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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迁延顾步无从说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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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小二从未想过，原来“蘼芜公子”也可以是“黏糊公子”。
不知道是不是分别在即，宋兰桡的话出乎意料的多。
他说徐筑山夫妇专程到剑宗别院致谢。得知他也是受朋友委托才出手相帮时，徐夫人就说要大摆宴席，邀请他和那位朋友。
“我没有答应，只是同他们说，得先问问我那位朋友是否得空。”
宋兰桡抬眼看向颜小二，声音温和得像在商量，“她近日……应当不算太忙吧？”
“啊，早就听闻徐家有个大酒窖，想必好酒一定多不胜数。不过么……”
颜小二嘿嘿一笑，翻了个茶杯斟了茶水，推到宋兰桡面前。
“古人云，酒是烧身硝烟，不宜多饮啊，来，喝茶喝茶。”
宋兰桡深深看她一眼，捏起茶杯，仰脖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他又提到了锦洲帮，说已经发出信函给江湖上的朋友帮忙留意赵玉珠的踪迹。另外，赵帮主还不知道赵玉珠失踪，以为女儿是因为东窗事发，先行逃跑了，当天就对外宣布跟赵玉珠断绝父女关系。
他还说，自己接下来要去拜访几位朋友，打听黑市的消息……
零零碎碎又说了好多，宋兰桡几乎是将自己的行程册子直接摊开在了颜小二的面前。
颜小二听出来了，他在邀请她一同前往。
但她只是举杯，笑呵呵地回道：“宋公子思虑周详，定能马到成功。”
宋兰桡闻言，只是垂下眼睫，捏着茶杯转了几圈。
等他再开口时，嗓音也低了几分，“颜姑娘……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么？”
“有啊！”
颜小二抱拳拱手，无比真诚，“预祝公子一路顺风！”
终于，望着宋兰桡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颜小二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一转身，对上的竟是……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谢逍宜抱着他的雁翎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颜小二多次想开口，都硬是咽了回去，两人就一前一后地走在大街上。
转个弯，眼看就要回到悬月楼别院了，谢逍宜仍旧沉默得像个哑巴。
颜小二琢磨了半晌，再次瞄了眼他紧绷的侧脸，突然福至心灵——对啊！像宋兰桡那般人物都在为允诺和委托而四处奔波，她的“小侄儿”如今已经是“大侄儿”了，却还整日跟着她这个大懒虫小姑姑颠三倒四地熬通宵，在这些无聊又危险的日子里，他的身边却连朵“温柔解语花”都没有。再想到他那些“血气方刚”的举动，还有他三叔谢容瘦至今仍孤辰寡宿的前车之鉴……
可她该拿他怎么办才好呢？
颜小二眼神一扫，扫到那家她最近经常光顾的书局。
她记得书局里品类丰富，不管是舆图、风物志、草药经书都应有尽有，那么……
“等我一下，我去买几本书。”
留下这句话，颜小二就蹭蹭蹭溜进了书局。
片刻后，她高高兴兴地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谢逍宜无语望天。书书书！就知道书！也不关心关心……唔，身边的人。她都看不出来他在不高兴吗？她都不在乎他不高兴的吗？他都这么不高兴了她也不来问问的吗？
不过，当谢逍宜练完功又沐浴后回到屋内，看到桌上那个小布包时，他就知道了——她还是在乎他的，她买这些书就是为了送给他，哄他高兴。
他轻手轻脚地揭开布包，里面竟然有五本画册！
《愉人节指南——论曲径通幽的艺术》
《关门必修课——那些夫子不教的情事》
《糕手的进阶——从揉面到清理的实操指南》
《青梅成熟时候——如何掌控耕耘到收获的节奏》
《鸾凤和鸣之琵琶很行——一看就会的正确指法与完美调教》
谢逍宜的指尖来回划过画册封皮，最后停留在那本《关门必修课》上。
夫子不教的事情？会是什么事情？内功心法么？
他心里好奇着，手指已经翻开了扉页……
啪——
画册又被猛地合上了。
谢逍宜的耳根瞬间爆红。
再定睛一看封皮……哪是什么夫子不教的“事情”！分明写着的是不教的“情事”！
“颜！二！”
他一把抱起所有画册就冲向隔壁院子。
哗啦啦——
颜小二看着如同天女散花般在自己眼前落下的缤纷画册，“咕嘟”吞下嘴里的茶水，满脸震惊。
“你这么快就看完了？”
谢逍宜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咬牙切齿道：“解释一下。”
“这……”
颜小二皱起眉头，他一向脸皮薄，性子又别扭，要是直接说开的话，他心理上能接受吗？
要不……还是换个含蓄一些的说法吧。
“我是为你好……”
“是么？”
谢逍宜轻哼一声，忽地俯身靠近。
“可是……只看书，我学不会啊……”
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反复扫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不如你先学，我要你亲——自——教——我！”
说完，他直起身，满意地看到颜小二僵在原地，这才又轻哼一声，扭头离去。
一阵晚风穿堂而过，颜小二回过神来，顿觉脸红耳热，一手捏着耳垂，一手啪啪拍着自己的胸脯。
见鬼了！
我先学？
学你个百年好合的大乌龟啊！
*
翌日一早，一宿失眠的颜小二摇着昏沉的脑袋，晃晃悠悠走出院子。
谢逍宜正抱着刀倚在墙边。他的发梢被晨露沾湿了些许，不知等了多久。
“……早啊！”颜小二咧着嘴挥挥手。
谢逍宜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直起身，转身朝前走去。
颜小二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似乎还有些发烫的耳垂，识相地闭上嘴，拢着手跟着往大门口走去。
