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神计划》戏毒

10、镜子里的陌生人 夜色如墨，

　　夜色如墨，冰冷的风穿行在钢铁废墟的迷宫里，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林晚的身影，如同一只敏捷的黑猫，在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废弃的厂房之间飞速穿梭。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刚才那场战斗带来的后怕与震撼。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充满了恶意的视线，依然像跗骨之蛆一样，牢牢地锁定着她。她知道，高天翔和他那个神秘的同伙，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这不再是单纯的威胁与恐吓，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超自然力量之间的狩猎。
　　她一边奔跑，一边飞快地复盘着刚才的战斗。
　　「废铁」怪物那纯粹的物理破坏力，那个神秘人操控金属的诡异能力，以及自己那消耗巨大、却威力惊人的【言灵·敕令】，还有最后关头，那面自动护主的黑色影盾……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对「渊」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言灵·敕令」无疑是她最强大的「矛」。它能改写规则，强制命令，无论是对人还是对物，都能产生效果。但它的消耗也极其恐怖，仅仅两个字的敕令，就几乎抽干了她的精神力。这是一种只能在关键时刻使用的、一锤定音的底牌。
　　而「深渊主仆契约」本身，似乎就是她最坚固的「盾」。在契约履行完毕之前，「渊」绝不会允许她这个「代行者」被其他力量轻易抹杀。那面黑色的影盾，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攻一守，看似完美。
　　但林晚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因为无论是矛还是盾，都不是她自己真正拥有的力量。她只是一个「使用者」，一个「载体」。她的身体和灵魂，就像一个高级的「账号」，被一个名为「渊」的、她完全不了解的「玩家」登录着，进行着一场她看不懂的游戏。
　　这种命运完全被他人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必须……变得更强……」林晚咬着牙，在心里对自己说，「不仅仅是学会使用这些力量，而是要……理解它们，掌控它们，甚至……超越它们！」
　　这个念头一生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超越「渊」？
　　这简直是蝼蚁妄图撼动苍穹般的痴心妄想。
　　但这个念头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在她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反复淬炼过的心里，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之声！
　　林晚头皮一麻，想也不想，就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向旁边扑去。
　　「嗖！嗖！嗖！」
　　三根由废旧钢筋扭曲而成的、尖锐无比的「长矛」，带着凄厉的呼啸，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狠狠地钉在了她刚才所站立的水泥地面上！
　　「砰！砰！砰！」
　　三声巨响，水泥地被轻易地洞穿，碎石四溅，可见其力道之大！
　　林晚惊出了一身冷汗。对方的追击，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她不敢停留，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向废墟更深处跑去。她必须利用这里复杂的地形，摆脱对方的远程攻击。
　　「没用的！林晚！」高天翔那失真的、充满了怨毒的声音，在整个钢铁厂的上空回荡，「在这座钢铁丛林里，我就是神！这里的每一块铁皮，每一根钢筋，都是我的眼睛，我的武器！你逃不掉的！」
　　随着他的话音，整个废墟仿佛都「活」了过来。
　　林晚脚下的地面，突然隆起一块，差点将她绊倒。她头顶上方的钢梁，毫无征兆地脱落，带着万钧之势砸下。她身边的铁皮墙壁上，伸出一只只由铁片构成的「手」，试图抓住她。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林晚在这片钢铁的「活化森林」里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好几次，她都险些被那些无处不在的攻击击中。
　　她的体力，正在被飞速消耗。而更糟糕的是，她的精神力，在连续使用了两次【言灵·敕令】之后，已经处于一种极度疲惫的状态，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阵阵重影。
　　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林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猛地冲进旁边一个相对矮小的、似乎是仓库的厂房里。这个厂房的窗户大多是完好的，只有一个破损的通风口。
　　她需要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来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喘息的时间。
　　她刚一冲进厂房，身后那扇锈蚀的铁门，就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哐当」一声，被狠狠地关上了！紧接着，无数的钢筋和铁条，像蟒蛇一样缠绕上来，将整扇门都彻底封死。
　　对方是想把她困死在这里。
　　厂房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洒落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她知道，这短暂的安宁，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对方一定会用更强大的力量，撕开这个铁皮罐头。
　　她必须想办法。
　　她的目光在黑暗的厂房里飞快地扫视着。
　　这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杂物，破旧的工具箱，散落的零件，还有一面……巨大的、几乎占了半面墙的……落地镜。
　　那是一面更衣室里常用的长条形镜子，虽然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但镜面本身却还算完好。
　　在看到那面镜子的瞬间，林晚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无比大胆，也无比疯狂的计划。
　　她想起了张敬德那本《都市怪谈录》里一个流传很广的传说。
　　传说，在午夜时分，独自一人面对一面老旧的镜子，如果你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并且在心中不断地默念「你是谁」，那么，你就有可能……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那个「自己」，就是被困在镜子另一侧的、你的「镜中之魂」。
　　而如果你能与你的「镜中之魂」对话，并且，从它那里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那么，你就可以……与它，交换位置。
　　你，将进入永恒的镜中世界。
　　而它，将取代你，活在现实之中。
　　这是一个典型的、充满了陷阱和诱惑的灵异传说。
　　在以前，林晚只会把它当成一个吓唬人的故事。
　　但是现在……
　　她看着那面巨大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镜子，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如果……我召唤出的不是我自己的「镜中之魂」呢？
