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死人？天 ...
-
夜很深。
但今夜月亮足够明亮，即便穿过一层水幕，也能将下方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
月光笼罩的海底，有一座设施简单的小教堂。
怎么看这都是一座随处可见的普通教堂，但此时待在这里的人身份却不普通。
“阁下，请帮我处理这件东西。”弥赛亚抬手点点地上，“圣主在上，这是一具不受祝福的空壳，不要有任何疑虑。”
这位坐在长椅上懒洋洋发话的弥赛亚，其一重身份是神殿的大主教，另一重更重要的身份，则是所谓的“神唯一的孩子”。在这个由神统治的世界，弥赛亚的地位可谓至高无上。
在她面前听命的，则是神殿麾下最高武装力量圣骑士团的领头人——神殿大骑士长。
……
骑士长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弥赛亚所谓的“疑虑”是指什么。这种任务已经司空见惯，不知为何今天要多一句嘴。
但当她低头，借助壁炉的火光看清了地上待她处理的那件“东西”的模样时，却不由得一顿，平日里仿佛锈住一样的眼珠终于缓缓转动，从那个“东西”移到弥赛亚脸上。
弥赛亚斜倚在长椅上，一手撑住额头，蜷曲的红发垂下，露出半边金色的眼睛，里面映着摇曳的不稳的烛光。
她猜想骑士长可能会觉得此事不妥，便安抚试图道：“想来您也见过这张脸……不，不如说全海域没多少人不认识。但我得说，这并不是您所知道的那个人。虽然这种小事叫您出手有些大材小用，可毕竟只有您是最值得信任的，不是么？——我希望这件东西不被任何人知道，干净彻底地在这个世界消失……”
骑士长面无表情地倾听着大主教的长篇大论，声音没有半点起伏道：“照旧吗？”
听到这话，弥赛亚就明白面前这位骑士长根本没有多余的关心，便也不再继续解释，只道：“是的，辛苦了。”
骑士长点头，无声无息地将地上的尸体捡起，扛在自己肩膀上，转身离开了房间。
弥赛亚在背后目送她，表情渐渐冷淡下来。
这位骑士长对大主教的命令从不多问一句，只会像机器一样完美又无情地执行所有任务，像今天这样多看一眼都已经是罕见的情况，作为圣骑士来说再称职不过了。
但好用归好用，弥赛亚每每面对她时都十分不适。如果不是无法替代，她早就处决了这个家伙。
骑士长离开后，她漆黑的影子仍然印在弥赛亚眼前，心中那种恶寒到反胃的感觉也久久没有消散。
弥赛亚皱起眉来：“唉，今晚吃不下夜宵了……”
……
离开教会后并不久，骑士长已经通过传送法阵抵达了千里之外的大陆架。
在这偌大的海底想要销毁一具尸体简直易如反掌，但骑士长打算上岸去。
——神有教诲，水是神圣的屏障。人类既安歇在水面之下，那么一切的罪恶就应该落于水面以上。
这教旨已经根深蒂固，以至于此时的骑士长根本没有多加思考，只是按照习惯前往陆地。
正急行中，肩上传来奇怪的感觉。
骑士长停住脚步。
她接触过很多人，有活人有死人，所以她知道搬运死人通常要比活人困难很多，因为死人总是非常沉重。
但肩上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当然不是因为没死——她能判断出来——可也不是因为年纪小或体型瘦弱，因为重量轻到异常。
不过虽然怪异，毕竟不是活物，已经没有探究的必要。
骑士长本来是这么想的。
此刻，肩上的人有了微微的起伏。
骑士长静立片刻，终于侧身，将尸体靠坐在旁边的一株水杉树干上，自己则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这具重新有了呼吸的尸体。
夜很深。
但今夜的月亮无比明亮。在这皎白的月色下，骑士长那双如同冰冷翡翠般的墨绿双眼，对上了一双与之完全不同的漆黑的眼瞳。
……
……
……
五年后，风车郡。
玛蒂躺在床上，阳光透过阁楼的窗户投在她的眼睛上，又热又亮。
玛蒂撑着胳膊坐起来，扶着脸甩了甩头，五感渐渐归位，才发现叫醒她的不是午后的太阳，而是身旁的传声贝。
刚将传声贝捡起来，里面就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因为刚才长久没有回应而有些焦躁：“你……出什么事了？”
玛蒂打了个哈欠：“没有，刚刚在睡觉呢。”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也没觉得这大白天睡觉有什么不对，老实道：“打扰你了，抱歉。”
“没事。有新委托吗？”
对方渐渐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时温和柔缓的调子：“是的。有一只游鲨闯入了风车郡，目前在黑街附近徘徊。我希望你去把它处理掉，报酬是十颗电气石。”
玛蒂残留的一点睡意四散而飞，声音提高了两度：“是铁电气石，还是……？”
“不清楚，总之五颗黑色的，五颗彩色的。”
噢，那就是有一半宝石级！玛蒂很满意：“多谢，我接下了！”
“请小心行事，并且……请尽快。”
“放心放心，离入夜还有一会儿，游鲨只有晚上才会吸血。今天之内一定结束，我不会让它再伤到人。”
放下传声贝，玛蒂翻身下床，简单梳洗一番，下了阁楼。
一楼是工作室的模样——当然是个简朴穷酸的工作室，玛蒂有时能接到一些宝石雕刻的工作，就在这里进行。
她几乎全部的家当都摆在这里了，却还是空荡荡的，最值钱的恐怕是西边一个大书架，以及书架边那张地毯。
玛蒂倒是没想过成为富人，但偶尔也会觉得自己会不会过得有点太悲惨。但通常她都没有余裕去想这些，就比如刚接到委托的现在。
出门工作之前应该先填饱肚子。玛蒂在柜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昨天隔壁老奶奶送来的那罐牛奶蛋糕。
