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晨间唤醒 “你又不满 ...
-
好热、好热……
好像无中出现一件又一件衣服套在俞蓝的身上,他像躲在俄罗斯套娃最里端指甲盖大小的无脸小怪物,一层又一层躯壳覆盖他的身体,遮蔽他的视线,阻隔他所有为人之本的实际拥有物,他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东西,他在这个空荡荡、黑压压的密闭空间里,他像被天降刑罚地关押,关到不知道何年岁月,等到空中的一颗星爆裂,响起世界崩坏前最微末的开端,他方可惊醒,清醒而病态遗忘地伸手抓向无端的泡影,因为有件东西他要在离开之前找到并,销毁。
呼——!
俞蓝猛地睁开眼睛,燥意终于比梦境里高出百倍膨胀力地冲击他的身体阈值,于是他的热汗秒瞬间爆出表皮。
他仰面陷在床上,眼前灰蒙蒙的,带点暖黄古旧的木头色,鼻子里也涌入了一点淡薄的木头和绿叶子味,叶子居然飘到他的鼻尖上,沾了他的汗液黏得不能再落下去,俞蓝动了动手,欲拨开叶片,动不了。他突兀睁大蒙了层雾的眼,那团灰天之下被浓云笼罩的麦色动了。
俞蓝张了张僵硬的嘴唇,不明所以,而且惊恐,难道他还没有醒。那他该怎么醒。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雾渐渐散去,接着……
“宝宝你……”
papa?papa。
“哎……”
为什么手足无措?
“你这是……?”
我只是在做梦。
他慢慢看清了卢硝白的样子,褪去上衣,轮廓分明流畅顺滑,胸肌充盈鼓胀,比晚上更大出一些分量,他的肘弯半支在俞蓝身侧,半身覆在俞蓝上空,所以刚才才会有光线不明的感受,但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令卢硝白招架不住的姿态,因为他好像放松靠近也不是,离开也不是,不尴不尬地固在这个位置里像铜雕的卫士。
往上走俞蓝看见卢硝白正担忧地看着他,但嘴角却因莫名压力而紧绷。
俞蓝想了会儿,摸上卢硝白的胳膊要给他移动一个舒适的位置,“我做了一个梦,嗯,好多梦,就是……呃?!”
他看见了什么?卢硝白的另一只手腕上挂着个什么?黑边logo白底内k……不是?他的…怎么会出现在卢硝白的手上?!
他出幻觉了。
他被打着麻药揍过脑袋了。
他之前luo睡的习惯让他不能立刻感知到身上触觉的变化,他现在只能信赖自己的手。
他呆滞地把手收回来,顺进被子里,还真只摸到自己的皮肤,他五指张开滑了滑,再往前拢了拢。
“……”
他屈起腿,黑眼珠像被雷劈个干净,剩余唯有白茫茫的呆楞。
他回过神找不出理由,震荡过后的视线平移至卢硝白依旧复杂难言的眉眼间,俞蓝也颇感五味杂陈,他张嘴:“papa,你怎么脱我衣服?”
仿佛有比这更大的问题,卢硝白用手搓了下自己下半张脸,再堵住嘴和下巴,支撑着便不再动作了,静默中无言思考又什么都思考不出来的富有哲学质量的忧郁的样子,视线像落尘一样放在俞蓝的脸上。
“……”
两人出离竟也没共享尴尬的静息氛围里,卢硝白又蒙了下眉眼额,沉沉叹息了一声,俞蓝的身体里再度呐喊着“好热!”,他这是臊得热。
卢硝白开口了,声音极其疲惫,像半夜不睡,心力交瘁。俞蓝听得难受,但内容不许他分心。
“……怎么说,宝宝,你后半夜热得像团火,把我都捂出汗了,然后我调了空调温度,放你平躺着睡。睡得好好的,你就开始脱衣服了知道吗宝宝。我还以为你醒了,在那摸来摸去,直到你的睡衣第一次扔到我的脸上。”
“……啊?”
