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怎么全都认识我？》神聖喜劇

2、Chapter. 2 玛蒂无声叹

　　游鲨是一类吸血种，也是两栖生物的一员，在海水和干燥空气中都能活动。但在上古时候，它们是纯水生物种。

　　一万年前，人类开始将居住区设置在水下，海里的鱼经常游着游着就冲过隔水阵，搁浅在居住区干燥的地面上。
　　久而久之，其中有一些物种获得了水陆两栖的能力，游鲨就是其中之一。——这是博物学者们的推测，但实际情况大约也相差不远。

　　游鲨外表像鲨鱼，却长了腿，习性有些像猫，性格也像猫一样冷酷敏感，觅食的时候会将猎物的尾鳍或手脚扯掉，活活地将其体|液吸干。
　　一旦进入人类居住区活动，那么最有可能成为它的捕猎目标的就是人类，及时处理十分必要。

　　给玛蒂发这个委托的是风车郡的主教布莱莉。
　　在这个由神统治的水下世界，一地区主教的地位相当于领主，保护人民是她们的责任之一。

　　杰斯琳再怎么也是个修女，主教是她的顶头上司，她不太想凑这个热闹：“线索？我没有线索，只有钱。”

　　玛蒂既没有线索也没有钱，感到十分不公：“你不帮我，我就告诉布莱莉，你又在黑街放贷。”

　　杰斯琳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眯起来，一手握住玛蒂的脖子：“大小姐，拿布莱莉是威胁不到我的。”

　　“那我就告诉埃洛拉，你又掐我脖子。”

　　埃洛拉……杰斯琳打了个寒战，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立马收回手：“这大白天的，谁知道那东西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睡觉？你先等到晚上吧，有动静了会有人来报的。”

　　她竟然也很熟悉游鲨的习性。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玛蒂觉得杰斯琳说得有道理，可她不能等到游鲨害了人才行动：“杰斯琳，你不是魔法天才？能不能想办法追踪一下？”

　　“游鲨白天会隐匿自己的气息，我没有那么神通广大的魔法。”

　　玛蒂的知识储备里倒是有那种神通广大的魔法，但她和杰斯琳，或者说这风车郡任何一个人都使不出来，只能当作没有。

　　“可是如果等游鲨先行动，就会死人了。”

　　“都死了那么多人了，还差今天这一个？”

　　玛蒂耳朵一动：死了那么多人？顿了顿，她却慢悠悠道：“……说的也是。看来只有等晚上了。但是……在这里等吗？”

　　周围时时刻刻钻入鼻尖的霉烂气味在告诉她，这不行。

　　杰斯琳不用问就知道玛蒂在想什么：“真不知道你老师那样的邋遢鬼，怎么会养出你这种讲究人！”

　　玛蒂看着杰斯琳的眼睛，觉得十分可惜。

　　如果她有这样一对美丽的蓝宝石，一定天天摆在外面炫耀，而不是翻上去藏在眼皮里，只露出一半。

　　杰斯琳翻完白眼，拽住玛蒂的胳膊：“大小姐，我带你去好地方，别在这嫌这嫌那的，闹得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腌入味了，所以才跟你呼吸不到一样的空气！”

　　玛蒂跟着杰斯琳七拐八拐地进了一间破破烂烂的屋子，下了道十八弯的楼梯，等到终于进了一扇门，里面竟是一片金碧辉煌。

　　高高的穹顶镶满了照明宝石，下方赌桌陈列，空间开阔。
　　此时虽然没开张，只零星几个服务员凑在一起打牌，但可以想见夜晚时人来人往的嘈杂场面。

　　玛蒂四下打量，不知为何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风车郡的海域位置十万分偏僻，几乎不跟外界来往，玛蒂原以为“赌场”这两个字应该跟此地是无缘的。当下不由得感叹：“在这么穷的地方还能建起这种东西，你真是好本事。”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赚不到钱，原来整个风车郡都被杰斯琳搜刮了。

　　杰斯琳很自得：“如果不是出生在风车郡，我一定能做大生意，比那个德拉杰玛家还有钱。”

　　“可你偏偏就生在这里，布莱莉看见这里，估计要吐血了。”

　　“她知道了也不敢拿我怎么样。风车郡这么多年来风平浪静，难道是因为这里没有坏人？还不都是因为黑暗的部分被消化掉了。”
　　杰斯琳笑嘻嘻的，“我最喜欢看别人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尤其我还是修女，真是太有意思啦！”

