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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江风引雨入青山 14 师父,这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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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
宋停山抬了抬手,朗声笑道:“多年不见,你仍旧风流不减啊。”
谢容瘦扇子一收,两步迎上去,“宋老才是,气度更甚当年。”
宋停山摆摆手,“我已经是老家伙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谢容瘦回道:“不敢不敢,让您见笑了。”
宋停山一指身旁的宋兰桡,“我徒儿来江南这几年,多亏了你们悬月楼的照应啊。”
“哪里哪里,应该的。”谢容瘦回道。
颜鹤加见谢三爷如此乖顺,简直是石破天惊、惊掉下巴。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宋停山视线一转,看了过来。
“姑娘就是邵贤弟的义妹?”
颜鹤加敛容立正,躬身就拜,“晚辈颜鹤加,见过宋老宗师。”
“不必多礼。”宋停山虚扶一把,“常听兰桡提起你,夸你机智过人。”
“是宋公子谬赞了。”颜鹤加再次抱拳,“今日得见宋老,晚辈才知宋公子的通身气派是从何而来。”
宋停山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老夫也明白了,为何兰桡会对江南流连忘返。”
“师父。”宋兰桡低低唤道。
宋停山拍了拍徒儿的胳膊,又笑了两声。
路广泽走过来,拱手一礼,“见过宋老宗师。”
宋停山看向路广泽,微一颔首,没有说话。
路广泽动作一顿,强撑着面皮说下去:“关中路遥,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宋停山:“常言道,人老多情。老夫离开江南二十余载,想趁着还走得动来看看老友们。莫非,需经过路门主的首肯?”
路广泽赔笑,“路某绝无此意。”
宋停山没有再看路广泽。他扫过堂内外的众人,最后走向鲍平河。
鲍平河被燕琅门的弟子扶着,晃悠悠站了起来。
“晚辈仰沧派大弟子,鲍平河,拜见宋老宗师。”
宋停山道:“鲍少侠似乎身体有恙,可否让老夫探一探脉?”
“有劳宋老。”鲍平河颤巍巍伸出手。
宋停山抬手搭上鲍平河的腕脉。
堂内外一时安静几分,只剩一些低声细语。
孙萋萋悄悄跳到颜鹤加身旁,快速道:“庄主,原来宋公子半路转去接他师父了。我们来得不算晚吧?”
颜鹤加偏头小声回道:“不晚不晚,时间刚刚好。”
宋停山放下鲍平河的手,道:“毒气虽解,但肝阳上亢,气血不足。老夫可为少侠渡入真气,以缓解头痛之症,你且忍一忍。”
“宋老,您……”鲍平河一下子哽住。
宋停山轻轻将他按回了椅子上,伸出右掌,贴上他的头顶大穴,运功渡气。
现场众人皆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片刻后,鲍平河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面容上仍显病态,但相比之前已有了几分血色。
宋停山收了手。
鲍平河躬身一拜,“多谢宋老。”
“老夫在半途时就听闻仰沧派出了事。”宋停山拍拍他的肩膀,“想当年赵掌门持重谦和,与人为善,老夫曾与他喝过几次酒。不成想——”
他叹了口气,扫过众人,再开口时声音也沉了下来:“老夫也听闻了一些流言,说仰沧派之祸与我剑宗有关。”
他走到堂中央,抬手一抱拳,“各位英雄少侠,老夫在此承诺,仰沧派一事,剑宗上下必定全力配合捭阖司,揪出祸首,除恶务尽。”
众人面面相觑,也纷纷抱拳:
“宋老言重了。”
“老宗师无需如此。”
“我等相信宋老为人。”
……
“多谢诸位。”宋停山言罢,这才转身看向路广泽,“路门主,意下如何?”
路广泽拳头一捏,又很快放开,“宋老既已承诺,路某是晚辈,自然听从。剑宗是否有牵涉,确实暂无证据。只不过——”
他伸手指向火木真,“这位火姑娘曾出现在仰沧派,确是事实。”
火木真“切”了一声,大声道:“我也可以配合捭阖司。”
路广泽笑了笑,“话虽如此,可此案十分复杂,若是捭阖司一时找不到证据,再拖个十年八年的,真凶岂不是一直逍遥法外?”
颜鹤加听到路广泽这话,心头猛地一跳,正要开口,可火木真比她更快:
“那你要如何?”
路广泽眉梢一挑,面上的喜色已经很明显了,“目前看来,那位冒称剑宗之人嫌疑最大,姑娘也是最关键的一环。那么,在捭阖司将案子查清之前,姑娘便不能随意走动。”
火木真听懂了,“你想把我关起来?”
