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如兰》消失的风

3、红酒与解围人 颜书瑶首次

　　"颜总，这是今晚宴会的座位表和主要嘉宾资料，红色标记的是需要特别注意的竞争对手。"

　　林琪递来的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人脸和资料。颜书瑶接过这发光的板子，指尖不小心碰到边缘，页面突然放大又缩小，她强忍住惊跳的冲动。

　　三天了。她"醒来"已经三天，勉强学会了使用手机的基本功能，知道了什么叫"电梯"和"微波炉"，甚至胆战心惊地洗了人生第一个热水澡——那个会自己喷水的玻璃房子简直比御赐的温泉浴池还要神奇。

　　但今晚这个"亚太商业创新论坛"，却让她如临大敌。

　　"必须去？"她盯着衣帽间里那件露背的晚礼服，声音发紧。

　　"当然啊！"林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您为了这个论坛推掉了两个会议，说是要亲自会会周氏的人。赵副总已经准备好材料了..."

　　听到赵明德的名字，颜书瑶眼神一凛。那天晚上在电脑上看到的画面记忆犹新。这个表面恭敬的副手，背地里不知在谋划什么。

　　"换这件。"她从衣柜深处抽出一套藏青色西装套裙，"还有，备一份...嗯...PPT。"

　　林琪瞪大眼睛："您从来都是即兴演讲的。"

　　"这次不同。"颜书瑶学着记忆中颜书瑶的样子微微抬起下巴，"按我说的做。"

　　两小时后，站在宴会厅门口的颜书瑶感觉后背已经湿透。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她眼睛发痛，四周嘈杂的谈笑声、酒杯碰撞声、还有那个角落里不知名的乐器发出的诡异音乐，都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颜总！久仰久仰！"

　　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拦住她去路，伸出手。颜书瑶盯着那只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在大周朝，男女授受不亲，这人是何意？

　　"马总您好。"林琪及时插话，主动与那人握手，"我们颜总最近手腕受伤，医生嘱咐不要握手。"

　　颜书瑶感激地看了林琪一眼，学着记忆中那些贵妇的样子微微颔首。那人却面露诧异，眼神在她和林琪之间来回扫视。

　　"颜总这是...改走复古路线了？"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她一丝不苟盘起的发髻和保守的西装。

　　"经典永不过时。"颜书瑶淡淡回应，暗自庆幸这几天恶补了不少现代词汇。

　　刚摆脱这位马总，侍应生又递来一杯红酒。颜书瑶接过那晶莹剔透的高脚杯，学着周围人的样子轻轻摇晃。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瑰丽的光芒，让她想起前世最爱的那套红玛瑙头面。

　　"颜总，关于我们上次谈的那个项目..."

　　赵明德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身边还跟着一个瘦高男子。颜书瑶心头一紧——这不正是监控视频里那个模糊的背影吗？

　　"这位是周氏集团的张总监。"赵明德笑容满面地介绍，眼睛却紧盯着她的反应。

　　颜书瑶刚要开口，手中的酒杯突然倾斜，红酒洒在对方雪白的衬衫上。

　　"啊！"她慌忙掏出手帕——感谢上天这具身体还保持着带手帕的习惯——却不知该不该亲自为男子擦拭。在大周朝，这简直伤风败俗！

　　"没关系，颜总。"张总监似笑非笑地接过手帕，"听说您最近...身体不适？"

　　周围几道目光立刻投来。颜书瑶感到一阵眩晕，那些窃窃私语像毒蛇般钻入耳中：

　　"...听说她在办公室晕倒后就像变了个人..."

　　"...连最基本的商业礼仪都忘了..."

　　"...周氏正在收购他们公司..."

