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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赌徒 不要离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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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终在傍晚时分停歇。
小兵们将晚膳摆在铺着雪白碎花的圆桌上后就退下了,暖气充足的少将宿舍再次陷入一片寂寥。
封聿迟坐在苏绪亦对面。
他掌心宽阔,俯身给苏绪亦盛了一碗米饭后,放在苏绪亦面前。
声音低沉道:“吃饭吧。”
苏绪亦轻轻颔首,他拾起桌上的筷箸,夹了一块嫩生生的脆笋放进嘴里。
封聿迟却撩起薄薄的眼皮,有些不满夹起鲜虾,放进了苏绪亦的碗里。
寂静的宿舍里时不时响起碗筷轻撞的细微声响。
封聿迟还是像往常一样给苏绪亦夹菜,桌上也依然摆的都是苏绪亦爱吃的清淡菜色,苏绪亦也一如既往的细嚼慢咽,吃东西的样子斯文而又秀气。
一切似乎与往常相同,可整个饭间,却没有人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封聿迟埋头扒了一口米饭,终于抬头道:“苏绪亦,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苏绪亦抬起眸来。
昏暗烛光下,封聿迟的眼眸如黑曜石一般漆黑,正沉沉的望着他。
苏绪亦的眼睫颤动了下,浅色的瞳孔里印着暖色的光晕。
他看出了封聿迟审视目光之下,那暗藏的威胁,还有一丝细微祈求的目光。
可他轻轻垂下了眸,淡声道:“没有。”
……
用完晚餐后,已经是晚上八点,苏绪亦先行沐浴完,换上纯棉的睡衣靠坐在床头。
身下的被褥比以前暖和了许多,他再也没有体会过好似睡在铁板上的感觉。
他手中拿着一本书籍在看,可看了大半个钟头,却只翻了两页。
他抬起眸,看向远处的淋浴室,莹白的光线倾斜而出。
封聿迟已经进去快两个钟头了,可却还没有出来。
苏绪亦又看了会书,淋浴室里依然没有动静,他转眸去看眼床头的钟表,时针走向十一点的方位。
苏绪亦收回视线,纤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睑,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神色。
他微微起身,关掉了床头的灯盏,又缓缓的缩进了被子里,背对着淋浴间的方向躺下了。
自从苏绪亦身上落了伤后,宿舍里的暖气就常年没有断过,且比军营里的其他地方都要开得充足。
甚至有时候苏绪亦还会感觉到热。
可此刻苏绪亦躺在床上,却感觉冷空气无孔不入的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拢紧被褥,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的床榻深陷,带着炙热体温的结实胸膛轻轻贴上他的后背,alpha甜中带涩的风信子果气息飘入他的鼻间。
他的腰被alpha有力的臂膀握住,冰冷的身体好似被投入了一片暖流之中。
封聿迟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侵略性十足的男性气息在他耳侧徘徊。
封聿迟声音低沉沙哑,像极力隐忍着什么,在他耳边轻声唤道:“苏绪亦……”
苏绪亦身体轻轻颤了下,任封聿迟静静的抱着他,没说话。
封聿迟却很温柔的亲他的耳朵,薄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很低道:“军区区长的职位,明天就可以给你签调任书了。”
苏绪亦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闭上眼睛道:“封聿迟,你不用再给我做这些事了。”
封聿迟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的紧贴在一起。
封聿迟道:“苏绪亦,可是我想给你……我想把你想要的东西都给你……”
苏绪亦的身体再次僵住。
封聿迟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后脖颈上,又一点点往下,落在他枯萎的腺体上。
“疼吗?”封聿迟问。
苏绪亦感觉封聿迟在用手很轻的抚摸他的腺体,似乎还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腺体上。
苏绪亦抖了一下,轻轻避开了封聿迟的触摸。
他道:“不疼。”
“你骗人,苏绪亦。“封聿迟低声道。
他伸出手,轻轻的去摸苏绪亦的脸,很心疼道:“其实会疼的,对不对?”
苏绪亦沉默着,没有说话。
在帝国这样一个崇尚信息素等级的国家,是不会有人去关心分化失败的omega,他的腺体会不会痛的。
甚至苏绪亦本人也并不是很关心,毕竟他对腺体偶尔传来的阵痛早已习以为常。
可封聿迟却抱着他,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道:“苏绪亦,我会找到药物,不会再让你痛了。”
他又开始温柔的吻苏绪亦,且吻的越来越下,落在他的后背,落在他的腰侧,最后落在他的腿间。
苏绪亦额间泛了一层细密的热汗,他微垂着眼,抓住了封聿迟冷硬的黑发,微微喘息道:“封聿迟……不要……”
封聿迟却抬眸看他,眼神很黑很湿,好像是在做什么虔诚的事般道:“苏绪亦,我会让你舒服的。”
苏绪亦指尖筋挛,几乎抓不住身下封聿迟冷硬的黑发,白皙的脸颊染上一片潮红。
封聿迟大部分时候的吻都是强势且侵略的,带着要把苏绪亦一口吞进肚里的狠戾。
他很少这么细致温柔的亲着苏绪亦,似乎只要苏绪亦舒服就够了,他没关系。
没过多久,苏绪亦就好似频临绝境的白天鹅般微昂着脖颈,身体重重的落下,淡色的瞳孔有瞬间失神。
他抬起湿透的指尖,去碰身上alpha的脸,他摸到了乳白色的液体,还摸到了alpha眼下湿润的泪。
苏绪亦手背绷得极紧,声音像从心底最深处传出来。
低声道:“封聿迟……别吞……吐出来……”
但只听一声喉结滚动的声音,封聿迟仍是咽了下去。
封聿迟从被子里爬出来,温柔的搂着苏绪亦,好像初次谈恋爱的少年,谨慎而又不安的问道:“苏绪亦,你觉得我怎么样?有没有比之前好一点?”