路广泽道:“只是暂时委屈一下。”
说完,他转向众人,“诸位意下如何?”
有人附和:
“确实也是个法子。”
“是啊,总不能就这么让嫌犯到处溜达吧?”
“可是关哪里合适呢?”
“既然是路门主提出的,就由燕琅门出面。”
“对对对,我赞同。”
“路门主,”颜鹤加上前一步,“火姑娘是涌泉山庄的人,不如就将她留在庄内。”
“涌泉山庄啊——”路广泽慢悠悠扫视过四周,摇了摇头,“不可。以火姑娘的本事,她若是想逃,庄内无人拦得住啊。”
“我可为她作保。再者——”颜鹤加提高音量,“若是她真有罪,我愿以同罪论处。”
众人大吃一惊。
火木真猛地去拉颜鹤加的手腕,“你……”
可是路广泽听后,还是摇头,“涌泉山庄有朝廷文书嘉奖,颜庄主还有贵人扶持,到时候火姑娘真的逃了,我等又能把你怎么样呢?”
颜鹤加很快接话:“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人拿命为她作保,就可行?”
路广泽沉思片刻,又扫过身后众人。
颜鹤加拢着手,在袖中捏紧指尖。
“可以。”路广泽道。
“好。”颜鹤加走到堂中,朝众人抱拳。
“宋老,谢楼主,宋公子,各位江湖同仁,请诸位做个见证,即刻起,我颜鹤加不再是涌泉山庄庄主。”
说罢,她没给大家更多时间反应,转向身后一人,看着对方道:
“从今往后,涌泉山庄便交给孙萋萋。”
堂下哗然。
孙萋萋倒吸一口气。
路广泽笑了一声,“颜庄主,你说的这位孙姑娘,她……”
颜鹤加看向路广泽。
路广泽眼神一闪,脸色再一变,没有继续说下去。
颜鹤加收回视线,朝众人道:
“孙庄主是江东孙氏后人。”
说着,她从袖袋里取出一卷轴,展开,上面的官印清晰且鲜艳。
“这一份,是朝廷认证的文书。”
颜鹤加举着文书给众人看过,又小心合起,放到了孙萋萋手上。
孙萋萋捧着那卷轴,仍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颜鹤加又快步走到火木真身旁,面向众人,清晰道:
“今日,我颜鹤加手无寸铁,孑然一身,愿为朋友担命。他日,若捭阖司判定火木真有罪,我也同罚,绝不反悔。”
四周突然安静。
火木真恍然想起颜鹤加说过的那句话——
为了你,我也可以殉情的。
此刻,她唯有死命咬着自己的唇,才能忍住哽咽。
“好!”人群中的赵家子大喊一声,“够义气!”
他走上前来,拍着胸脯道:“颜姑娘若是不嫌弃我赵某人无门无派,以后我也是你的朋友。”
颜鹤加抱拳,“多谢赵兄。”
路广泽眼角眯起,扫过众人。
不知道谁先叹了一句:
“她竟然放弃庄主之位?”
接着就有人道:
“何止啊!她都敢为了朋友豁出命去!”
“她这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若是再逼迫下去,咱们还算得上是江湖人吗?”
“在江湖上混的,不就是靠一个义字么?”
“就是说啊!”
……
宋兰桡走到颜鹤加身旁,垂眸看她,“我也是颜姑娘的朋友。”
颜鹤加歪头一笑,“当然。”
“小颜儿——”谢容瘦伸长手臂,几乎将扇子摇到了颜鹤加的脸上。
他幽幽叹道:“虽然如此,你还是我的妹子。”
颜鹤加笑了两声,很想扶额。天知道,那声“三哥哥”,她是怎么都叫不出口的。
风停云驻,涌泉庄内,绿树阴垂。
有的人之前还在讨论今天这场对峙的来龙去脉,下一刻就已经开始商量去哪里喝酒,还有的人在到处问:
“那个小鱼干哪里买的?”
“不知道啊,确实挺好吃的。”
“我吃了八条!”
“我还舔了盘子。”
“你把盘子都舔了?”
“我连手指都舔了,不信你看!”
“噫——”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
大门口,孙萋萋和管事等人站成一排,送众人离开。
颜鹤加站在池塘边,远远地看着。
“颜姑娘。”
颜鹤加回过身,见宋停山领着剑宗弟子走过来,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宋老。”
宋停山将她好好看了看,“实不相瞒,老夫也想收你做义妹。”
颜鹤加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宋停山自己先摇头否定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辈分就乱了。”他朝身旁的徒儿眨眼,“是吧,兰桡?”