　　如果……我利用「言灵·敕令」，强行命令镜子里的「东西」……出来呢？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她不知道镜子里会出来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会出来一个比外面那个金属操控者更加恐怖一万倍的存在。
　　但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索。
　　厂房的铁皮屋顶，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将整个厂房照得雪亮。
　　高天翔，和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正站在被撕开的屋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个神秘人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他穿着一身陈旧的、沾满了油污的工装，身材瘦高，脸上带着一副护目镜，看不清具体的长相。但他的双手却极为诡异——那不是人类的手，而是两团不断蠕动、变形的液态金属般的东西。
　　他，就是操控这一切的元凶！
　　「游戏结束了，林晚。」高天翔的声音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感，「把『碎片』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碎片？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对方的目标竟然和「渊」一样！也是那些所谓的「力量碎片」！
　　槐荫路 13 号那盘名为「渊」的磁带，就是第一块碎片。而它，已经被自己……吸收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对方会知道那么多「内幕」，甚至连她奶奶当年的车祸都知道。因为他们根本就是来自同一个「圈子」的！
　　他们也是某个未知的、与「渊」敌对的存在的……代行者！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林晚冷冷地回答，同时，她悄悄地挪动脚步，让自己，正对着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还想嘴硬？」那个戴着护目镜的男人，发出了沙哑的冷笑。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能感觉到，『碎片』的力量，就在你的身上。那种不祥、混乱、令人作呕的气息……和『深渊』，如出一辙。」
　　「看来，你这个『代行者』，比高天翔这个废物，要称职得多。」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只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右手。
　　「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我就只能……亲自从你的尸体上，把它『剥』下来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铁皮屋顶，瞬间融化、变形，形成一根无比巨大的、尖锐的金属地刺，朝着厂房中心的林晚，狠狠地刺了下来！
　　这一击封死了她所有的闪避空间！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林晚的脸上却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决绝的笑容。
　　就是现在！
　　她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在镜子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看到了自己身后那根带着死亡气息、飞速刺下的金属地刺。
　　她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精神力，将全部的意志，都凝聚成了一个，充满了挑衅与命令的、针对镜中世界的……【言令】！
　　「**——出来！**」
　　这个词，她不是对自己说的。
　　而是对镜子里那个……正在看着她的「林晚」，说的！
　　她命令，镜子里的人……出来，取代她！
　　这是一个，比任何自杀行为，都更加疯狂的举动！
　　就在她发出这个「敕令」的瞬间！
　　她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漩涡印记，疯狂地闪烁起来！
　　而她面前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泛起了一圈圈剧烈的、黑色的涟漪！
　　镜子里的那个「林晚」，嘴角，缓缓地，向上翘起，勾勒出了一个和林晚本人一模一样，却又充满了无尽邪异和陌生的……笑容。
　　下一秒，镜子里的那个「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穿过了镜面，穿过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一把，抓住了现实中林晚的肩膀！
　　紧接着，镜子里的「她」猛地一用力！
　　现实中的林晚，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向了那片泛着涟漪的、冰冷的镜面！
　　而镜子里的那个「她」，则被从镜中世界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两人的身体在穿过镜面的过程中，发生了一次诡异的、仿佛灵魂互换般的……重叠！
　　「轰——！！！」
　　巨大的金属地刺终于落下，狠狠地刺穿了刚才林晚所站立的位置。
　　但是，刺中的却不是林晚。
　　而是那个刚刚被从镜子里「拽」出来的……「镜中林晚」！
　　尖锐的金属地刺，从「镜中林晚」的胸口，一穿而过！
　　然而，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那个被刺穿了身体的「镜中林晚」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屋顶上那两个目瞪口呆的男人。
　　它的脸上依旧挂着那个邪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然后，它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的蝴蝶，消失在了空气中。
　　它，只是一个诱饵。一个，林晚用来承受致命一击的……替身！
　　而在厂房的另一边，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真正的林晚，已经消失了。
　　她进入了镜子里。
　　屋顶上，高天翔和那个护目镜男人，彻底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被轻易摧毁的「假林晚」，又看了看那面空无一物的镜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极度的、难以理解的……恐惧。
　　他们……刚才攻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真正的林晚，又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终，「哗啦」一声，整面镜子彻底碎裂，变成了一地的玻璃碴。
　　彻底断绝了他们追寻林晚的……最后线索。
　　镜中世界。
　　这里，是一片无尽的、灰白色的虚空。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林晚正漂浮在这片绝对的「无」之中。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个世界……同化、分解。
　　她成功地利用镜中世界的规则，躲过了必杀的一击，也暂时摆脱了敌人。
　　但她，也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比任何牢笼，都更加绝望的……永恒的囚牢里。
　　她，该如何，从这个「不存在」的世界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