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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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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到后门处,明蓁下了马车,提着裙子朝后门的方向走去,雪已经停了,往回一看,雪地里只有一行突兀的脚印。
一直延伸到一辆马车前,见她回头,马车里的人朝她点头。
明蓁回过头,心里流过一丝暖流,很奇妙又很新鲜的感觉。
见明蓁进了府,关上了门,闻祈放下车帘,吩咐车外的时安,“回府吧。”
闻祈回府后愿意都不曾回便直奔闻连的书房,他正看着书卷,闻祈躬身行礼,“父亲,孩儿有事与您相商。”
闻连顺了顺胡子,示意他坐下,今日休沐,他并没有穿着官服,两人就像寻常父子一般交谈。
闻祈递过去一份卷宗,“这段时日我南下调查税银作假一案,发现沿路都受阻碍,最后费了些时日,才捉拿闵南的一个县令入狱。”
“而那个人,父亲您也认识,而且您和他的交情不是秘密。”
闻连翻了翻卷宗,听到他的话,这才抬头,眼里是做不了假的错愕,“我也认识?”
闻祈对他的健忘毫不意外,早些年的闻连在官场里最是见不得阴私手段,遇到不公便会拔刀相助,送出去的人情不是一星半点。
税银不是小事,若是有心人将此事放大,谁也不知圣上会不会多想。
“父亲是否想过为何偏偏是他,这是摆明了要拖闻氏下水,税银这件事处理得很是隐蔽,但也不是没有一点蛛丝马迹,那个县令身边的姨娘不是别人,正是定国公在外流落的风流债。”
以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姨娘为线人,但也别出心裁,不好找到不说,稍不注意,便会打扫惊蛇。
隐蔽的蛇最能猝不及防地咬人一口。
他看着闻连的眼睛,郑重的说道:“父亲,闻氏注定和定国公府势不两立,若是以前倒也相安无事,但我听闻,姑姑已经有孕了。”
闻连听得又惊又叹,惊的是这些年低调行事也难免招惹祸害,叹的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儿子,竟然能得到宫中的消息。
若是闻家的女儿有了身孕,若是一个儿子,便有了争皇位的筹码。
后宫与前朝是不可分割的,不仅其他世家大臣会对闻氏下手,就连圣上也会有所防备。
“恂谨,圣上给你起的字,很适合你。”
闻祈没有回复他的这几话,只是继续说道:“父亲,你的顾虑我知道,孩儿并非要做那谋逆之人,我知道父亲拥护的是中宫嫡出,只是关乎家族命运,不能马虎,并且,我还是希望我与父亲站在统一战线。”
他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闻连,“父亲好好想一番,孩儿去看望母亲,先行告退了。”
话毕,闻祈走到院子外,停了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时安正带着几人拿着扫帚便他前面走去。
闻祈唤住了他。
“主子,我带着人正要将您院子里的雪扫了。”
闻祈不喜欢满地的雪,每到冬天,不用他吩咐,他也会安排人将雪扫干净。
年年如此。
谁料,他却听闻祈摇头,“不必打扫了。”
时安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将叫来的人遣散了。
时宁这时也赶了过来,睫毛上带着一层冰霜,他递了一封信交给闻祈,“主子,您让我调查的事,有眉目了,林府确实调查过明姑娘的事,不过明姑娘的那个姐姐依旧不知所踪,但极有可能与林府有关。”
闻祈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上的雪,“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闻祈翻开信纸,面色微冷,在他看来,明蓁还是心慈手软了。
收集裴立的证据交到官府,是他作恶多端,秋水本就是自食恶果,借机爬床却因撞破裴立施虐的秘密,而被灭口,至于裴月,却是明蓁心口的一根刺。
她切切实实动了杀心。
她无法释怀裴月对她的所作所为。
“晚些时候你将这封信给明蓁送过去,因为裴月的流产她心里肯定会耿耿于怀。”
“裴月自食恶果,不能怪她。”
时宁领命退下。
看着裴府众人桩桩件件的事,闻祈的手似是要将信纸戳破。
不知看了多久,信纸上有了点点冰霜。
“主子。”
去而复返的时宁欲言又止,“关于明姑娘的事,尚书大人六年前便查到了南溯,随后,裴府便逐步发达起来。”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闻祈也知道。
六年前的明远,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七品官,离了伯府,和自己的妻子不知所踪。
那时候他的手段并不高明,心思也比不得如今这般深,留下痕迹,倒也不意外。
后来回了京城,短短六年,便坐上了尚书位置,却放任自己的女儿在外流落,不管不问。
他若是不喜欢,总有人视为珍宝。
谁也不能真正共情一个人。
闻祈不知道她是怎么一路走到现在的。
被自己的姐姐和贴身侍女伤害,稍不注意,便没了命。
幸好。
目前为止,结果是好的。
以后也只会更好。
“时宁,尽快找到裴月,多安排点人手。”
在南溯时,闻祈对她也有点印象,刻薄,娇纵,若是某日她与明蓁遇上了,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见天色也不早了,闻祈径直往长公主的院子里赶去。
到屋外时,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心里竟感到几分陌生,不过,当年是他不听劝阻,非要赶去边关,没有在家尽孝,若母亲不亲近他,也再正常不过。
年少时总是很在意父母的关怀,后来走的地方多了,经历的事多了,便不会如往日那般渴望。
“大公子?”
