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神计划》戏毒

9、钢铁的捕兽夹 红星钢铁厂

　　红星钢铁厂，坐落在城市的南郊。
　　这里曾是这座工业城市的心脏，高耸的烟囱、锈迹斑斑的炼钢炉和纵横交错的管道，构成了一座钢铁的丛林。但随着时代的变迁，这座曾经昼夜轰鸣的巨兽，早已在十几年前就停止了呼吸，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巨大的废墟。
　　盘根错节的野草从水泥地的裂缝中顽强地钻出，锈蚀的铁皮在风中发出「哐当哐当」的哀嚎，巨大的厂房如同远古巨兽的骸骨，在昏黄的暮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这里是流浪汉和瘾君子的天堂，也是城市探险者和灵异事件爱好者的圣地。
　　当林晚独自一人，根据司机发来的定位，来到钢铁厂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铁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腐败植物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不快的气味。
　　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声，仿佛整个空间的声音都被这片巨大的废墟给吸了进去。
　　林晚没有丝毫犹豫，侧身从锈断的铁门缝隙中钻了进去。她没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因为在获得「渊」的力量后，她的夜视能力，已经远超常人。在她的眼中，这片昏暗的废墟，虽然光线不足，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她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漩涡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凉意。这股凉意让她的大脑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和冷静。
　　同时，「言灵·敕令」的被动效果，如同一个 360 度无死角的声呐，正在扫描着这片广阔的区域。
　　然而，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任何心声。
　　一个人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高天翔既然约她来这里，他自己，或者他背后的人，必然已经在此地设下了埋伏。可为什么，她的「听觉」范围之内，一片死寂？
　　难道，对方有办法屏蔽她的能力？
　　或者说……
　　一个更让林晚感到心悸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里。
　　来这里的，根本就……不是「人」？
　　就在她心生警惕的瞬间，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的「滋滋」声，从不远处一座最为高大的主厂房里传了出来。紧接着，一束惨白色的、极其明亮的光束，从厂房二楼破碎的窗户里猛地射出，精准地打在了林晚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即便是拥有超常夜视能力的林晚，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用手臂挡在了脸前。
　　「林晚小姐，你果然来了。」
　　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的、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厂房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个声音，林晚很熟悉。
　　是高天翔。
　　但他此刻的语气，却与那个在她面前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男人判若两人。他变得……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狂妄。
　　「高天翔，你什么意思？」林晚冷冷地开口，目光穿过刺眼的灯光，试图看清厂房里的情况。
　　「没什么意思。」高天翔的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笑意，「我只是想请林小姐来参观一下我的『新藏品』。另外，也想跟你玩一个……小小的游戏。」
　　话音刚落，「轰隆隆——」一阵沉重的钢铁摩擦声响起。
　　林晚脚下的大地开始轻微地颤动。她骇然发现，在她周围的地面上，那些看似随意堆放的废旧钢板和钢筋，竟然开始缓缓地移动、变形、组合！
　　一根根锈迹斑斑的钢筋，如同毒蛇般从地底钻出，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铁网，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封死！紧接着，几块巨大的钢板，拔地而起，如同城墙一般，将她牢牢地困在了一个直径约有三十米的、圆形的「斗兽场」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为之！
　　高天翔，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竟然拥有……操控金属的能力？！
　　林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言灵·敕令」会失效了。对方根本没有躲藏，他就在那座厂房里。但他不是用「心」在思考，而是用某种林晚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直接驱动这些冰冷的、没有生命的钢铁！
　　她落入了一个精心为她准备的、巨大的钢铁捕兽夹之中。
　　「怎么样？林小姐，我这个『舞台』，你还喜欢吗？」高天翔得意的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
　　林晚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冷静地观察着这个由废旧钢铁构成的牢笼。每一块钢板都厚重无比，每一根钢筋都紧密相连，以她个人的力量，绝无可能突破。
