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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猫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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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胳膊上的伤口二次裂开后,拆线的痕迹彻底变成了条凸起的红疤,像条凝固的血河横亘在小臂上。林砚每天替他换药时,指尖总会在疤上多停留几秒,看它从鲜红褪成浅粉,再慢慢沉淀成和旧伤相近的银白色。
“别总摸。”沈野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渗进来,“再摸就长不好了。”
林砚把药棉扔进垃圾桶,转身时后腰的伤又隐隐作痛。沈野立刻伸手替他揉捏,指腹碾过脊椎凸起的地方,像在抚摸幅未完成的素描:“明天让苏晚姐送台按摩仪过来?”
“不用。”林砚按住他的手,“周叔说多躺躺就好了,你忘了他给的那贴狗皮膏药?贴着跟揣了个暖炉似的。”
沈野低头看他耳骨上的银环,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银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那年猫窝里漏进来的月光。他突然想起婚礼散场后,林砚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耳上的薄荷耳环凉得像块冰,那时候他就想,得给这人找点暖乎乎的东西陪着。
第二天沈野下班回来时,怀里揣着个纸箱子。箱子缝里钻出截毛茸茸的尾巴,扫得他手腕发痒。林砚刚把画架收起来,转身就看见纸箱上印着行字:市动物救助站。
“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时,尾巴突然缩了回去,箱底传来阵细弱的喵呜声。
沈野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掀开盖时扬起片细小的灰尘。三只奶猫挤在旧毛衣堆里,最小的那只还没睁开眼,正往另一只背上爬,爪子在毛茸茸的背上打滑,像团滚来滚去的糯米团子。
“救助站昨天救的,刚断奶。”沈野捏起只橘白相间的小猫,举到林砚眼前,“你看这花纹,像不像你画里那只偷薄荷的猫?”
小猫在他掌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嫩的牙床,尾巴尖还沾着点猫砂。林砚的指尖刚触到它的肚皮,小猫突然伸出爪子勾住他的指节,力道轻得像片羽毛拂过。
“怎么突然想养猫了?”林砚把小猫放进纸箱,看它跌跌撞撞地钻回同伴堆里。
沈野蹲在旁边数猫爪:“苏晚姐说,家里添点活物热闹。”他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而且……我们也该有个宝宝了。”
林砚的手顿在纸箱边缘,指尖被小猫舔了下,湿乎乎的暖意顺着指缝往上爬。他想起《娘娘腔》里李程秀抱着猫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三只奶猫挤在纸箱里的模样,像极了他们刚搬进画室时,并排摆在窗台上的那排薄荷盆栽。
“养哪只?”林砚戳了戳最大的那只黑猫,它正用爪子洗脸,动作笨拙得像在挠痒痒。
沈野把那只橘白猫又抱了起来,举到灯光下看:“这只吧,皮实。”他突然笑出声,“你看它肚子上的毛,白得像你画油画时调的钛白。”
林砚没说话,伸手接过小猫揣进怀里。猫崽在他掌心轻轻发抖,呼吸声细得像根棉线,温热的肚皮贴着他的手腕,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接下来的几天,画室彻底成了猫崽的领地。沈野从宠物店搬回来个三层猫爬架,组装到一半就被猫崽当成了游乐场,三只小家伙顺着钢管往上爬,摔下来时发出细弱的喵呜声,听得林砚总忍不住放下画笔去捡。
“别总惯着它们。”沈野把最后块猫抓板拼好,转身时后腰撞到画架,颜料管滚了一地,“猫跟人一样,得立规矩。”
林砚正用棉签蘸着羊奶粉喂那只黑猫,闻言抬头时,正好看见沈野弯腰捡颜料管,后腰的旧伤让他动作顿了顿。他放下奶瓶走过去,替他把散落的颜料管归拢到画箱里:“你也少弯腰。”
沈野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掌心贴着他脊椎的凸起:“这点疼算什么?”他低头看了眼正抱着林砚拖鞋啃的橘白猫,“给它起个名吧。”
林砚看着猫崽尾巴尖沾着的颜料,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在猫窝分颜料棒,沈野总把红色的让给他:“叫红团吧。”
“红团?”沈野捏了捏猫崽的耳朵,“像团红毛线球,挺贴切。”他指着那只黑猫,“那它就叫墨汁,跟你那瓶舍不得用的进口墨汁同名。”
剩下的那只三花猫正趴在薄荷盆里打盹,爪子还踩着片嫩叶。林砚戳了戳它的尾巴:“叫薄荷吧。”
沈野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跟你画里那只猫同名?”