宋兰桡看了一眼颜鹤加,然后又飞快移开视线,指了指池塘,“师父,涌泉山庄的鱼不错。”
宋停山闻言,也转眸看过去。
池塘里,鱼群鲜艳,生龙活虎。
他眉头微皱,“你这孩子,何时喜欢吃鱼了?”
宋兰桡无奈,“师父,这鱼吃不得。”
颜鹤加笑着接话:“承蒙宋老抬爱!晚辈正想向您推荐涌泉山庄的小鱼干呢,色香味俱全,还能美容养颜。只可惜庄内库存已经没有了,等下一批鱼干制好,第一份就给您送去。”
宋停山颔首,“好,我还不急着走,随时欢迎你来。”
说完,他又朝宋兰桡道:“兰桡,眼光不错啊。”
宋兰桡耳根微红:“师父——!”
宋停山哈哈大笑。
池塘锦鲤也扑腾起来。
“宋老啊,”谢容瘦摇着扇子飘过来,“小颜儿可是我谢家的人。”
“那又如何?”宋停山继续笑呵呵,“跟我宋家亲近很坍台吗?”
“宋老——”谢容瘦一噎,扇子都忘了摇,“您现在怎么……”
宋停山看他一眼,“呵!正经有什么用?当饭吃吗?走了走了!”他摆摆手,大步往大门走去。
“告辞。”宋兰桡抱了抱拳,也跟着走。
可没走两步,他又回头看向颜鹤加。
“慢走啊!”颜鹤加继续挥着手。
宋兰桡嘴角翘起,一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追上师父一行。
“小颜儿——”
谢容瘦俯身看着颜鹤加,“你现在无事一身轻,不如跟我走吧?”
说着,他不仅将手中扇子摇得飞起,眼中的落花流水也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颜鹤加深谙“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这个道理。她伸出食指摇了摇,一本正经道:“还不行哦,我有事情没有做完。”
“是么?”谢容瘦笑了一声,懒洋洋地转了半个圈,“那我过几日再来问吧!”
谢容瘦也不见了,颜鹤加仍然留在原地。
火木真在她身旁站下,“在想什么?”
颜鹤加抬头看向天空,远处有几片乌云正在聚集。“我在想,温大小姐现在做什么呢?”
火木真也皱起了眉头,但她说的是:“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也不是很早吧,只是有些事不能再拖了。”颜鹤加看向火木真,“还有些事,我得自己去做。”
火木真嘴巴张合几下,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孙萋萋走过来,“他们都走了。”
“萋萋,对不住。”颜鹤加道,“事发突然,没有提前跟你说,难为你了。”
孙萋萋摇了摇头,咧嘴笑笑。“那个——我就是想问,刚才路广泽明明就要说出我的身份,为何你看他一眼,他就闭嘴了?”
颜鹤加道:“江湖皆知,谷烟如是他师姐。他若说出你曾拜谷烟如为师,哪怕师徒关系已断,江湖人也会猜测,这场戏会不会是燕琅门为了夺下涌泉山庄而自导自演的。到那时,他会被怀疑别有用心,而这件事便会变得越发复杂。所以,他不敢冒险。”
孙萋萋仍是不解,“若是没有人质疑呢?”
颜鹤加笑起来,“会有的,一定会的。”
孙萋萋愣了好一会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颜鹤加随手一指池塘,“摸鱼摸出来的呗!”
孙萋萋:“啊?”
火木真:“切!”
三人同时笑出声来。
笑够了,孙萋萋转头继续忙去。
颜鹤加晃悠悠往回走,火木真跟着。
庄内众人跑进跑出,忙着收拾狼藉,忙着自己人的饭食。
颜鹤加突然想起件事:“小田呢?”
火木真摇摇头。
颜鹤加叫住路过的阿达,“小田在哪里?”
阿达撇撇嘴,伸手一指:“躲在柴房里。”
颜鹤加脚尖一转,向后厨走去。
嘟嘟嘟——
柴房内没有人回应。
“小田。”颜鹤加唤道。
好一会儿,小田的声音才传出:
“我没有拿他们一分钱!是他们说,只要我肯站出来,庄子就会没事。我才、才……我不是叛徒!我不是!”
颜鹤加看向火木真。火木真开口道:“你说的是实话。”
“可是我……”小田却说不下去了。
颜鹤加接着道:“你还想留下来吗?”
小田突然哭出声,“我想的。”
颜鹤加又道:“或许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仍不能被所有人都理解。能接受吗?”
小田的哭声小了一些,“……能。”
火木真一巴掌拍在门板上,
“出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