　　"颜总的专业素养岂是你们能质疑的？"

　　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插入。颜书瑶转头，看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整个人透着几分学者的随意。

　　"沈教授！"赵明德的表情变得微妙，"您也认识我们颜总？"

　　"久闻大名。"男子微微一笑，转向颜书瑶，"沈逸，大学里教点历史。刚听您谈论《千里江山图》的用色技法，见解独到。"

　　颜书瑶一怔——她刚才确实无意中评价了墙上那幅仿作，用的是前世跟随宫廷画师学来的知识。这个沈逸，竟能听懂？

　　"略知一二。"她谨慎回应。

　　沈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空酒杯："颜总对宋代书画这么有研究，不如评价一下即将拍卖的那批敦煌遗书？据说是北宋年间的。"

　　这是个陷阱。颜书瑶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试探什么。但她确实知道答案——那批所谓的"北宋遗书"在前世她就在父亲书房见过，实则是南宋仿品。

　　"纸张泛黄程度与记载不符，"她轻声道，"且北宋年间的印章不该是那种刀工。"

　　沈逸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他正要说什么，赵明德突然高声打断：

　　"各位来宾，欢迎参加本次论坛！下面有请星辉科技CEO颜书瑶女士为我们分享人工智能在传统文化保护中的应用！"

　　颜书瑶浑身血液凝固。演讲？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要讲什么！

　　"您没告诉我..."她低声质问林琪。

　　"我发了五封邮件还发了微信！"林琪急得快哭出来，"您昨天还回复说准备好了..."

　　颜书瑶这才想起，手机里那些标着"紧急"的红字消息她一个都没敢点开。

　　在众人的掌声中，她硬着头皮走上讲台。刺眼的聚光灯下，几百双眼睛像饿狼般盯着她。PPT第一页亮起，标题是《深度学习与古文字识别》，满屏的术语和图表让她眼前发黑。

　　"呃...诸位..."她的声音在发抖，手心沁出冷汗。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神，赵明德的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她瞥见沈逸走到了第一排，悄悄将一个便签本推到她视线范围内。上面用俊秀的字迹写着："谈你刚才说的印章刀工与AI识别的关系"。

　　颜书瑶深吸一口气。既然装不成颜书瑶，那就做宁如兰吧。

　　"诸位可知，鉴别一幅字画的真伪，关键在于细节。"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沉稳，手指轻点屏幕切换到一枚印章特写，"比如这枚印，刀工走势与北宋官印规制有三处不符..."

　　她渐渐忘记了紧张，将前世所学娓娓道来。那些跟随父亲鉴别古董的日子，那些在书房翻阅典籍的夜晚，此刻都成了她的底气。当她用毛笔握法指着屏幕解释笔画特征时，台下竟响起掌声。

　　"但人工鉴别终有局限。"她话锋一转，"这正是星辉科技研发古文字AI系统的意义——将千年鉴识经验转化为算法，让文物说话。"

　　这个转折如此自然，连林琪都瞪大了眼睛。颜书瑶看到沈逸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说得好！"一位白发老者突然站起来，"我是传统文化保护基金会的，我们正需要这种跨界思维！颜总有空详谈？"

　　赵明德的脸色变得难看。就在这时，张总监高声提问："颜总的理念很美好，但星辉上一季度财报显示研发投入过大导致亏损，请问资金链如何保证？"

　　这是个尖锐的商业问题。颜书瑶对"财报"、"资金链"一知半解，但她懂得另一个道理。

　　"这位大人...先生问得好。"她差点用错称呼，"不知可曾听说过大运河漕运的'分段承包制'？"

　　会场一片寂静。张总监皱眉："这与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北宋年间，漕运损耗巨大，朝廷将全程运输改为分段负责，效率提升三倍。"颜书瑶从容道来，"星辉正在将这一智慧应用于研发管理——将大项目拆解，与专业机构合作，既保证质量又控制成本。"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这回答既展现了历史底蕴，又巧妙回避了具体财务数据。沈逸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论坛结束后，颜书瑶婉拒了所有邀约，匆匆走向电梯。今晚太过惊险，她需要立刻回到安全的公寓。

　　"颜总留步。"

　　沈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来一张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电话和"国立大学历史系"几个字。

　　"我对您的历史造诣很感兴趣。"他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关于北宋官印的部分...那是个很少人知道的冷知识。"

　　颜书瑶心头一跳。她可能露馅了。

　　"家学渊源而已。"她故作镇定。

　　沈逸微微一笑："巧的是，星辉上周刚联系我们系，邀请我担任古文字AI项目的顾问。期待合作，颜总。"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颜书瑶终于松了口气，却发现手中名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您拿红酒杯的姿势，像极了唐代壁画中的持觞仕女。"

　　她的血液瞬间凝固。这个人，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