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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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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凌在储物柜翻找观测记录本时,指尖触到片粗糙的布料。拽出来才发现是件深蓝色观测服,袖口磨得发白,领口别着的姓名牌已经锈迹斑斑,“叶梓凌”三个字被洗得快要看不清,边角却用同色线仔细缝补过,针脚细密得像星轨的刻度。
“这衣服还在啊。”陆羽晨抱着观测镜从外面进来,军绿色的帆布包带在肩上勒出红痕,“高三那年观测日下雨,你把它借给我挡雨,我不小心摔进泥坑,回来连夜用肥皂搓了三遍,结果把名字洗花了……”
叶梓凌的指尖划过肘部的补丁。是块更深的蓝色布料,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初学刺绣的人绣的星图。他想起高二那年野外观测,自己被树枝勾破了观测服,回来发现时气得把衣服扔在器材室,第二天却看见它被补好了,陆羽晨举着针线盒说“我问食堂阿姨学的锁边,是不是看不出来?”,结果被他一眼识破,对方挠着头笑“下次我用同色线”。
“后来我买了套针线。”陆羽晨把观测镜放在桌上,金属镜筒上还沾着露水,“各种颜色的线都有,藏青色补观测服,白色补衬衫,放在器材室的针线包里,你上次衬衫袖口开线,是不是用了那卷银灰色的?”
观测服的口袋里掉出半块薄荷糖,糖纸已经褪色,露出里面半融化的糖块,裹着层细密的绒毛。叶梓凌想起高一第一次社团活动,他低血糖犯了,蹲在观测台边冒冷汗,陆羽晨从口袋里摸出这个糖,说“我妈说这个牌子的薄荷糖最提神”,糖纸蹭到他嘴角,对方伸手想擦,却被他偏头躲开,结果糖渣掉在观测服上,黏住了根草屑。
“我后来带了个糖盒。”陆羽晨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盒,打开时叮当作响,“水果糖防低血糖,薄荷糖提神,还有你喜欢的柠檬味硬糖,放在观测台第一层抽屉里,上周你整理数据到半夜,是不是吃了那颗黄色的?”
叶梓凌把糖块扔回口袋,指尖触到布料内侧的字迹。是用圆珠笔写的“凌哥”,笔画被汗水晕开,像片模糊的星云,凑近了才看清旁边还有行小字“175cm”——这是在标注衣服的尺码,他以前总嫌陆羽晨穿他的衣服太大,对方就把自己的尺码也写在里面,说“这样凌哥就知道哪件合身了”。
布料的纤维里嵌着些细小的沙粒,像被人在沙滩上踩过又拍打过。叶梓凌想起去年海边观测,陆羽晨帮他背观测器材,结果在礁石上摔了一跤,观测服沾满沙子,对方却先爬起来拍他的衣服,说“凌哥的衣服不能脏”,自己后背磨破了皮,渗出血印子,像朵被揉碎的海石花。
“我后来练了负重。”陆羽晨突然撸起袖子,胳膊上露出道浅疤,“校运会的负重跑拿了第三,现在能背二十斤的器材走三公里,上周搬观测镜上山,是不是比以前稳多了?”
观测服的夹层里藏着张照片,是用透明胶带粘上去的,照片上两个少年站在观测台前,左边的叶梓凌皱着眉看镜头,右边的陆羽晨举着观测镜笑,露出颗小虎牙,两人的观测服袖子挽到肘弯,上面沾着同样的草汁印子——这是高二那年的社团合影,陆羽晨说“要把凌哥的照片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结果胶带粘得太牢,撕下来时带起层布纤维,像扯断的星轨。
叶梓凌的指尖抚过照片上的草汁印。形状像颗倒置的五角星,和他现在观测服上的污渍位置一模一样——上周在郊外观测,他被草叶上的汁液溅到,回来发现时已经洗不掉,陆羽晨拿着去渍剂说“我试试”,结果搓得太用力,把布料磨薄了块,像片透光的星云。
“我后来查了去渍手册。”陆羽晨从帆布包里拿出瓶清洁剂,标签上写着“顽固污渍专用”,“草汁要用白醋泡,墨水要用酒精,我试了十几种方法,现在能把观测服洗得和新的一样,你看这件……”
他突然住了口。叶梓凌正盯着他的手腕,那里有道新的划痕,是被观测镜的金属边缘划的,血珠渗出来,沾在观测服的袖口上,像颗落在深蓝夜空的星子。
“别总毛手毛脚的。”叶梓凌把观测服扔给他,指尖碰到那道划痕,陆羽晨缩了下,却把胳膊往前递了递,“我这里有创可贴。”
“凌哥的创可贴是草莓味的。”陆羽晨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耳尖红得像熟草莓,“上次社团活动小宇被蚊子咬了,用了你的创可贴,说比他自己的香。”
叶梓凌没接话。他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件新的观测服,是上周刚领的,标签还没拆。“这件给你。”他把衣服放在桌上,金属拉链发出轻响,“你的那件不是磨破了吗?”
陆羽晨的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暗下去。他摩挲着新衣服的布料,指腹蹭过光滑的拉链,“这是社团发的新款式,凌哥自己留着穿吧,我那件还能穿……而且,你以前总说‘旧衣服穿着舒服’,我记着呢。”
叶梓凌突然把旧观测服从他手里抽回来,扔进旁边的洗衣篮。“洗干净了再穿。”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用你买的那些线,把袖口再缝一遍。”
陆羽晨愣了愣,慌忙点头。他蹲下去捡洗衣篮里的衣服,手指触到布料时,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叶梓凌帮他缝书包带,针脚又密又直,像精确绘制的星轨,当时他盯着对方的侧脸看,被发现后红了脸,说“凌哥缝得比缝纫机还好”。
“我现在缝得也很直。”他抱着观测服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用你教我的回针法,保证洗多少次都不会开线,明天观测前肯定能缝好,好不好?”
叶梓凌没回头。他调试观测镜时,听见身后传来针线盒的轻响,穿线的声音细细密密,像有人在精心编织着道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过去的旧时光,一头系着未来的观测台。
“嗯。”他轻轻应了声,目光落在观测镜里的星图上,那里有颗新的星子正在亮起,像被人用最温柔的笔触,悄悄添在了漫长的星轨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