她今日出门，是想去徐家名下的几间铺子转转，看看他们是否真如外界所言，已安然度过了此次危机。
然而，刚走到徐家那间最大的绸缎铺子门口，颜小二便猛地停下了脚步。
颜青蜓站在柜台边，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对身侧的掌柜吩咐着什么。
她神色专注，不苟言笑，但也不见愁容，完全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看来徐家确实挺过来了。
颜小二心中一松，转身就要走。
“站住。”
听到这个声音，颜小二下意识就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她认为还算自然的笑容，缓缓转过身。
颜青蜓已款步走了过来。
她先是扫过颜小二身后的谢逍宜，才看向颜小二。
“我当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原来是你在这里啊。”
“我……”
“怎么，你是特意来看我徐家的笑话的？”
“不……”
“不过么，我徐家人一向行善积德，乐善好施，连老天爷都派人来帮我们度过难关，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颜小二脸上的血色已褪去。
她垂下了头，“我没有。”
“没有？那你为何又要出现在这里？”颜青蜓瞪着颜小二，“自从在涌泉山庄遇到你开始，徐家就灾祸不断！桩桩件件，哪次不是在你出现之后！”
见对方不说话，颜青蜓又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怒目切齿，“你就是个祸害！谁沾上你，谁就不得好死！爹娘是这样，颜氏是这样！我都嫁入徐家了还是摆脱不了你这个灾星！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徐家也家破人亡，你才甘心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去死！”
锵——
冷光流转，雁翎刀已出鞘三寸。
颜青蜓顿时被凌厉的杀气吓得后退了半步。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冰冷得陌生的眼睛。
颜小二猛地转身，一下按在谢逍宜的手腕上。
谢逍宜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走吧。”
她的嘴唇张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还有她的手，正微微颤着……
她这是在……求他么？
谢逍宜咬了咬牙，手腕一震，长刀入鞘。
颜小二立即拉起他就往回走，没有再转头看颜青蜓一眼。
她垂着头，走得很快，其间几次踉跄，幸好被谢逍宜及时扶住。
他好几次想开口。可……宽慰的话太轻，追问的话又怕太重，最终什么都说不出。
回到别院，颜小二便将自己反锁在屋内。敲门不应声，不出门，也不吃饭。
谢逍宜在门外站了好久，直到黄昏落尽。
他不禁回想起颜青蜓的话……颜庄主和夫人……他曾听闻，颜夫人在生完二女儿后得了一场风寒，没能熬过那个冬天。而颜庄主，则是因为持枢山庄意外走水，他为了抢救古籍才不幸遇难的。
夜色渐浓，谢逍宜又敲了好几次门，屋内都没有回应。
他略一思量，转身便往大门走去。
花了两个时辰，谢逍宜跑遍大半个盈江城，在商铺打烊前买回了她平日最爱吃的那几样糕点。
他想着，她总该饿了吧。
然而，谢逍宜才刚走到别院所在的街口，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立即足下一点，飞身落入院内。
所有护卫都围在颜小二的门前，个个刀剑出鞘，神情肃杀，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气。
“怎么回事？”
“少主！”
一护卫快步上前，急急道：“半炷香前，四个黑衣人摸进来直扑颜老板院子，身手狠辣，不似寻常毛贼，已被我们击退。因担心贼人是在声东击西，便没有去追。”
谢逍宜快速扫视一圈，下令道：“受伤的去上药休息，其他人回岗，加强警戒。”
“是！”
待众人退散后，谢逍宜才冲向颜小二的房间。
门还是锁着的，他顾不上其他，直接灌入内力，一掌劈开。
屋内很黑，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她的身影。
她就那么坐着，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
月光透窗，照在她的侧脸上，竟是……更薄的一层冷雾。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没来由的，他感到一阵凉透骨髓的惊慌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凶猛。
谢逍宜勉力压下心中那股慌乱，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桌上。
“你……”
“他们……伤得重吗？”
她的声音沙哑得一塌糊涂，谢逍宜定了定神，才回道：“皮外伤，别担心。你先吃点东西，暂时不会再……”
“谢逍宜。”
颜小二轻声打断了他。
她扶着桌边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向他。
“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谢逍宜顿时屏住了呼吸。
她的眼神……
似乎落在他的脸上……
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他身后那些遥远的、分离的、懵懂的年月里。
而她的声音，似乎也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裹挟着他们之间所有的风雪，在这个夏日的夜晚全部释放。
他听到她说——
“我要走了。不用送我，也不要找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