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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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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鸢在烛光下缝着衣裳,李嬷嬷在身旁劝着,“夫人,休息了吧,晚上做针线,对眼睛不好。”
苏鸢摇头,温婉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温柔,“天气冷得太快了,刚好可以给三个孩子做点衣裳,不然过了这久,天气便暖和了。”
李嬷嬷见劝不了,唉了一声,“天气哪会暖和得那么快,那奴婢便陪着夫人。”
苏鸢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门从外面推开了,一股寒风袭来,苏鸢打了一个冷颤,手指被针扎出一滴血。
苏鸢放下手中的针线,面色不善,“你来做什么?”
明远将门关上,脱了沾了风雪的外裳,见她点着灯做针线,忍不住要阻止,不知想到什么,却又止住嘴里的话。
他吩咐李嬷嬷下去,此时屋子里便只有夫妻二人,他坐在她的对面,轻声唤她,“阿鸢。”
苏鸢没有应声,继续拿着针线做,明远便在一旁看着她,时间久了,便让她专心不起来。
见他迟迟不走,苏鸢将手中的东西狠狠一摔,“明远,你发什么疯,都过去几个月了,你到底怎么才肯放过我。”
屋外,明蓁刚举起要敲门的手瞬间顿住,怀里的点心掉了一地,整个人愣在原地。
寒风吹拂,树上的雪落了一些到她的身上,久久不化。
屋内的人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察觉,还在喋喋不休地争吵。
明远扯处一抹苦笑,握住她的手,“阿鸢,我们难道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他最近憔悴了很多,身形消瘦,下巴长出了不少青茬,眼底带着青黑。
“好好过日子?明远你配吗?你把我关在府里,又不让我离开,况且我早就说过了,当你将挽挽丢在南溯的时候,我便不会原谅你了。”
苏鸢低着头,眼里的泪一滴一滴落到手中的布料上,她已经送了信出去了,几个月过去,却依旧没有消息。
她的一切悲剧,都源自身前的这个男人,事到如今,他却依旧不放她离开。
明远这辈子的耐心都给了苏鸢一人,可也受不了她一直闹,心里既烦躁又郁闷,“阿鸢,你知道一个女人没家世没背景活下去有多难吗?”
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却让苏鸢笑了起来,像是自嘲,“我当然知道,我当初不就是没家世没背景才被你带到京都来的吗?”
“况且女人怎么了,如果没有你,我便是自由身,我可以找东家做工,也可以为奴为婢,谁想做个没有一点自由的金丝雀。”
明远最是听不得她这样说,他将她扯进怀里,“够了!阿鸢,你明知道我舍不得,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你难道想看几个孩子连家都不完整吗?况且我也给了南溯那家人不少银两。”
明远向来知道该怎么抓住她的软肋,。
果然,话一出口,苏鸢便没了刚才的劲,消停了下来,从他身上出来,认真缝补手中的衣裳,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裳上,晕成一个圈。
她没理他,只是一针一线的缝补着手中的衣服。
“我的挽挽,命苦,下辈子希望别遇上我了。”
屋外雪满庭院,明蓁站在门前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眼里的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落下。
明蓁没有推开门,冻得通红手缓缓落下,蹲下身捡起掉落在雪中的点心,眼泪不自觉往下掉,她抬起袖子擦干眼泪,转过身沿着原路返回,步伐沉重得像绑了千斤重的东西,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明明,她才回家,为什么会这样?
她可以自私一点,可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那整个家便还是完整的,她也还是尚书的女儿,身份贵重的官家小姐。
可她知道,阿娘过得不开心,她早该发现的,每次都是苏鸢在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情绪,她却忽略了她那么久。
阿娘不是别人,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父亲,想到刚回来时便对她横眉冷对的人,明蓁苦笑一声,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一直南溯,举目无亲,原来父亲一直以来都是知情的。
知道她在南溯,过着很糟糕的日子,每时每刻都想念他们来看望她。
整整六年,他都没有过一丝心软,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一个父亲。
原来,她的父亲,竟用了她的六年自生自灭,换来裴府上上下下改头换面,从普通农户成为了南溯的大户人家。
明蓁手指放在浓密的头发中,取出一根银簪,平平无奇,在雪夜里甚至有些暗沉,可偏偏是父亲送给他的。
明蓁将银簪对着假山的石子猛地一摔,像是发泄被丢弃六年的怨恨。
明蓁手指陷进手心,感受着手心的痛感。
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父亲,明明别的父亲对孩子那么好,他的父亲却放任她流落在外。
可能对他来说,就算死了,也无关紧要。
明蓁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对明远没有那么多爱,但是她受不了本应该爱她的人伤害她,不管不顾。
只是,明蓁想到闻祈。
她如今的身份,与他相处已是高攀,若没了这一层身份,两人的差距便更大了。
明蓁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不想去任何地方,就想呆在雪地里,等着太阳出来,雪慢慢融化。
“挽挽?”