　　「高天翔，你以为凭这些废铜烂铁，就能困住我？」林晚的语气依旧冰冷。她必须试探出对方的底牌。
　　「哈哈哈，当然不止这些。」高天翔狂笑道，「林小姐，你不是喜欢玩『契约』游戏吗？你不是能召唤出一些……『有趣』的东西吗？今天，我也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宠物』！」
　　随着他的话音，主厂房那扇巨大的、锈蚀的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一个巨大的、令人 SAN 值狂掉的「怪物」，从黑暗的厂房深处，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那东西，曾经应该是一个人。
　　但现在，它的身体，已经被各种工业机械零件，以一种极其粗暴、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方式，进行了彻底的改造。
　　它的左臂，被一整条巨大的、带着锈蚀链条的工业起重吊臂所取代，吊臂的末端，是一个开合着的、如同猛兽巨颚的抓钩。它的右臂，则被嫁接上了一台老旧的柴油切割机，此刻正发出「嗡嗡」的轰鸣，喷吐着淡蓝色的火花。它的双腿，被换成了两根粗壮的液压杆，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沉重的「砰、砰」声，让地面都为之震颤。而它的胸腔，则被整个剖开，塞进了一台还在运转的、冒着黑烟的小型柴油发动机，无数的电线和油管，像恶心的血管一样，连接着它的四肢和躯干。
　　它的脸上焊接着一张狰狞的、由钢板敲打而成的面具，只露出两只充满了暴虐和疯狂的、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这，就是一个由钢铁、机械和扭曲的人体缝合而成的……杀戮机器！
　　林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她认出来了。
　　从那怪物残存的身形轮廓上，她认出来了。
　　那是高天翔的那个保镖，那个在精神病院门口被她用【言灵·敕令】命令「跪下」的男人！
　　高天翔，竟然把自己的手下，改造成了这样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他叫『废铁』，是我最杰出的作品。」高天翔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造物的狂热和骄傲，「他没有思想，没有痛觉，只有一个指令，那就是……撕碎一切会动的东西！林小姐，现在，游戏开始！」
　　「吼——！！！」
　　那名为「废铁」的怪物，仿佛接收到了指令，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混杂着金属摩擦声和野兽咆哮的嘶吼。它胸口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黑烟滚滚。
　　下一秒，它那由液压杆构成的双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的速度，朝着林晚，狂冲而来！
　　大地在它的践踏下颤抖！
　　那台被当作手臂的切割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奔林晚的头颅！
　　危险！
　　致命的危险！
　　林晚的瞳孔急剧收缩。面对这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物理暴力，她的「言灵·敕令」根本毫无用处！她不可能命令一台切割机自己停下来！
　　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她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的思考。
　　她想起了在张敬德的房间里，那个被她扔在地上、播放着《山村嫁女时的哭声》的录音机。
　　用深渊，对抗深渊！
　　用诅咒，对抗改造！
　　林晚没有丝毫犹豫，在怪物冲到她面前的最后一刹那，她猛地张开了嘴。
　　但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是将自己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恐惧，全部的、对于眼前这个怪物的厌恶，都灌注到了一个无形的、却充满了力量的……「词语」之中。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个词语，从灵魂深处，「吐」了出去！
　　「**——停！**」
　　这不是一个物理的声音。
　　而是一个……【言灵】。
　　一个，被「渊」之力加持过的、蕴含着「规则」力量的……敕令！
　　就在林晚发出这个「敕令」的瞬间，她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漩涡印记，猛地爆发出一股灼热的刺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黑色的能量波纹，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冲来的怪物「废铁」，庞大的身躯，在距离林晚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就好像……一部正在高速播放的电影，被人狠狠地按下了暂停键！
　　它那挥舞到一半的切割机手臂，停在了空中，尖啸声瞬间消失。它那高高抬起的抓钩巨颚，也凝固在了半空。甚至连它胸口发动机喷出的黑烟，都诡异地、违反物理定律地，静止在了空气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小片区域内，被强行冻结了！
　　「什么？！」
　　厂房二楼，一直通过监控屏幕观战的高天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废铁」，他最得意的杀戮兵器，竟然……停下来了？
　　不是故障，不是能量耗尽，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锁死的……绝对静止！
　　而在「废铁」面前，那个娇小的、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女孩，正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仿佛刚才那一个字的「敕令」，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这……这不可能……」高天翔身旁，一个一直笼罩在阴影里的人，也发出了沙哑而震惊的声音，「她……她不是只能影响人的心智吗？为什么……为什么连机械都能……」