　　玛蒂想起平日杰斯琳穿着修女服四处惹祸的行径，原来全是为了享受大家愤恨的目光故意为之，不由得感到主教十分可怜。

　　一个戴着个单眼罩的女人突然大声“哈哈”一声，将牌摔在桌上：“天牌！”

　　玛蒂被这声音震到，抬眼望去，桌上几张牌呈扇形散开，是同花顺。

　　雷欧娜把这辈子的运气畅快地花完，伸了个懒腰，瞥见杰斯琳，连忙站起，快步走了过来：“大姐头！今天来这么早？”

　　杰斯琳点点头：“今天带了位大小姐过来。你替我招待着，我要去换衣服。”

　　她朝雷欧娜使了个眼色：“好好招待，知道吗？”

　　雷欧娜拍拍胸脯：“没问题老大！”

　　玛蒂十分配合地站在一边，旁观杰斯琳把自己交接出去，目送杰斯琳离开。

　　雷欧娜凑到她跟前：“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玛蒂。”

　　雷欧娜冲她挤挤眼：“玛蒂小姐是想去玩玩，还是去休息室？”

　　“我想……”玛蒂有一个很急切的愿望，“我想吃东西。”

　　雷欧娜给玛蒂拿来了许多许多食物。

　　玛蒂又解决了接下来几天的食物问题，不由得深感幸运，当下吃了个满腹，还拿出一颗空间宝石，将剩下的一扫而空。

　　雷欧娜头一次见到老大带了这么穷酸的“朋友”，很怀疑杰斯琳是不是被骗了。

　　玛蒂拿出手帕擦了擦嘴，道：“你是这里的保镖？”

　　“你、您怎么知道？”

　　“看你很能打的样子。”

　　“小姐过奖了，不过我确实是。”

　　“你们是在为晚上做准备？”

　　“是的，不过没我什么事。”

　　“杰斯琳都要换衣服，你不换？”

　　雷欧娜低下头，看到自己平平无奇的白衬衫和松松垮垮的长裤：“我也得换。”

　　“那你去吧，我在这坐会儿。”

　　简直没有不去的道理，雷欧娜听话地走了。

　　雷欧娜的身影从门框消失不到三秒，玛蒂摸出一颗蓝刚玉站了起来。稍微催动魔力，蓝刚玉往某个方向闪起光来。

　　玛蒂避开人，顺着刚玉的指引前进了一段路，在这本就极深的地下又找到一道向下的阶梯。

　　虽然追踪不了未曾谋面的游鲨，但追踪刚刚还在一起的杰斯琳是很容易的。

　　这次的阶梯并不长，尽头只有一个逼仄的地下室。

　　尽管这里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但玛蒂知道已经入夜了。

　　因为就在她面前，一只四脚着地的小鲨鱼正瞪着两只竖瞳，呲着一排鲨鱼牙望着她。

　　而在游鲨背后，杰斯琳翘着腿坐在椅子上，金色长发落在华丽的黑纱裙上，那对冰蓝的眼睛也向门口看来：“总感觉我好像哪里露了马脚，果然来了，你这烦人的家伙。”

　　玛蒂摸摸后脑勺：“难怪你不帮我，换我也不会帮别人抓自己的小宝贝。”

　　杰斯琳懒得跟她废话，一根手杖在指尖转了一圈，握住后朝玛蒂一点，顷刻，玛蒂脚下一个法阵大放光芒，当中射出几条光链，紧紧锁住了她。

　　地下室中有一瞬间极亮，玛蒂才发现地上还躺了一个家伙，正是白天那个被杰斯琳揍了一顿的老女人。

　　原来最开始那个女人给玛蒂指的，确实是游鲨的被害者，只不过是未来式。

　　玛蒂没管锁链，低头看地上那只游鲨：“你这只养了多久了？”

　　“利兹。”杰斯琳招招手，这只名叫伊丽莎白的游鲨便跳到杰斯琳膝上，又顺着她的后背爬上去，蹲在她的肩上。

　　杰斯琳起身来到玛蒂跟前：“你不害怕？我马上就要让利兹吃掉你。”

　　“我快要怕死了，可我死也要死个明白。”

　　“别跟我阴阳怪气的，玛蒂尔德。你今天是出来工作的，埃洛拉不会急着来找你。天亮之前，你都只能任我处置。”

　　“没有阴阳怪气，”玛蒂在光链的捆绑下艰难而坚定地耸了耸肩，“我确实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那就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的利兹养了很久很久了。”