“我来看才知道你没有醒,你只是热得想脱衣服,不过空调一直开着,会着凉,我就帮你把睡衣再穿回去。”
“嗯……”
“但是你一直在脱,来来回回,我给你穿了不下十次。有点夸张但,宝宝,你真的是因为热才要脱衣服吗?到后面我再给你穿衣服,你的手和脚,全身都是凉的。一个晚上你光是变成小火人和小冰人了。我不能判断你到底是热还是冷,最后我就只看着你,不给你穿了。然后,”卢硝白对俞蓝抬起挂着内衣的手,说,“就是这样了,你脱个遍,我阻止不了你。而且你还在说梦话,说到最后就只剩呜,那我又只能看着你,免得你做噩梦找不到人。”
“papa……”
“还有,”卢硝白指了指自己,手腕上拎着的内k跟着晃动,俞蓝臊红着脸表示迷惑,卢硝白又用手指划出了一个范围,正经地说,“你做噩梦要抓人,抓到我之后,你觉得我也热,然后你也要给我剥衣服,那你肯定脱不下来的,我自己直接脱了。你再要脱我就按着你的手,终于你安定下来好好睡觉了。”
俞蓝的脸蛋已经红到像过春节的大红灯笼,他飞快向下瞟了一眼自己的前胸,那一片空得他肩膀上也突然凉飕飕地一激灵,他抓起被子边,卢硝白先他一步地把被子拉上来直盖到他的脖子,俞蓝还是不可思议地弱弱点着自己,问:“我,连你的衣服也要脱?”
“昂,”卢硝白抚了抚俞蓝身上的软被,平静的面庞里逐渐高高挂起半边眉毛,他问俞蓝:“你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
“你脱过别人的衣服吗?”
“我没有!”俞蓝有点生气,好不容易消下去一点的红脸又被气上来,“你怎么老是要说我!我有这么无聊吗天天黏着别人?你一直这样的话,我就去、”
“去干什么?”卢硝白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俞蓝清醒了点,仿佛是最清醒的时刻。他看卢硝白一脸不耐地等待着他的狂言妄语,抓住了就是一顿候时已久的惩戒……
但是卢硝白一点儿没对这种事情产生自我疑问吗!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些点!虽然如果卢硝白这么干了,他会直接发疯。但是!那是他自己知道自己心思本就不纯,对卢硝白的身心占有欲极强到抛去理智的程度。那卢硝白怎么不懂啊!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怎么不懂啊!占着他一个空壳子当存爱罐吗!
“papa……”
“说啊,要去干什么?”
“如果我遇到喜欢的人了,你还不允许我做这些事情吗。”
卢硝白似是没想到俞蓝会这么问他,仿佛根本没想过俞蓝会直接把这件事摆上台面来同他探讨。他还问:“哪些事情?”
俞蓝看着他不说话。
卢硝白敛色兀自思考几秒,重新正视俞蓝,说:“你现在把这些事情罗列出来,一个一个说,现在同意了,以后也不用再需要经过我的认同。”
“你现在就是不同意。”
卢硝白轻哼不答。
“你以后也会一直追着我问。”
卢硝白适当占据高地作反驳:“那不一定,也许只要你今天都和我说了,我就都同意了呢?”
“你不想管我了。”
卢硝白愣了一瞬,顿时失笑,乐得忘乎所以,俞蓝双眼转圈羞恼地望天花板不去看他,卢硝白干脆俯下.身搂抱住薄被下的俞蓝,胸腔的笑意震到俞蓝脆脆的心窝,血液都顿时沦为一滩无动力懒得游的热糖水,卢硝白的尾音落在俞蓝的耳垂底下,俞蓝耳朵里的血液先宣布进化成焦糖。
“我当然想管着你,我想你能快乐幸福,一辈子都不再有烦恼和折磨。”卢硝白沉缓的声音里拥有无数次宽广怀抱里的温度,他亲吻俞蓝的脸颊,和俞蓝商讨道,“让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俞蓝伸出双手抱向卢硝白的脖子,埋着头默许。
“就算以后你有了心仪的人,也和那个人一起拥有幸福的生活,但别忘记了还有我……”卢硝白收紧手臂将俞蓝连人带被裹进怀里。
俞蓝轻声叹气,摸着身上人颈后的皮肤,闭上红脸颊上的热眼睛,说:“papa,我没有这么没良心吧。”
“唔……”卢硝白居然犹豫了。
俞蓝无声龇龇牙口,怒:“你又不满意。”
“你要我满意干什么?”