　　高天翔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话筒疯狂地嘶吼起来：「动啊！废铁！给我动起来！撕碎她！！」
　　然而，无论他如何咆哮，那个名为「废铁」的怪物，依旧像一座最精美的、充满了后现代主义风格的雕塑，纹丝不动地静止在那里。
　　林晚看着眼前的怪物，心中同样充满了震撼。
　　她成功了。
　　她第一次，将【言灵·敕令】，用在了「攻击」上。
　　原来，它的作用并不仅仅是「操控人心」。它的本质，是更高维度的……「规则改写」！
　　当她下达「停」这个命令时，「渊」的力量就强行改写了这片空间内的「物理规则」，让「运动」这个概念，暂时性地……失效了。
　　这，才是「言出法随」的真正恐怖之处！
　　但是，这种力量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林晚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一阵阵地发黑，身体也因为脱力而摇摇欲坠。她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长时间地维持这种「静止」状态。
　　她必须速战速决！
　　她强忍着脱力的眩晕，抬起头，目光如电，穿过黑暗，精准地锁定了厂房二楼那个亮着惨白色灯光的窗口。
　　她知道，高天翔就在那里。
　　擒贼先擒王！
　　林晚再次集中起自己残存的意志力，这一次，她将「敕令」的目标对准了构成这个斗兽场的……那些厚重的钢板！
　　她不需要让它们粉碎，那会消耗太多的力量。
　　她只需要……一个出口。
　　「**——开！**」
　　又一个字，从她的灵魂深处，被「吐」了出去！
　　「轰！！！」
　　一声巨响！
　　她正前方的那块巨大的、足有几吨重的钢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推了一把，向着外面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的烟尘！
　　一个通往自由的缺口，出现了！
　　林晚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朝着那个缺口狂奔而去！
　　她没有选择去攻击厂房里的高天翔。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经接近枯竭，而对方，显然还有后手。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脱离这个陷阱！
　　「想跑？！没那么容易！」
　　厂房里，那个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
　　紧接着，林晚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那个原本被她「静止」住的怪物「废铁」，竟然……又动了起来！
　　不，那不是动。
　　而是在……「融化」！
　　它那由各种废旧零件构成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形，变成一滩滩液态的、流动的铁水！这些铁水，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由熔融金属构成的巨蟒，带着灼热的高温，朝着林晚，席卷而来！
　　对方，竟然强行切断了与「废铁」的连接，将它……引爆了！
　　这股铁水洪流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林晚刚刚跑到缺口，那股致命的热浪，就已经扑到了她的后背！
　　完了！
　　躲不开了！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林晚手腕上那个一直沉寂着的【深渊主仆契约】印记，猛然爆发出了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彻骨寒意！
　　一股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能量，从她的后心处喷涌而出，瞬间在她背后形成了一面……不规则的、仿佛由无数扭曲的影子构成的……黑色盾牌！
　　「滋啦——！！！」
　　滚烫的铁水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了这面黑色的影盾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阵如同滚油浇在冰块上的、刺耳到极点的声音！
　　那足以熔化一切的铁水，在接触到影盾的瞬间，仿佛被一种更加霸道、更加不讲理的力量，给强行「吞噬」了！
　　黑色的影盾，没有丝毫破损。反而，那些被吞噬的铁水，让它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漆黑。
　　林晚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前飞扑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废墟的瓦砾之中。
　　她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挣扎着回头一看。
　　只见那面黑色的影盾，在吞噬了所有的铁水之后，缓缓地扭曲、收缩，最终重新化为一股黑气，没入了她的后背。
　　而在她身后，只留下一地已经冷却凝固、奇形怪状的黑色铁块。
　　深渊，又一次救了她。
　　或者说，它只是在保护自己的「投资品」，不至于这么快就报废。
　　厂房二楼陷入了一片死寂。
　　无论是高天翔，还是那个神秘的、拥有操控金属能力的「同伙」，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给彻底震慑住了。
　　而林晚，则趁着这个机会，从地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废墟深处的黑暗之中，瞬间消失了踪影。
　　她逃出了这个钢铁的捕兽夹。
　　但她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今晚，她第一次，正面接触到了，这个世界里，除了「渊」之外的……另一种超自然力量。
　　一个，同样诡异、同样强大，却又与「渊」的力量体系，截然不同的存在。
　　城市的水面之下，原来，并不只有她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