明蓁抬头,就见苏鸢站在前面,手中还提着灯,衣服穿得很单薄,应该是急忙出来的。
她眼睛很红,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心里像刀扎了一下,急忙跑过来将她抱在怀里,“挽挽,冷不冷,你要吓死娘啊。”
若不是打开门便看到门外有掉落的点心和脚印,她都不知道女儿已经来过了。
明远赶过来时便见他们母女二人抱在一起,苏鸢背对着他,他小只能看着他的女儿,眼里流着泪,用着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脚步顿住,无法再近一步。
“阿娘,您和离吧,我和您走,您可以自私一点。”
明蓁被苏鸢抱着,好暖,她的心像冰与火相撞,一边觉得明远作为父亲应该好好爱护自己的孩子,又希望母亲自私一点,不被困在这宅院之中。
“阿娘,我知道夫妻之间可以和离,我们可以找姐姐,她读过书,肯定知道该怎么和离。”
她觉得自己差劲死了,没尽过孝心,反而成了阿娘的累赘。
“您说得对,女子不一定要依附男子,我们可以去干活,我除了读书写字不行,其他的我都会干。”
漫天风雪很大,明蓁没听清苏鸢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跟着回了主院,夫妻二人吵了很久,那还是第一次见苏鸢那么强势,屋子里乱糟糟的,明源在一旁哭,李嬷嬷抱着她哄。
烛火摇曳,漫天飞雪。
明蓁在想,若是他们分开了,这个家会怎么样。
她肯定跟着阿娘走,明源跟谁都一样,但老夫人应该会把他留在明家,至于明棠,明蓁转头看着她,她低着头,坐在角落处,她一直没有说话,明蓁心想,她好像,比她还没有归属感。
明蓁像一个外人,而她像一个客人。
悄然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
这番争吵到底没有持续多久,明远看着苏鸢那一副倔强模样,十几年的执念顿时变得很轻,让他差点忘了,他为了她,十几年不回家,不纳妾,就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
这些年,困住的到底是谁?
明远视线有些模糊,像是泪,但他不确定,他苦笑一声,“你不是想要和离书吗?我明日便给你。”
此话一出,他朝门外走去,屋子里除了明源谁都没有说话。
苏鸢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其他明蓁没有看不懂的思绪,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外,不知是释怀还是别的。
过了半晌,她收回目光,突然笑了起来,眼里还有泪渗出,她急忙招呼屋子里的人,“他同意了,你们快收好东西,我们这几日便离开。”
明蓁见她状态不好,拉住了她的袖子,“阿娘?”
苏鸢抱着女儿,嘴里一直说着什么,明蓁却听不清楚,一开始只是抱着,后来力道突然大了起来,让明蓁有些难受。
好在没过多久,苏鸢便冷静了下来,放开了明蓁,抬手擦了眼里的泪,“对不住,挽挽,阿娘只是太激动了。”
李嬷嬷还哄着明源,“夫人?”
苏鸢看着小儿子,眼里带着不舍,都是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阿源不哭,明天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
明源眼睛还是红的,白净的脸上带着泪痕,“我要阿娘带我去买。”
苏鸢没有答应他,她的孩子她都舍不得,可她心里也知道,带走男丁本就不容易。
她看向两个女儿,眼神里带着愧疚,语气却是藏不住的期待,“我和你们父亲要和离了,你们想不想和我一起离开。”
姐妹二人还没说话,明远就急忙拉着苏鸢的衣服,可怜兮兮地看着苏鸢,鼻子一抽一抽的,“我玩阿娘,我不要爹爹。”
他年纪小,却也能听懂大人的话,知道苏鸢要离开他了。
明源还在哭闹,明棠抬起袖子擦干眼泪,朝苏鸢跪下,磕了三个头,“母亲,感谢您这几年的养育之恩,女儿已经有心上人了,他对我很好,不日便会娶我,我就不和您离开了。”
苏鸢不放心,“真的吗?”
她眼里的担忧让明棠很难受,她轻轻点头,朝苏鸢笑着,笑容有些羞涩,“真的。”
苏鸢也笑了,轻轻地抱着她,“真可惜,不能看你出嫁了。”
这个地方,离开了,她便不会回来了。
“挽挽,你呢?”
明蓁从思绪里抬头,嘴角挂起一抹笑,“阿娘,我当然要走,不止我,阿源我们也要带走。”
让他一人妻离子散,过着和她从前一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