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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不看广告,看疗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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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该是真不敢。”江弦没犹豫,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人格的不尊重。
“这么正经的节骨眼上你别搞抽象了行不行……”红鲤翻着白眼,凑过来解释:“不是屎,怎么可能吃屎,你别听她胡扯哈哈哈哈哈哈,也没那么恶心啦。”
这话说的,没那么恶心……必然不可能不恶心了……
红鲤见江弦表情复杂,代替森芜继续讲:“是堕龙啦,暗鬼中最多见的那种小杂碎,形似蜈蚣,有很多脚,但是没有蜈蚣那么硬,脚也软毛毛的,身上裹满浆水粘液,不难吞的呀~”
“你吞过?”江弦登时对她肃然起敬。
“那并没有。”红鲤嘿嘿一笑,“我不需要那玩意也能穿界啊,你这不是不行吗,你不行,我们帮你行,对症下药,才有疗效啊!”
眼见周围的熙熙攘攘淡去不见,而心中急迫的挽留之意起不到任何作用,就知穿界这事,肯定是需要独特的法门,并不能靠简单的“诚心诚意呼唤”就达成。江弦放弃毫无意义的挣扎,转向一旁满脸看热闹表情的森芜。
“具体怎么操作?只要吞进肚里就可以吗?打碎可以吗?哪怕是真蜈蚣,也可以清洗、烹饪之后,改改形态,吃得从容一些……”
森芜眼中闪过一丝不友好的冷嘲:“你当这歪门邪道的作弊法子是家门口的饭馆呢?如果只是摄入某种东西,就能得到劈天裂地的神功,岂不是人人抓了堕龙来做馅,吃一顿饺子就原地封神?好歹动动脑子,收收傻气吧,我们以后跟着你,怕是门都出不去就要重开了。”
江弦被她呛得无言以对,她这话虽如软刀子扎人,实在不客气,但想想其中的道理,还真是这么回事——既知鬼薪能让神骸保持新鲜完好,就会提供大量注射,如果“吃屎“真是什么便利良方,估计也早就威逼利诱自己去吃下了,不会拖到现在让穿界成为难题。
“虫宝宝,你对我们神骸大人说话客气点,她虽然缺心眼,但身份贵重,奉化刚走你就翻天了?我们时吉要是在这,你就别想着出门啦,连这桥都下不去就要重开,命短也不是这么个浪法~”红鲤的一张毒嘴稳定发挥,这么一对比,此前调笑江弦还都算是客气的。
森芜被她这通抢白喷得,立即变了脸,已经化作素净美女的面庞狰狞起来。
“好了好了,是我一时心急犯傻,咱是一根绳上的……”江弦最怕人争吵,急着劝架,想说蚂蚱,想到森芜那碧绿的螳螂之身,又想到红鲤刚才喊她“虫宝宝”,想来螳螂精的身份能够做实,便条件反射地避讳,不想惹她不快,徒生芥蒂,改口道:“一根藤上的葫芦娃,不要内讧哈。我初来乍到,确实什么也不懂,你们教我、帮我,我会尽力学,以后咱不是还要一起上路去取那个神魂七宝吗,这都成团了,得有团魂啊!等神骸强大了,可以保护你们。以后我好了,也绝忘不了姐妹的情谊……”
从已经发生的桩桩件件怪事中,江弦推测神骸将是这个诡异世界的王权继承者,继承者能够给辅佐者的承诺,或许是能称得上利诱的筹码。
森芜和红鲤不再争吵,都深深地看向她,不知是被虚无缥缈的姐妹诺言打动,还是不想局面闹得更难看。
没人说话,尴尬的气氛升腾起来,森芜倔强地皱着眉,还是红鲤嬉皮笑脸地先打破了沉默。
“哎哟哟~不闹了,说正事儿呀。”红鲤甩着纸壳子脑袋转了一圈,瞬间就化成有血有肉的娇俏少女,左右两手牵起江弦和森芜,一边走下廊桥一边解释:“这个堕龙呢,虽然看起来是蜈蚣形,但是正如其名,是因犯恶戒堕落腐化的龙神族。它们再弱也是暗鬼嘛,由人心愧悔的挣扎中饮痛而生,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结,家长里短的纷争,最易生出堕龙来。”
江弦不放心地看向森芜,见她也任凭红鲤抓住手前行,并没有变出螳螂臂刀或表现出继续反击争斗的打算,才放下心来,专心听红鲤给她讲解。
“我们这个投机的法子,便是借堕龙饮痛成毒、百爪挠心的本事,引他人的因果,入你的神魂,矬磨心神,激发心火,只要能激起一丁点火星,穿界就足够用啦,其他的以后再想办法嘛~“红鲤一说话就带着笑,一笑就在两颊挤出浅浅梨涡,更显轻挑无状,用玩笑似的语气,她继续说出了恐怖的话:“所以这个堕龙嘛~得活着吞下去,得养在腹中挣扎扭转,它才有效果呀~嘿嘿嘿嘿~”
红鲤蹦跳着回身,江弦被她拽着手,又听到“活吞”这种逆天发言,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不是吃屎,而是活吞裹了屎的巨型蜈蚣?把我当什么了,神骸这是要变身成屎壳螂才能大显神通!?
