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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公主的游戏(一) 傻子与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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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没有忘。
当徐照还不知道自己姓名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包括他不想让她知道的。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们不应该被困在原地。
徐照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是谁在幕后操控?
与其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不知不觉地摆弄,不如看看命运会将她带向何方,她有足够的信心面对。
东郊陵园两旁的车马位已经停满了,大多是现代的小轿车,少部分是以前的马车,还有几辆色彩艳丽的摩托车。
白玉凭空出现,身旁还跟着一个打伞的男人。
陵园没有门,不迎客。
“收伞!”
他将伞一转一合,脚下的路就换了一番模样。
青草遍地,花香怡人。
她们身后是一座断桥,桥上挂着一盏盏白灯笼,一团团白幽幽的光晕照亮桥上的骨头,许多骨骼咯吱作响地向她们走来。
她们站在桥的尽头,路开始的地方。
一个个白骨森森的恐怖骷髅走近后,竟生了血肉,个个容光焕发,脸上挂着刚从美梦中醒来的甜蜜笑容。
她们来自不同的时间,从古至今,春夏秋冬。有人穿着华丽的衣裙款款而来,她们的衣裙巧夺天工、流光溢彩、独一无二;有人穿着轻薄套装,脚步轻盈;有人赤条条的,了无牵挂。
他问:“我们去哪儿?”
她说:“看一出好戏。”
她们路过许多树,树上结满绿叶,树内有淡黄的光,树下有一群姿态各异的人,有的坐,有的站,有的在转圈。
唯独一棵树,树下有一眼泉,泉边坐着一个安静的长发女人,长发盖脸垂进水中。
一呼一吸间,泉水增增减减,几乎溢到她们的脚边。
白玉蹲下身伸出手轻点水面,试探道:“孟婆,戏要开场了。”
水面泛起波纹,将她的话从这头传到那头。
那头的孟婆抬起头,幽幽的目光透过乌黑的长发逼近男人。
“似魂非魂,半鬼半妖。”
她的长发化作长鞭,扬起三道水柱直冲男人面门,伴随着一句“脏东西!”他猝不及防洗了个澡,白玉也受到了波及。
“孟婆,你干什么?”
孟婆慢悠悠地挽起长发,笑嘻嘻地围着白玉上上下下打量:“你生气了,看来我这眼真情泉很成功呀!”
“什么作用?”
“你是不是还在为言不由衷的话,虚与委蛇的脸,弄虚作假的事,弄虚作假的魂而苦恼,只要你喝下真情汤,一切虚头巴脑都会远离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天你俩算是赶上了,免费试用。懂真情的人就知道这里的门道有多深!客气的话不用说,算是你多年来为我试汤的酬劳,时效三天,好好享受。”
孟婆宣传的声音很大,不少人伸出手捂住耳朵,不想理她。她习惯了冷场,摸着下巴对着白玉频频点头:“你现在可比那副虚假的嘴脸好看多了。”
话音刚落,一口水从天而降,完美着陆在孟婆脸上。
“脏东西,你活得不耐烦了。”
孟婆脸一变,头一甩。
“公主救我!”
他灵巧地躲在白玉身后大放厥词,“你才是脏东西,我叫徐照。”
多少年没人敢骂孟婆了,真情泉瞬间沸腾如岩浆般滚烫。
“等等!”白玉出声阻止,“他不对劲!”
“我管你!”孟婆使出辫子,势要泄愤。
白玉转身啪啪给了徐照两耳光,徐照捂脸瘪嘴双眼含泪哀怨地看向白玉,一气呵成,相当熟练。
孟婆眼冒金光,直勾勾地盯着白玉,忍不住感叹道:“太美了。”
“这汤有副作用?”
孟婆收回星星眼略带羞涩地说:“可能吧!”
她见白玉不像平时那样一脸淡然而是双眉紧锁,连忙补充:“不过,你知道的,我说三天不一定是三天,兴许过一会儿他就复原了。”
真情?出现得真是时候。
徐照是青瓷送来的,但她明明答应过阎王不再回来,这中间唯一的变数就是清欢。
清欢是孟婆申报的顽固灵魂,孟婆在其中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徐照见公主不搭理他,眼泪刷的一下就流出来了,不时还抽泣几声。
白玉盯着他流泪的面庞,恍惚间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情形。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住了他的眼泪,眼泪沾手的瞬间,她甩了甩手。
“哎呀!好戏开场了,我得走了。”
孟婆说完,带着真情泉一冒烟就走了。
白玉朝着孟婆离去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她的目的达到了吗?
