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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流光不解藏踪迹 7 你最好直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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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关于长孙烈霜的剑术,传闻比高柳上的乱蝉还多。
有人说她一剑劈开麓山,令山体一分为二,自此就有了麓山瀑布;有人说她在太湖上与人对招,剑气让鱼群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排成“人”字;还有人说她是神女下凡,剑锋所指,能令江河改道。
故此,长孙烈霜被奉为剑圣,大多数人还是信服的。
然而,说她打败了剑宗的宋轻同,却一直有人怀疑。
因为那场比试既没有观众,也没有公示,甚至连比武的时间地点都说法不一。
唯一能确定的是,宋轻同曾在一场宴饮中当众承认,他输给了无量剑派的长孙烈霜。
可剑宗的弟子不认这笔账。
“无量剑派?长孙烈霜?哪儿来的乡野村姑?没有听说过!”
“就是!没有看到,谁知道她是不是耍了什么阴招!”
自此,剑宗便跟无量剑派的弟子互相看不对眼,偶尔也会有一些摩擦和冲突。
到了宋停山跟长孙鹳这一代,两人曾有过一场公开比试,而比试的结果却是没有结果。
“打成平手了?”颜鹤加脱口问道。
宋兰桡颔首,“不错。”
“原来如此。”颜鹤加叹道,“恐怕那场比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胜负。”
宋兰桡唇角一弯,“不愧是颜姑娘。”
温芫芫接话道:“算算时间,宋老跟长孙大侠的那场比试应该是在武林盟创建初期,所以说,他们是为了江湖安定,特意做了一场戏?”
“可以这么说。”宋兰桡道,“师父跟长孙鹳比试时,两人出到第三十招便同时停了手。”
温芫芫眉头微皱,“可之后宋老远走关中,长孙大侠还失踪了……”她顿了顿,问宋兰桡:“那你来到江南是为了什么?”
颜鹤加也看向宋兰桡。她记得晋飞说过,宋兰桡拜托悬月楼寻找长孙鹳的后人。
“不瞒二位,这其实是我的私心。”宋兰桡的脸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师祖宋轻同视长孙烈霜为知己,两人共同撰写过一部内功心法,以化解各自招式中的遗患和反噬,各持一本。师父早在多年前就内息有损,而剑宗的存本残缺已久。他这些年一直勉力强撑,但——”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撑不了太久。”
颜鹤加跟温芫芫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件事的份量。若有人知道宋老内伤至此,那么剑宗在江南的处境会比在仰沧派一案时更加艰难,恐怕就不只是被嚼舌根了。毕竟江湖水深,叫人看不透才是最好的铁布衫。
片刻后,温芫芫轻声问道:“所以剑宗来江南,其实是为了找到那半部心法的下落?”
宋兰桡点了下头,“若能找到长孙后人,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那宋老还为许师兄——”温芫芫咬住牙,没有说下去。
夜色渐沉,许袭云的气息终于平顺下来。
宋兰桡收了掌,起身去外间净手。
熬了两夜没合眼的颜鹤加几乎是在宋兰桡起身的同时就趴在了桌案上,含糊不清地朝温芫芫咕哝了一句“有事叫我”便昏睡过去。
温芫芫让人带宋兰桡去休息,又安排了值守事宜,这才坐回灯下,铺开信纸,给几位前辈去信打听无量剑派的事。知道希望渺茫,不过尽一份力而已,她也只能先做这些了。
翌日午后,颜鹤加跟温芫芫说要去一趟悬月楼的据点。
她戴上帷帽,系着带子往外走,宋兰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
“我陪你去。”他说。
颜鹤加笑起来,“我就是去打听些消息,不是去打架。”
“嗯。”宋兰桡垂眸看她,没再说什么。
颜鹤加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只好从善如流,“那就有劳宋公子了。”
宋兰桡一点头,“客气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刚跨过门槛,温芫芫的声音追了过来:“天黑前回来,否则没饭吃。”
“知道了知道了。”颜鹤加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争取在饭点前回来,不会让温大庄主着急的。”
“呵!”温芫芫叉腰,“我是怕你连累宋公子饿肚子。”
颜鹤加回了一句,“我是那种人吗?”