苏绪亦没说话,迟疑了一会,还是轻轻擦去了封聿迟眼尾的泪。
封聿迟却眷恋的将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好像受伤的小兽般道:“我还可以改的,苏绪亦,我以后会控制自己脾气的,我保证。”
他又搂紧了苏绪亦,声音突然很轻很轻,轻到风一吹似乎都会散。
颤抖着道:“苏绪亦……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
南边营地里,时针指向下午三点的时候,封聿迟就提前结束了会议,今日是他约好了带苏绪亦去星鹊山谷看星星的日子。
可少将办公室里气压低沉。
陈黎道:“少将,属下已经查到了,苏绪亦的行动时间就是今晚,他的人已经全部在星鹊山谷候着了。”
封聿迟手指抵着眉心,额间压抑着浓浓的怒火,如紧绷的弓弦般。
冷声道:“他到底要干些什么?!”
陈黎早就做好了接受封聿迟怒火的准备,硬着头皮道:“属下还未查到苏先生的真正动机,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要离开军营。”
“砰!”的一声,紧绷的弓弦彻底断裂。
封聿迟抬手挥掉了桌上所有文件,笔筒和咖啡杯摔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剧烈声响。
封聿迟咬牙道:“离开?”
“是…..”陈黎颤颤巍巍道:“不过苏先生虽然调来了一批人手,但在边境,没有人的势力能大过少将您。”
他这是在旁敲侧击的提醒,封聿迟该出手了。
可封聿迟沉声道:“我今晚派一支军队跟着去,他能不知道吗?”
陈黎愣了一下,问道:“少将,那我们该怎么做?”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封聿迟倚靠在椅子上,他闭上眼睛,有些许疲惫的揉着紧蹙的眉心。
时间突然流动的很慢,无奈、惊恐、愤怒、沉重的情绪在他身上游走。
过了一会,封聿迟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残留着红血丝,他道:“备马。”
陈黎惊讶的眨了眨眼睛。
因为他没从封聿迟“备马”两个字里,听出要派出军队的意思。
他道:“备马?”
“嗯。”封聿迟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看着陈黎道:“星鹊山谷的布置都准备好了吗?”
陈黎的身体抖了抖,他道:“都准备好了,您半个月前派人去星鹊山谷种植了薰衣草,现在正是盛开的最灿烂的季节。”
“嗯。”
封聿迟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
苏绪亦还在北边的军营处理要事,两人约好了晚上六点出发,现在距离出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陈黎跟在封聿迟身后,不太能摸准封聿迟心底的想法。
可走出长廊,外面的营地里竟然下雪了。
陈黎道:“今年的雪怎么这么多?”
封聿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落在营地里的雪,他径直的往前走,来到营地里的马场。
小兵牵着一条油光水滑的骏马走过来,马鞍马具皆都换了新的,棕色鬓毛在冷风中威风凛凛,如燃烧的炽热火焰。
几乎没有男人能拒绝这样一匹战马。
封聿迟接过缰绳,在马腹上拍了拍,又仔细检查马具,确保没有任何纰漏。
陈黎忍不住道:“少将,下雪了,今晚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星星?您确定还要去吗?”
封聿迟回眸看他,眼神极为冷冽。
陈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下了头。
封聿迟问一旁的小兵道:“苏先生忙完了吗?”
小兵道:“应该已经忙完了,少将可以先去北边的营地等着。”
封聿迟“嗯”了一声,身姿矫健的翻上了骏马。
漫天飞雪落在他肩头,他拉着缰绳,望着北方的营地,墨色的瞳孔被冰雪掩盖,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陈黎站在马旁,终于将犹豫了很久的话问出口,“少…将,您这是决定要一个人去吗?”
封聿迟夹着马腹,骏马往前踱步了几分,陈黎只能看见封聿迟坐在马上的背影。
他追上去,想说些什么让封聿迟重新考虑。
可封聿迟回头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风雪中显得极为沉重。
封聿迟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即使前方等着他的是风雪、是冷刃,他都绝不会回头。
他道:“不必跟上,回去吧。”
骏马嘶鸣一声,封聿迟驰骋着骏马驶出马场,踏着风雪向北边的营地驶去。
陈黎看着封聿迟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中,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很久以前,他是无法理解赌徒心理的。
就好像他无法理解,赌徒明知道自己最后会输的倾家荡产,可还是愿意倾尽所有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他看着封聿迟头也不回的背影。
突然意识到,上了赌桌的人,是没办法下桌的。
他低声呢喃道:“可是少将,您一个人去,他就一定不会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