白玉垂下手,背过身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望着灯火通明的处说:“看戏了。”
说是戏,却没有戏台。
平湖如镜,观众围坐一团。
一个人转过去对另一个人说:“今天看什么?”
另一个人对身旁的人说:“看什么?”
湖的对面传来:“什么?”
一句话好多人说,每个人说得不一样,每个人都在说,她们都能说。
“孟姜女。”有人说
“不看,换一个。”
拒绝的声音很耳熟,徐照抬头看去,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一团白浆,分不清谁是谁,他急忙看向公主,公主的面容依旧清晰。
“织女。”
“不看,换一个。”
“祝英台。”
“不看,换一个。”
每一次的拒绝都是不同的女声。
“为什么每次都是爱情,我们聚在一起就不能为了其他事情吗?”
“除了爱情,还有什么理由能将我们聚在一起。”
每一次对话,湖面都会泛起涟漪,这一圈那一圈,可这次回话,只有一圈又一圈的水波涌动。
“小倩。”
“换一个。”
湖面恢复正常,每句话就像一个石子落入水中,涟漪很快就消散。
“崔莺莺。”
“说来说去都是这些臭男人写的故事。”
平静的湖水再度沸腾,上下跳动,有无数小气泡冒出来,透明且脆弱。
“我不识字。”
“啵”一个气泡破掉。
“我不会写。”
“啵啵”一个个气泡破开。
“有人写。”
“咕咕咕”更多的气泡浮上来。
“谁在写?”
气泡散开,去往湖边。
气泡停止游动,它们往上飘,成了真正的泡泡,远离水,拥抱风和阳光。在风和光的作用下,它变得梦幻动人,盛着所有人的注视一个个放到最大时又噗噗噗地全部破碎。
没有人怪它装不下,它化作无数细小的水滴回到湖面,汇成细流,顺着风和呼吸,滋润每个人的心灵。
湖面渐渐显化出一千年前祝国的国都。
七岁的徐照被选进宫读书,他告别家人抱着书籍在天还没亮时走进宫墙,当他走到学堂时天快亮了。
“啪—”
徐照的书籍散落一地,一只脚绊倒了他,他默默地流着眼泪捡书。
他已经习惯了。
其他人自认为是大人了,天天逗他,一会儿抢他东西,一会儿让他跑腿,小小的他看着很笨拙。
九岁的公主不喜欢他。
她七岁的时候可没这么胆小,谁敢欺负她,她一定打回去,然后带着一身伤往人多的地方跑。虽然她没那么受宠爱,但是父皇不会让他的孩子天天伤痕累累的。
公主书读得很好,老师常常跟她说,可惜她是个女孩。公主看了很多书,没有哪一条说女孩不能有作为,但书里没有女孩。
公主想:他才应该是个女孩,哪有男孩子那么多眼泪。
公主不想管他,他们要找乐子,以前是她,现在是他。
“徐相那般精明的人,怎么生了一个傻子?”太子敲了敲徐照的脑袋,徐照刚刚流完泪的眼眶又蓄满眼泪,他鼓起肉嘟嘟的脸蛋,将眼泪锁住,可怜极了。
她见过徐相,当她伤痕累累地跑到王面前时,是他说:“王贵为天子,一举一动皆为百姓效仿,王最近苦恼的女婴消失案的症结在公主身上。”
这番话让她的处境有很大的改善,她成了吉祥的象征,凡是有女子的家庭都会免除一部分税收。
公主讨厌他。
他不是好人,徐照的母亲十二岁因生产去世,正是因为他支持女子早日成婚生子。
公主不能忘恩。
她将围在太子身边的人踹了个遍。
太子生气地指着她大骂:“疯子!”随机又指着徐照说:“你管这傻子干什么?”说完,他眼珠一转,眉头舒展,边拍手边说:“傻子与疯子绝配!”
公主没理会他,拉起小小的徐照说:“别哭了,多大的人了,你就不能自己打回去吗?”
徐照噙着一双泪眼,雾蒙蒙地看着她别扭的安慰,脸一放松,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他双手抹去眼泪,高兴地说:“有公主在就好了,公主,明天是我的生辰,你要来吗?”
公主很后悔,没有拒绝他。
生日宴除了她,全是徐照的家人。
他们很高兴,就算他书读得不怎么样,人又爱哭,也不影响他们对他的喜爱。
公主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公主讨厌他。
“你吃红泥小酥酪吗?”
公主没吃过。
公主想吃。
公主没有接,她扬起小脸看着他的家人,他们正微笑地看着她。
尊贵的公主不需要可怜,她推开他,回到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