温芫芫不理她,只朝宋兰桡交代:“宋公子,万一她要去蹚浑水,你最好直接将她打晕拖回来,千万别心软啊!”
宋兰桡没有接话,却笑出了声。
颜鹤加“嘿”了一声,回头一看,温芫芫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一转头,发现宋兰桡正看着自己,唇角弯得像新月。
她掩唇低咳两声,换了个话题:“我记得——那个据点好像叫怜卿院。”
宋兰桡脚步一顿,“……怜卿院?没想到悬月楼还有这种营生?”
“对啊,是一家茶楼。”颜鹤加一本正经,继续道:“他家荷花酥做得不错,就是茶水太烫了些。先说好了,待会儿我请客!”她拍了拍自己的腰间,亲亲小荷包晃了晃,发出几声叮铃桄榔。
宋兰桡看着她,笑意又深了几分,“好。”
到了傍晚,颜鹤加跟宋兰桡还没回来。
门房来报,说有捭阖司的大人上门。
温芫芫亲自迎出去,见到的是身穿官服的南宫无乐。
南宫无乐什么都没问,温芫芫就直接将那天在码头发生的事情以及许袭云的情况都一一道来。
南宫无乐坐在床边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温芫芫看他这样,知道他心里难过,便悄悄走出了房间。
夜色渐深,颜鹤加和宋兰桡终于回来了。
颜鹤加一进院门,见到站在廊下的温芫芫就问:“听说南宫大人来了?”
温芫芫看了眼紧闭的门板,“他在许师兄房里坐了半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
颜鹤加正要再问,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南宫无乐走出来,视线撞上颜鹤加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南宫大人,别来无恙啊。”颜鹤加率先打了声招呼,直接问道:“捭阖司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南宫无乐摇了摇头。他朝几人一抱拳,哑声说了句“告辞”便作势要走。
温芫芫道:“你们先休息,我送大人。”
“我来送吧。”颜鹤加往前走了一步,“好久没见南宫大人了,正好叙叙旧。”
南宫无乐也没推辞,率先大步朝外走去。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温芫芫才收回视线,转头问宋兰桡:“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宋兰桡微微摇头,“悬月楼的密探已经安排下去了,若有消息,会直接送到这边来。”
“也好。”温芫芫看了一眼天色,又朝宋兰桡道:“宋公子先去歇息吧。等许师兄服了药,我再让人去请你。”
宋兰桡一颔首,转身回了客院。
街口人潮往来,颜鹤加跟着南宫无乐走到灯影交界处。
南宫无乐停下脚步,抱拳道:“留步。”说完便转身汇入街上的人流。
但走了不到三、四十步,他一回头,发现颜鹤加还跟在后面。
“大人怎么走这么快?”她挥了挥手。
“公务在身。”南宫无乐偏头回了一句,声音很低。
“大人来的匆忙,饭都没吃吧?”颜鹤加笑着道,气息都还没喘匀,“说起来,我还欠你一顿饭呢。”她伸手指了指前方,“择日不如撞日,就前面那家迎仙楼怎么样?我请。”
“不必。”
“大人别客气呀!”颜鹤加仍是笑吟吟的,“上次你不是说想尝尝他家的酱鸭腿么,不记得了?”
南宫无乐不说话,脚下却越来越快。
颜鹤加又道:“好久不见了,大人最近在忙些什么呀?”
南宫无乐仍不接话。
颜鹤加忽然不笑了,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南宫无乐下意识就要挣脱,颜鹤加反而两只手都握了上来。
“前辈。”她低低唤了一声。
南宫无乐动作一顿,对上了颜鹤加的眼睛。他很快又转开视线,抬眼扫过四周,然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里很暗。
颜鹤加松开手退后半步,靠在墙上揉着自己的手腕,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
“南宫无乐”嘴巴张合几下,终是摇头笑道:
“小姑娘,眼睛还是这么毒啊。”
颜鹤加一听这声音果然是傅秋的,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还有点想叹气。
“我说傅前辈,你这唱的是哪出戏啊?大晚上的假扮成南宫大人,连佩剑、官服都仿得有模有——”
说到一半,颜鹤加突然想起温芫芫说过的话——他在许师兄房里坐了半个时辰。
她猛地站直身子,“你对许大人做了什么?”