身旁嬷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屋内的声音小了不少。
“母亲,是大哥回来了。”
闻越正对着门,听到声音一转头便看到了闻祈,长公主也问道:“祈儿这是回来了。”
闻祈这才进了屋子,“见过母亲,衣服上沾了风雪,便在外间待了一会儿。”
屋子里有着不少人,二房三房的小辈也在,长公主一直以来都喜欢热闹,喜欢将小辈们唤到身前说话。
一直背对着他的姑娘站起身,朝他看来,朝他行礼,“见过闻公子。”
闻祈不动声色的避开,语气冷淡,“林姑娘。”
长公主一直注意着二人,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冷淡,语气里带着不悦,“祈儿,梵音来看望我,今日晚了,梵音便在府里歇息一晚。”
闻祈对林梵音没有多余的心思,又因为明蓁的事对林梵音没有多少好感,长公主的目的又很明显,他心里带着烦躁,“母亲,留谁在家中不必告知我,况且,林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住在府上,难免不被人说闲话。”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人都禁了声,闻越想替林梵音说话,看着兄长脸色不好,也没再说话。
闻祈向来以温和的脾气与他人相处,很少对人冷脸。
林梵音眼里闪过不可置信,却又被她收敛起来,端庄笑道:“林公子所言极是。”她又对长公主说道:“公主,趁现在天还来得及,我便先回去了。”
长公主握住林梵音的手,语气里是不容置疑,“不必,今日已晚,你且在府中住下。”
她唤来二房的三姑娘,“三丫头,你带着林姑娘去你的院子,其他人,也回去歇着吧,祈儿留下。”
林梵音没再说什么,随着三姑娘出去,走之前看了一眼闻祈,视线却落到他脖颈上的红印处。
她脚步一时不稳,身旁的三姑娘急忙扶住,“林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林梵音脸色没了血色,带着歉意的笑了笑,“许是太累了。”
屋子里的人一哄而散,只留下长公主与闻祈母子二人。
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水溢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显然是怒了,长公主身居高位,少有人会不如她的意,偏偏是她一手养大的儿子。
闻祈心中不想让母亲伤心,却还是简明阐述,断了她的念头,“母亲不必大费周章,我是不会娶林姑娘的,况且她是什么样的人母亲也知道。”
人少了,屋子里也冷了下来,闻祈将毯子盖到母亲身上,“孩儿不孝,这些年没有在母亲身前尽孝,是孩儿之过,但嫁娶之事,孩儿不能从命。”
一番话,倒让长公主有气没得使,偏偏母子二人相离时多,也说不出亲近的话,“我从宫里出来,如何不知她什么秉性,但当家主母,也不需要什么温良性子。”
闻祈看着长公主,眼里是化不开的情绪,“母亲,孩儿的性格,您或许不了解,我不想做的事,谁逼迫不了,倒不如放开手,自己也落得清净。”
“只是,我以后的妻子,希望您会好好待她。”
说到这时,语气里多了连他也没有察觉出来的轻柔,像雪日里点点冰雪,轻轻化开。
若做不到这般,娶进来也过得不顺心。
长公主见过太多人,见闻祈这副模样,便知他十有八九是有了心爱之人,她揉了揉眉心,“你先下去吧,待我好好想想。”
“孩儿告退,夜里凉,母亲注意身体,莫要着凉了。”
长公主这时才发现闻祈穿得单薄,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