玛蒂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走到书架边，发现地上躺了一个因为个子很高导致十分占道的女人，正抱着一个陶罐睡得无比安详。
定睛一看那个陶罐，不是那个装蛋糕的罐子又是什么？
玛蒂上前几步，不抱希望地将罐口转过来，里面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
玛蒂十分悲愤，很想揪着女人的领子问她是第几次抢她东西吃了。
然而看看女人的睡脸，玛蒂磨了磨牙，还是叹了口气作罢。
心里正在激烈斗争，手上突然有点凉凉痒痒的，玛蒂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抓着的罐口冒出两条触须，随即一只海蟑螂点着头升了上来。
玛蒂一声尖叫闷在嗓子眼里，无声撒手，往后一退，跌坐下来撞上了书架。
书架上响起书被碰倒的声音，她抬起头，就见一本被牵连的书摇摇欲坠，然后朝自己头上砸来。
“啪——”
一只手横过来接住了那本书。
玛蒂顺着那只手转头，明明在熟睡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旁边，正弯下腰来俯视她。
女人睡眼惺忪地凑在玛蒂面前打量她的脸色，一边反手将书塞回书架，懒洋洋道：“看你也没睡好，大清早的就闹腾什么？”
此人头发很长，因为她懒得剪。此时长发散落下来，拢住玛蒂肩头，导致玛蒂视野里只有这张带着黑眼圈的脸，以及从女人颈上垂下的一枚银白的十字架。
玛蒂稍稍后仰，控诉道：“我要出门工作，本来想找点东西吃，现在只能饿着肚子走了。你从来不往家里带吃的也不做饭就算了，还抢我的！”
女人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会做饭一样。”
玛蒂哼道：“可是总有人送吃的给我。”
她打了个滚，从女人身下滚出来，拿起地上的罐子。
里面的海蟑螂早已受惊不知跑去了哪里，玛蒂也不去思考这件事，眼不见为净地松了口气。
女人直起身。她个子很高，现在两人都站着，她仍在俯视玛蒂：“行了，不是要工作？赶紧去吧，还等着你买晚饭回来。”
玛蒂简直无话可说：“埃洛拉，知道的你是我老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女儿。”
埃洛拉又是懒懒一笑：“你这么严格，要是真有这么个女儿，还不把她打死？”
玛蒂带着悲愤的心情和空空的肚子出了门，幸好不小心路过玛莉家门口，十岁的小萝卜头分给了她几颗糖，否则说不定会在外面晕倒。
到了黑街，明明是午后阳光正烈的时候，此地却笼罩在一团沉沉的浓雾中，一切都昏暗蒙昧，整条街道好像被打了麻醉，让人喘不过气。
玛蒂知道这其实只是心理作用。
这个地方只有夜晚热闹，充满了要人命的交易。
而白天这里没有活人，只有一些半死不活的人。
玛蒂在一个脏兮兮的女人面前蹲下，递给她一颗糖：“最近这里死过人吗？”
女人把糖塞进嘴里：“死人？天天都死人。”
“不是一般的死人，有没有那种……像是被吸干了的？”
女人两眼发直地看了玛蒂一会儿，惊叫道：“榨干了，被榨干的，有！”给她指了个方向。
玛蒂没去计较那个意思有些微妙偏移的词，毕竟她现在没别的线索，便顺着女人的指引，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死胡同。
这条路尽头有片小块空地，远远望过去，只见一个金发女人揪着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妇人，一把将她掼在地上。
玛蒂有点看不下去，在原地“咳咳”两声。
金发女回头看了一眼玛蒂，又转回去踹老妇人一脚：“最后给你一个月！不知道怎么赚钱，就给我去挖珊瑚，采珍珠，有多少还多少。听见了吗？滚！”
老妇人一边连连求饶一边顺着小路后退，玛蒂让到一边，老妇人连滚带爬地从她身侧跑过，拐出了小路。
玛蒂收回视线，背起手，慢条斯理向那个金发女走去。
此人是风车郡教会的一名修女，名叫杰斯琳。
杰斯琳显然并不虔诚，此时也没穿修女服，一头灿金的卷发微微反着光，看起来无比圣洁纯净，手脚却在干着一些欺压平民的活。
玛蒂到了跟前：“你怎么又在欺负人？”
这种问题对杰斯琳来说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眼瞧着玛蒂一路走来，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所有脏污和积水，专挑勉强算干净的地方下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大小姐，你这一身气派讲究，每次看到你都以为是哪家的贵族跑到风车郡来体验生活了”
玛蒂不接受这一诽谤：“贵族？我欠你的钱还没还呢。”
“提那些干嘛，咱俩谁跟谁。”杰斯琳拨了拨头发，“大小姐来做什么？像您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一般只有堕落到底、走投无路之人才会在黑街混日子，像玛蒂这种姑且有着正经营生的，根本不会在这里露面。
玛蒂叹气：“又有什么人是应该在这种地方的？”
这倒……也是。
杰斯琳耸了耸肩。
玛蒂看见杰斯琳，才知道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被榨干”的，不是游鲨的受害者，而是杰斯琳的。
但她也不算白来。有熟人在，还是杰斯琳这种很有些能量的熟人，事情好办许多。
玛蒂道：“我接了布莱莉的委托，来这里找一只游鲨。你有线索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