林砚没说话,伸手把薄荷从猫爪下救出来。猫崽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往他手心里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台小型发电机。
苏晚来送护腰时,正好撞见红团在啃沈野的警服袖口。她举着手机拍个不停:“你看这小模样,跟沈野小时候偷啃我家沙发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野正给墨汁梳毛,闻言抬头时,耳根红得像被猫爪挠过:“姐,别总提小时候的事。”
“怎么不能提?”苏晚把护腰扔给林砚,“你忘了你五岁那年,抱着只流浪猫跟你爸叫板,说要养它当妹妹?”她突然笑出声,“结果那猫当晚就把你新买的警帽咬了个洞。”
林砚替红团擦掉嘴角的毛絮,突然想起沈野衣柜最底层那顶洗得发白的警帽,帽檐上确实有个细小的牙洞,像被什么小动物啃过。
墨汁突然跳上茶几,把苏晚带来的杏仁饼叼走了一块。沈野伸手去抢,猫崽却叼着饼蹿上了书架,饼干渣掉了林砚一画册。
“你看你养的好儿子。”苏晚拍着林砚的肩膀笑,“跟他爸一样,净知道抢吃的。”
林砚弯腰捡饼干渣时,后腰的伤突然抽痛了一下。沈野立刻伸手扶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说了别总弯腰。”
苏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叹了口气:“江策说局里又要调沈野去专案组,这次是去邻市,得驻点三个月。”
沈野的手顿在墨汁的尾巴上,猫崽被他捏得喵呜一声。林砚抬头时,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像在咽什么苦涩的东西:“还没定呢。”
“怎么没定?”苏晚往他手里塞了袋猫条,“江策昨天跟我打电话,说名单都拟好了,就等你点头。”她突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想挣军功,但你看看林砚这腰,再看看这三只猫崽,你走了谁照顾?”
沈野没说话,把猫条撕开喂给红团。猫崽叼着猫条往林砚怀里钻,尾巴扫过他的手背,像根柔软的羽毛。
苏晚走后,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猫崽的呼噜声。墨汁正趴在沈野的警服上打盹,红团抱着林砚的画笔啃,只有薄荷还在薄荷盆里蜷着,像团小小的三色毛线球。
“我不去。”沈野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跟局长说了,把名额让给别人。”
林砚正用软布擦画框上的饼干渣,闻言动作顿了顿:“为什么?”
沈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我走了,谁给你贴膏药?谁给红团喂奶?”他的呼吸拂过林砚的耳垂,带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而且……我怕回来时,墨汁把你那瓶墨汁真给啃了。”
林砚笑出声,转身时后腰的伤让他动作慢了些。沈野立刻伸手替他揉,掌心贴着他的脊椎:“别笑,我说真的。”
红团突然跳上沙发,踩着沈野的警号玩,尾巴勾住第三颗纽扣晃来晃去。林砚看着那抹橘色的影子,突然想起婚礼那天沈野跑出去时,礼服的红绸扫过走廊的喜字,像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其实你可以去的。”林砚把猫崽抱进怀里,“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它们。”
沈野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掐进他的腰侧:“不行。”他低头看了眼林砚耳上的银环,“上次婚礼我就没陪你到底,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丢下你。”
墨汁突然从书架上跳下来,把沈野的手机撞掉在地上。屏幕亮着,是局长发来的消息,问他考虑得怎么样。沈野弯腰去捡手机时,林砚看见他后腰的旧伤让他动作僵了僵。
“我去煮点猫饭。”林砚把红团放进猫窝,转身走向厨房。他知道沈野的脾气,像块烧红的烙铁,认定的事谁也掰不回来。
猫饭的香气飘出来时,红团第一个跑到厨房门口,后腿站起来扒着门框,像个讨食的孩子。沈野跟在后面进来,从背后抱住林砚,下巴搁在他肩上:“别生气。”
林砚把煮好的鸡胸肉切成小块,声音闷闷的:“我没生气。”
“还说没生气?”沈野捏了捏他的耳垂,“耳朵都红了,跟红团似的。”他突然笑出声,“其实我留了后手,我跟局长说,要是能把案子破了,就让他批我半个月假,带你来场蜜月旅行。”
林砚把猫饭盛进三个小碗里,转身时后腰的伤又抽痛了一下。沈野立刻伸手扶住他,掌心贴着他的脊椎:“想去哪?”
“都行。”林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薄荷皂味道,“只要跟你在一起。”
沈野的呼吸突然变得很重,他低头吻了吻林砚的发顶,像在亲吻件稀世珍宝。红团在脚边蹭来蹭去,尾巴勾住他的裤腿,像根柔软的红绳。
接下来的日子,沈野每天下班都会带点东西回来。有时是包进口猫罐头,有时是袋冻干鸡肉,甚至有次扛回来个巨大的猫别墅,组装时被墨汁当成了攀爬架,摔下来时砸翻了林砚的调色盘,颜料溅了沈野一警服。
“你看你这爹当的。”林砚替他擦掉警号上的颜料,“比养个孩子还上心。”
沈野把墨汁从猫别墅顶上抱下来,举到眼前晃了晃:“它可是我们的大儿子。”他突然笑出声,“你看它这黑眼圈,跟你熬夜画画时一个样。”
林砚拍开他的手,转身时后腰却拧了一下。沈野立刻伸手替他按揉,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明天去医院复查吧?”
