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如兰》消失的风

4、古籍与处理器 "古籍解惑

　　清晨五点，颜书瑶已经坐在书房三个小时了。

　　桌面上摊开着七本笔记本，分别标注着"科技"、"商业"、"礼仪"、"历史"等类别。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标签页，从"如何发送电子邮件"到"上市公司董事会构成"应有尽有。她的右手边放着一本被翻烂的《现代汉语词典》，左手边则是原主收藏的《中国通史》。

　　"互联网...不是捕鱼的网..."她喃喃自语，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记下这个陌生词汇的解释。前世练就的小楷在这支奇怪的"圆珠笔"下完全走了样。

　　窗外，城市开始苏醒。颜书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向墙上那个被称为"钟"的圆形物体。时针指向7，她该准备去公司了。

　　三天前的商业论坛让她意识到，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光靠模仿颜书瑶的外表远远不够。她必须真正理解这个时代的一切。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林琪的消息："颜总，沈教授九点到公司讨论古文字AI项目，需要准备什么吗？"

　　颜书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自从那晚论坛结束后，沈逸那句关于"持觞仕女"的留言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那个眼神锐利的学者，似乎看穿了什么。

　　"按常规准备。"她最终回复道，又补充一句，"把项目资料提前发我。"

　　十分钟后，林琪发来一个压缩包。颜书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那些文件，满屏的专业术语让她眼前发黑："卷积神经网络"、"OCR识别率"、"训练数据集"...

　　但当她点开那个名为"样本"的文件夹时，呼吸为之一窒——里面全是大周朝时期的文书拓片，有些甚至是她父亲同僚的手笔！

　　"这...这是..."

　　她的指尖颤抖着划过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字迹。其中一份奏折副本上的批红，分明是当年礼部侍郎孟远之——她前世的夫君——的笔迹。那种特殊的"之"字写法，她死都不会认错。

　　胃部一阵绞痛，颜书瑶猛地合上电脑。那个负心人的字迹，竟穿越千年光阴，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颜总？您脸色很差。"林琪的声音将颜书瑶拉回现实。她这才发现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手中紧握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无...我没事。"颜书瑶放下杯子，"沈教授到了吗？"

　　"刚到会议室。"林琪犹豫了一下，"赵副总也在，他说这个项目一直是他负责..."

　　颜书瑶眼神一凛。赵明德果然不会放过任何插手的机会。

　　会议室里，沈逸正在白板上写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一块简约的手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颜总。"见她进来，沈逸停下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昨晚没休息好？"

　　这种逾越的关心让赵明德立刻投来探究的眼神。颜书瑶假装没注意到，径直走向主座："开始吧。"

　　接下来的半小时，技术团队汇报着项目进展。颜书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那些术语像天书一样从耳边溜走。直到沈逸开口：

　　"主要问题是这些古文字的变体识别。"他指着屏幕上几个大字，"比如这个'礼'字，在大周朝初期和中期的写法有微妙差别，算法很难捕捉。"

　　"因为初期礼部尚书法度森严，中期后礼崩乐坏，书写也渐失章法。"

　　话一出口，颜书瑶就后悔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包括沈逸那若有所思的凝视。

　　"颜总对书法史这么了解？"赵明德意味深长地问。

　　"家学渊源。"她再次用这个借口搪塞，却看到沈逸嘴角微微上扬。

　　"确实如此。"沈逸接过话题，"大周朝延和年间礼制改革后，官方文书书写规范确实有所放松。颜总的观察非常准确。"他顿了顿，"不过这个细节，目前学界只有三篇论文提到过，都很冷门。"

　　颜书瑶感到一阵眩晕。她必须更加小心。

　　会议进行到技术讨论阶段，她完全插不上话，直到赵明德突然提议："考虑到成本问题，我建议削减对生僻字体的识别模块，优先保证常用字..."

　　"不行。"颜书瑶脱口而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这几乎是今天她第一次直接否定赵明德的意见。

　　"那些生僻字体往往出现在最重要的文献中。"她努力回忆着父亲的书房谈话，"比如大周天玺年间的《农桑辑要》，用的就是当时礼部专用的变体字，若不能识别，整部典籍都会误读。"

　　会议室鸦雀无声。技术总监张大了嘴，赵明德脸色阴沉，而沈逸——沈逸的眼睛亮得惊人。

　　"颜总说得对。"沈逸轻声说，"而且天玺《农桑辑要》现存仅残卷，学界对其用字规范的研究几乎空白。您是怎么知道其中用到了礼部变体字的？"

　　颜书瑶的心跳快得发疼。她当然知道，因为那本书的礼部抄本，就曾摆在她父亲的书房里！

　　"猜的。"她生硬地回答，迅速转移话题，"我认为项目应该按原计划推进，资金问题我会解决。"

　　会议结束后，颜书瑶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办公室，却被沈逸在走廊拦住。

　　"颜总，有件事想私下请教。"他的声音很低，"关于天玺《农桑辑要》，您是否见过全本？"

　　"没有。"她矢口否认，"我只是...读过相关研究。"