　　“那怎么最近才闹出动静？”

　　“因为之前一切都很顺利，可是现在卡在了关键的步骤。只吃普通人已经满足不了利兹，所以我把闹出来的动静泄露给了教会。”
　　杰斯琳摸了摸玛蒂的脸：“我本来以为布莱莉会亲自过来，没想到她派了你来，那就只好让你代替她了。”

　　“你要……做什么？”

　　“我要给利兹积攒力量，玛蒂。”

　　玛蒂在心里总结：哦，她要让游鲨吃掉主教。

　　杰斯琳接着道：“你不知道外面已经变天，风车郡马上要撑不下去了。”

　　一直到这句话之前，玛蒂都有所预料，然而她没想到这件事会上升到这个程度。

　　“外面怎么了？”

　　“你知道的吧，风车郡是被神抛弃的水域，这儿的隔水阵的注脚每年都是我们自己修补的。
　　“而补写注脚消耗的魔力，往年都靠德拉杰玛家的宝石补充。”

　　玛蒂点头。
　　她当然知道，每个风车郡的居民都知道，风车郡通往外界的传送法阵都被封闭，与外界唯一的沟通只有德拉杰玛家的行商飞鱼。

　　德拉杰玛家是全海陆最大的宝石商号，只有她们敢无视神殿的态度，照样在风车郡开设分店；也只有她们有能力跨越无边无垠的水体，将东西送到风车郡来。

　　“但是往后都没有了。”杰斯琳又道，“前不久德拉杰玛家主举办婚礼，但她们胆大包天，竟然在婚礼场地布置了大法阵，读取前来参礼的大主教的记忆。这一举动完全暴露，现在整个德拉杰玛都被神殿‘重点关注’了。”

　　玛蒂睁大眼。

　　杰斯琳嘻嘻一笑：“果然这是个大新闻，总算看到你有点反应。玛蒂，你为什么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呢？”

　　玛蒂眨眨眼，回过神：“布莱莉也给我看过，她说我这是面瘫。其实我心里表情可多了。”原因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可她没必要跟杰斯琳细细解释。

　　杰斯琳张大嘴：“原来真的有这种病？”

　　玛蒂对讨论这个没兴趣，试图将话题转回去：“德拉杰玛家冒犯了神，然后呢？”

　　“婚礼现场的事被封锁了，谁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现在神殿已经开始在全海陆清剿跟德拉杰玛家有关的人。这之后，不会再有宝石送到这里来了。”

　　玛蒂深吸一口气，看向杰斯琳。

　　杰斯琳耸耸肩：“所以，等到今年的隔水阵失效，这四面八方的海水就会全部盖过来，将风车郡永远封存在海底。这里已经是活着的坟墓了。”

　　玛蒂匪夷所思：“所以你的做法是杀掉风车郡的主教，然后搭伊丽莎白的便车，自己一个人逃走？”

　　“怎么？一个人的命也是命，我为什么要给你们陪葬？”

　　玛蒂倒也没反驳，慢慢垂下头：“原来……如此。”

　　如此一来，前因后果她差不多明白了，接下来便是解决这件事。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女人，道：“不是说普通人已经没用了，你为什么还是抓了她？”

　　此人在这里有点碍事，还是弄走她比较好。

　　杰斯琳竟点了点头：“确实没用了，应该处理掉的。——利兹！”

　　玛蒂猛地抬头：“杰斯琳！”

　　虽然这只游鲨早已不知祸害了多少人，但事情发生在眼前，玛蒂不能忍受。

　　杰斯琳理都不理她，伊丽莎白滑到地上，尾巴一甩一甩拍打地面，迈着优雅轻绵的猫步走向那个老女人。

　　就在伊丽莎白张大嘴巴，两排鲨鱼牙闪出尖锐的白光时，玛蒂无声叹了口气，放弃心中的挣扎，将藏在手中的一颗绿色沙弗莱石扔到女人身上。

　　“铿——”随着一阵绿光闪过，两排鲨鱼牙毫无阻碍地重重撞到了一起。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杰斯琳一把抓起玛蒂的手：“该死的！我竟然忘了你是个雕刻师！”

　　玛蒂：“能理解，一个人做的行当如果赚不到钱，大家就经常会忘记她是做这个的。”

　　这颗传送宝石十分昂贵，她本来打算自己用的。

　　这下倒也不怕杰斯琳再搜身，因为她就只有这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