“不用。”林砚把红团抱进怀里,“周叔说贴他给的膏药就行,老方子管用。”
沈野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红团在两人之间蹭来蹭去,尾巴扫过林砚的手腕,像根柔软的羽毛。
那天晚上,林砚被猫崽的叫声惊醒时,窗外正下着小雨。红团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被窝,正用爪子踩他的肚子,墨汁和薄荷挤在枕头边,呼噜声此起彼伏,像台老旧的收音机。
他转身时,发现沈野没在身边。画室的灯亮着,透过门缝能看见沈野的影子,他正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支画笔。
林砚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见沈野正在画三只猫崽挤在薄荷盆里的样子。颜料还没干透,绿色的叶子上沾着点橘色的猫毛,像撒了把细碎的金粉。
“怎么不睡?”林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沈野把画笔放下,反手握住他的手:“在想明天带它们去打疫苗的事。”他突然笑出声,“你说红团会不会像你小时候打针那样哭?”
林砚拍开他的手,却被他拽进怀里。沈野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他的耳垂:“其实我是在想,等它们长大了,要不要再养只狗?”
“养狗?”林砚想起苏晚家那只总追着猫跑的金毛,“你不怕它们打架?”
“打架才热闹。”沈野的手伸进他的睡衣,掌心贴着他后腰的伤,“就像我们小时候,总为了抢薄荷糖打架,现在不也好好的?”
林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像在演奏一首温柔的夜曲,猫崽的呼噜声混在里面,像串细碎的音符。
第二天带猫崽去宠物医院时,红团果然像沈野说的那样,刚进诊室就开始叫,声音细得像根棉线。沈野把它抱在怀里,用下巴蹭它的耳朵:“别怕,打完针给你买猫条。”
林砚抱着墨汁和薄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沈野笨拙地哄猫崽的样子,突然想起婚礼那天他单膝跪地的模样,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
“下一个。”护士抱着针管走过来时,红团突然从沈野怀里蹿了出去,撞翻了诊台上的药水瓶,酒精味弥漫了整个诊室。
沈野伸手去抓,却被猫崽挠了一下,手腕上立刻出现三道红痕。林砚赶紧递过纸巾,看着他把红团重新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捧易碎的玻璃。
“你看你这爹当的。”护士笑着给红团打针,“比亲爹还疼。”
沈野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猫崽的头顶。阳光透过诊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胳膊上,那道新添的抓痕像条细小的红蛇,盘绕在旧疤旁边。
回家的路上,红团在沈野怀里睡得很香,尾巴尖还时不时动一下。墨汁和薄荷挤在猫包里,隔着网纱互相舔毛,像对亲密的姐妹。
“你说它们会不会记仇?”林砚戳了戳红团的耳朵,“毕竟挨了针。”
沈野把猫崽往怀里紧了紧:“记仇也没事,我给它们买了进口猫罐头,贿赂一下就行。”他突然笑出声,“就像我惹你生气时,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那家薄荷糖。”
林砚看着他手腕上的抓痕,突然想起小时候沈野替他抢回被抢走的画笔,手背被划了道口子,却举着画笔冲他笑,说“你看,没坏”。
回到画室时,苏晚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旁边放着个巨大的纸箱。看见他们回来,她立刻站起来:“快来看看我给猫崽带什么了。”
纸箱里是各式各样的猫衣服,有小警服样式的,有汉服款式的,甚至还有两身红绸面的小礼服,上面绣着迷你的“囍”字。
“这是给它们做的伴郎服。”苏晚拿起那件小警服往红团身上套,“你看这肩章,跟沈野的一模一样。”
沈野的耳根红了红,把猫崽从她手里接过来:“别总折腾它们。”
“折腾什么?”苏晚又拿起那件红礼服往墨汁身上套,“等它们长大了,给它们办个婚礼,让红团娶薄荷,墨汁当伴郎。”
林砚看着猫崽被折腾得直晃脑袋,忍不住笑出声:“它们还小呢。”
“小也得提前准备。”苏晚把礼服叠好放进猫窝,“就像你们俩,不也是从小就惦记着对方?”她突然压低声音,“江策说局里那个专案组的事黄了,局长说你这情况,不适合长期驻外。”
沈野正用棉签蘸着碘伏擦手腕上的抓痕,闻言动作顿了顿:“知道了。”
“什么叫知道了?”苏晚拍了下他的胳膊,“你该高兴才对!这下能天天在家陪林砚,陪猫崽了。”
沈野抬头时,正好看见林砚抱着红团站在窗边,阳光透过喜字贴照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他突然笑出声,像小时候两人在猫窝分完薄荷糖,眼里跳动的金红色光斑。
那天晚上,三只猫崽挤在猫别墅里睡了。沈野把林砚抱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你说我们要不要再养只狗?”
林砚正用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的抓痕,闻言抬头时,看见他眼里的光比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