　　"奇怪。"沈逸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复印件，"这是我在大英图书馆找到的残页，上面恰好有您说的那种变体字。但相关研究，据我所知...并不存在。"

　　颜书瑶盯着那张纸，喉咙发紧。那熟悉的字迹，那特殊的纸张质地，甚至边缘那处茶渍——那是她前世不小心打翻茶杯留下的！

　　"我...我还有会。"她仓皇逃离，感觉沈逸的目光如芒在背。

　　下午的危机来得猝不及防。

　　"瑞士客户威胁要撤资。"林琪急匆匆闯进办公室，"他们说AI项目延期太久，要转投周氏集团。"

　　颜书瑶立刻调出这个客户的资料——科瑞恩科技，欧洲最大的数字图书馆供应商，合约价值三亿。

　　"约他们视频会议。"她命令道。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操着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颜女士，我们给过星辉太多时间了..."

　　颜书瑶的英语仅限于这三天恶补的基础词汇，但对方眼中的不耐烦她再熟悉不过——就像前世那些来府上讨债的商人。

　　"Mr. Hans，"她突然用德语开口——感谢上天，颜书瑶的身体居然保留着语言记忆，"如果星辉能在两周内交付基础模块，您是否愿意继续合作？"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您会德语？"

　　"Ein bisschen."（一点点）她微笑着引用对方上封邮件中的话，"'时间就是金钱'，不是吗？"

　　这是她唯一记得的德语商业短语。

　　Hans的表情缓和了些："即便如此，两周也太赶..."

　　"作为补偿，星辉可以免费为您数字化一批特殊藏品。"颜书瑶急中生智，"比如...明代《永乐大典》的私藏抄本？"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永乐大典》？星辉哪来这种资源？

　　"您有《永乐大典》？"Hans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是全本。"颜书瑶谨慎地说，"但我认识一位收藏家，手上有部分医卜星相类的抄本。如果合作继续，我可以说服他优先数字化这些珍本。"

　　她当然"认识"这位收藏家——前世她舅舅就是大周朝太医院院使，家中藏有从《永乐大典》中抄录的医书精华！

　　视频结束后，林琪第一个发问："颜总，我们哪来的《永乐大典》抄本啊？"

　　"沈教授有。"颜书瑶平静地说，"他上周发表的论文中提到过。"

　　她当然没读过什么论文，但在上午的会议资料中，她瞥见了沈逸简历上的这一条。

　　"所以您是要...向沈教授借？"林琪瞪大眼睛。

　　"不。"颜书瑶露出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我要和他做个交易。"

　　当天傍晚，颜书瑶站在大学历史系资料室门口，手中捧着两盒刚买的点心——仿照记忆中大周朝宫廷点心的做法，只是用现代烤箱完成的。

　　沈逸开门时衬衫袖口沾着墨水，眼镜微微滑落鼻梁，身后是堆满古籍的长桌。

　　"颜总？"他看起来真的惊讶，"怎么不提前..."

　　"冒昧打扰。"颜书瑶将点心盒递上，"今日会议多谢解围。这是...我家传的点心配方，不知合不合口味。"

　　沈逸接过盒子，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那一瞬间，颜书瑶感到一阵奇异的电流窜过脊背，让她差点缩回手。

　　"请进。"沈逸侧身让她进入，"正好有东西想给您看。"

　　资料室里弥漫着墨香和旧纸的气息，让颜书瑶恍惚回到了前世的书房。沈逸的工作台上摊开着几份古旧文献，其中一份正是《农桑辑要》残页。

　　"您今天提到的变体字，我找到了更多例证。"沈逸指着几处标记，"这些字体的变化规律，如果能编入识别算法..."

　　颜书瑶不自觉地凑近，发丝垂落在文献上。她没注意到沈逸突然屏住的呼吸。

　　"这里错了。"她指着一处注释，"这不是延和年间的变体，而是天玺六年礼部新定的标准写法。看这个'禾'旁的弧度..."

　　沈逸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您怎么知道？这个细节连大周朝当时的低级文官都可能不清楚！"

　　颜书瑶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沈逸的手很暖，握得并不紧，却让她无处可逃。

　　"我..."

　　"颜总，"沈逸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您相不相信...灵魂记得前世这种事？"

　　颜书瑶的心跳停止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起。林琪的短信："紧急！赵副总刚刚向董事会提交了项目重组提案，要削减古文字AI的预算！"

　　"我得走了。"颜书瑶几乎是跳起来，匆忙中碰翻了墨水瓶。

　　"小心！"沈逸伸手去扶，却被她躲开。墨汁洒在那份珍贵残页上，迅速晕染开来。

　　"对不起！我..."

　　"没关系。"沈逸轻声说，目光却牢牢锁住她的脸，"这种墨迹，专业修复师可以处理。就像有些秘密，总有懂的人能看出来。"

　　颜书瑶逃也似地离开资料室，心跳如雷。身后，沈逸的声音轻轻追来：

　　"点心很好吃...很像我在洛阳一座古墓壁画上看到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