“不好了!不好了!许大人吐血了!”
丫鬟惊呼一声,跌跌撞撞跑出房间。
温芫芫和宋兰桡闻声赶到时,许袭云嘴角带血,面色绯红,气息错乱。
“怎么回事?”温芫芫厉声问道。
“不、不知。”丫鬟哭道,“我正要喂药,他就、就吐血了……”
宋兰桡没等丫鬟说完,已经搭上了许袭云的脉搏。他眉头一紧,当即运功为许袭云稳住内息。
半个时辰后,许袭云的脸色总算缓了过来,脉搏也渐渐平稳。
宋兰桡收回手,眉头却仍锁着。许袭云这副模样,恐怕不是病情反复这么简单。
门房突然来报,说有人到访,还递上了一份名帖。
温芫芫看到名帖,疑惑出声:“南宫无乐?”
宋兰桡猛地抬眼:“颜姑娘呢?她出去多久了?”
“走。”温芫芫顾不上整理思绪,跟宋兰桡就往门口赶去。
远远一看,来人确实也是南宫无乐,只不过此时的他却是一身便装。
南宫无乐见到两人走来,率先开口:“温庄主,宋公子,我听闻许师兄在此休养,特来探望。”
而温芫芫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
“南宫大人,颜二呢?”
南宫无乐愣了一下,反问道:“发生了何事?”
温芫芫跟宋兰桡对视一眼,看来最荒谬的情况发生了。
温芫芫深吸一口气,快语道:“一个时辰前有人冒充你来探望许师兄,颜二送他出去。刚才许师兄病情反复,现在已无碍。但是颜二一直没有回来,可能正跟那个人在一起。”
南宫无乐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先找人。”
温芫芫拜托宋兰桡留下照看许袭云,又召集了四名侍从,跟着南宫无乐就往外走。
一行人刚到街口还没来得及分头去找,温芫芫就看到一个人影远远地小跑而来。
那副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模样,不是颜二又是谁!
温芫芫跟南宫无乐快步迎上去。颜鹤加见到两人,先开了口:“许、许大人怎么样了?”
“没事了。”温芫芫扶住她的肩膀,上下扫了一遍,“你怎么样?”
颜鹤加插着腰,气喘吁吁摆摆手,“回、回去说。”
花厅里,颜鹤加、温芫芫、宋兰桡和南宫无乐围坐一圈。
颜鹤加把跟傅秋的对话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傅秋被人用牢狱之灾和寻人之事要挟,易容成南宫无乐来偷袭许袭云。官服、佩剑全是对方提供的,甚至连南宫无乐去了扬州的消息也是对方提前告诉她的。
傅秋说了,她只是给许袭云渡了些内息,只要有人及时帮他调理,反而能有利于康复。她需要的是让幕后的人知道她确实“下手”了。
“所以那口血是淤血,吐出来就好了。”颜鹤加喝了口茶,整个人往后一靠,“哎——真是虚惊一场。”
温芫芫瞪她一眼,“你相信她?还就这么放她走了?”
“不然呢?打一架?我可打不过。”颜鹤加笑嘻嘻说完,稍微坐直了一些,继续道:“她说的话能相信,但不能当真,我感觉她知道的或许也不是全部。但往好处想,这件事反而印证了捭阖司内确实有鬼。”
话音落下,三人都看向南宫无乐。
南宫无乐的眉头一直就没有松开过。他沉默片刻,沉声道:“之前许师兄在查办仰沧派一案时就给我来过函,说若是他遭遇不测,便要我尽快返回家中。”
温芫芫脱口问道:“那你怎会来此?”
南宫无乐道:“此次我是从扬州转道而来,马上就得走。”
“去哪里?”
“江都,博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