俞蓝哑炮儿了,支吾:“那我,也不想让你不痛快……”
“你知道就好。”
“……”这个年龄的男人真是善变又复杂的物种,不要又要,俞蓝深觉前路艰险。
“……”俞蓝又阖上眼红着脸。
最后忍无可忍他松开手去轻推了推卢硝白的肩膀,提醒他,“papa,你要送我回学校吗。”
卢硝白点了头,支起来身再把俞蓝的衣服都揽过来放在他手边,然后才下床,那扎实的背肌随着两肩的阔展而浮动,一时竟有点像抹了蜜油的雕塑背着他摄灵而复活。
俞蓝的视线猛晃收回至天花板上,脑海里那些个画面顽固且疯狂地重复显现,直到消耗殆尽而模糊不清。
“噔”地一声轻响唤回他出走的神经,是房间门被合上,俞蓝慢了半拍坐起来缓气。他轻抓了几下自己发烫到痒的耳廓,卢硝白又把浴室单独留给了他来用,可他原本是想溜回自己房间里捣鼓,起码还放松一些……
他们两个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彼此习惯和各种反应都了解。
俞蓝是快十五的时候头次接触这些事情,那次阴雨绵绵天的早晨,还是六点半,成熟期的预兆来得突然,等他感到黏湿得极其不舒服时,原本干净暖和的床褥在他清醒后就变得像带藻的泥沼,偏偏那个秋末他的床被底色就是湖水绿,致使他的心情一时间里里外外都被一股无端压抑的气氛侵蚀。
他换了衣服开着灯,大清早的在房间里闷头吭哧吭哧卸下床单,再和着被罩一股脑都抱出房间,布料垂到地面上他仰着脑袋看不见,结果就在楼梯口前踩到布料一扯一紧,“砰!”地就是一个平地摔,膝盖骨直接像个鸡蛋壳磕在钢硬冰凉的石砖地上,他就跟碎了一样稀里哗啦地趴进一坨布料堆里疼得好半天没爬起来。
也许他这边的动静震天响,另一头房间门嚯地大开,卢硝白看清后着实被吓狠了,他离楼梯口那么近,头还朝着台阶,现在的情况都已经属于守护灵庇佑!
卢硝白以最快速度把他抱起来远离地面带回房间再放在床上,翻开了他的裤腿查看,一大块淤紫显现得飞快,卢硝白擦干净俞蓝小苦瓜样的脸,在他脸面前反复说了三遍“我下去拿冰袋,我还会回来,不疼了”然后再冲出门去。
后来卢硝白边摁着俞蓝的膝盖,边把人搂在怀里问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多睡一会,还自己把床给掀翻了。
俞蓝刚开始不愿意说,还是卢硝白一口气就猜中的。然后卢硝白安慰他都是正常情况,每个性别男的都有,青春期里频率更高,慢慢习惯就好了,俞蓝说自己知道,但是总是要清理很烦人,好像自己是个污水管。卢硝白就和他再次重申不用怕麻烦,而且这样才是身体健康的表现,并保证那些床被单和衣物他会洗干净,俞蓝只要安心去上学就好了。
俞蓝也看到过卢硝白的,准确来说只是睡懵了之后的必然反应,他俩同吃同住,出门度假旅游都是全程不分开,早晨睁眼起床,两颗头都得起来。
而且这玩意儿就是刺激一下就会产生变化,无关心理导向。
所以俞蓝把这次定义为晨bo,而非什么他终于得偿所愿啦卢硝白有点感觉啦终于开窍啦。不是。没有缘由、一夜转变什么的都太不靠谱了,他做梦都不会梦到这种故事,毕竟现实太骨感,关系太稳固,没有人轻易想要生活和与爱的人之间天翻地覆,更何况是幸福本身别无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