停了吵闹,头发散乱,脸红脖子粗的宋媒婆在人群中粗声回:“是我!”
“我们是宋郎君派来唤你回去的,他说计划有变,先不去了。”
“不早说,让老身受了这般大罪!”宋媒婆转转眼珠子又道:“这可是他不让我去的,定钱我可不退。”
顺子点头,又安抚车夫几句,让他驾着车速速离去。
车夫已经欲哭无泪,听了顺子的话简直是巴不得快点走。
宋媒婆却不愿意了,非要车夫还她两文钱:“你没把我送到地,钱也要还我才行。”
车夫二话不说,扔下两文钱,逃也似的跑了。
待人走了,荒郊野外只剩三人。
王靖之这才动了动,打马上前:“你这长舌妇人,收了人银钱便要败坏人名声,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
宋媒婆回过味来,才觉有诈,只是刚刚一车人走了,此地只剩三人,岂不正是行凶埋尸的好时候。
她没了硬气,想着小命要紧,跪倒在王靖之马下高声喊冤:“好汉饶命,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绕过我一命吧!”
王靖之厉声喝道:“你拿了不该拿的钱,今日就要付出命来!”
宋媒婆忙哀声说:“都是那宋郎君,还是读书人心这般坏,威胁我坏人小娘子的名声,否则定要我在东京城待不下去!”
顺子在旁边怒斥一声:“快将你们之间的勾当,从头到尾细说一遍,敢有欺瞒,立时让你好看。”
宋媒婆无法,只能全盘托出。
听她要去折桂里,宣传纪家小娘子与一读书人有染,王靖之攥紧缰绳,好悬没控制住痛打这老妇一顿。
忍了又忍,依旧是一脸怒容。
“你这般行径,怕是不止一次行事?可想过那些被你生谣之人,该如何活下去?”
宋媒婆暗自撇嘴:“都是嫁人,嫁谁不是嫁,说不得还能生成一桩好姻缘。”
她还想跟王靖之卖好:“郎君今日拦我可是也心仪那纪小娘子,不若我推了宋家生意,助郎君一臂之力……”
怕她再说下去会血溅当场,顺子连忙唤出他们后面跟着的人:“杨小哥,你可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