江弦心里擂鼓似的狂吼乱骂,却不敢出声抗议。顺着红鲤的话,回忆起“体检”中那个生出堕龙的怪尸,被神骸鄙视、挖苦责骂,最终焚烧成飞灰的女人——明明是被父亲、兄弟、丈夫拆吃殆尽的被害者,却成为愧悔之毒寄生的宿主,腐变为恶臭的怪尸。心中隐隐感觉这妖魔精怪的生死规则十分别扭,怎么坏人没出毛病,可怜人却先烂了呢?
心中纠结的功夫,三人已经来到妇产科病区。红鲤对江弦挤眼,示意她停步注意听……
幽深的楼道,亮起暧昧氤氲的橙黄光晕,明暗晨昏交替,说不好是黎明还是傍晚时分。两侧数十间病房都敞着门,某扇门里飘出女人低低的哼唱声……“娘的宝贝……快……闭上眼睛……睡……睡……”歌词是哄婴幼儿入睡的摇篮曲,调子却不知跑到哪条线上,高一句,低一句,透出一股鬼气森森。
森芜用嘴型比了个“走啊”,被红鲤摇着头否决。后者趴在江弦肩膀上,贴着她的耳朵用气音说:“前面左手边第四间有一只,看这个穿界的规模,体积应该不大,正适合你尝鲜~”
“什么规模?”江弦想起上次被金瞳纸人扒肩膀的惊悚体验,顿觉腹背抽搐,下意识问出口。
“暗鬼出生就会扰乱时空,自然打通各界,形成‘穿界’的效果。这堕龙小小的,能量不足,各个间界交叠相通的范围就很小。你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也能感觉到吧?从进入这个楼道开始,温度降低了不少。”森芜趴上她另一侧的肩头,小声解答。
江弦本来觉得三个人同行,遇到什么事相互有个陪伴照应,临危也能不惧,却没想到被她俩贴着耳朵一通窃窃私语,配合着某只鬼怪的浅吟低唱,反倒把恐怖气氛拉满……搞得她连步子也迈不开,害怕即将看见的场面。
“你俩为什么要悄悄说?”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气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红鲤直起身来,抽了口气,恍然惊醒似的用右拳锤了下左手心,“对哦!哎呀这不是为了配合你进入状态嘛哈哈哈哈哈哈,别管那么多啦,办正事要紧嘛~”
三人拉拉扯扯,在红鲤不着调的嬉笑中走到了那444号病房门口。
森芜柔和冷清的声音传来:“穿界的出入口附近间界交叠,事物的存在会被扭曲,你看到的既是真实,也不是全然真实。”顿了一下,她深深看向江弦,继续说:“江律师,真相被剪裁拼凑后形成的表象,是真还是假?”
江弦被房间内的场景吸引,想也没想就回她:“当然是假的。”
森芜轻笑,也转头看向室内。不大的病房里三个床位,有两个拉着浅粉色的围帘,内有人影躺卧,看不真切。只一进门的床上倚靠着憔悴的新产妇,床边围坐四人,两个老年妇女,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男人。两个男人占了两把塑料小凳,在床边臊眉搭眼地呆坐着,而两个老妇女,一个站在床头收拾,另一个坐在床位刷手机。
打眼一看,江弦推测这是产妇的丈夫、公婆和母亲,中年男人肥扁的酒糟鼻和老头如出一辙,而尖细眯缝的眼型又跟那远远坐在床尾、抱着膀子叹气的老妇女复制粘贴一般——爷们儿可真是挑着缺点遗传啊!
如此一想,那被新产妇搂在怀里吃奶的婴儿估计也不大好看,难怪眉目温柔垂顺的女人眼睛哭肿成了桃儿,哼着儿歌,动静却如哭丧上坟一般。
生个丑孩子而已,好歹也是随了生父,起码五官传宗接代了,并没超出遗传规律啊,不至于想不开吧?
床边忙活着伺候的老妇,与新产妇有同样柔和的样貌,却难掩表情中的嫌弃、愤恨。她大力擦着床头桌,一垂头,也有眼泪扑簌簌掉落。
怎么个情况?孩子先天不足,有什么毛病?
如此推测着,江弦伸头去瞅那襁褓中的小婴儿——
嚯……可难怪一家子人这个状态了……
孩子不是简单的长相丑陋,也不是潜在的脏腑不足重大疾病,而是面部肉眼可见的畸形——原本应该是一对儿小眯缝眼的位置,深陷两个不规则的裂口,内部闭合成褶皱和肉球,像两个被揪扯变形的肚脐眼——
这婴儿……它没有眼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