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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江风引雨入青山 2 为了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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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一日高过一日,街角茶坊的气氛也越来越热。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工部侍郎千金下嫁燕琅门门主的消息。
“路广泽已经是个朝廷校尉,这次还攀上了侍郎千金,看来志向不小啊!”
“正常的。武林盟垮台,现在各路群雄都在想办法出头,路广泽自然也不例外。”
“要我说,燕琅门是实至名归。”
“对对对!燕琅门不仅在江南这块地有口皆碑,在朝廷那儿也是有几分面子的!”
“诶?我怎么记得之前剑宗呼声很高?”
“啧!在江南这块地,剑宗啊就是黄口小儿!”
“有道理。蘼芜公子跟路门主相比,还是太嫩了点儿!”
此话一出,其余人纷纷点头应和。
“话说回来,路门主的发妻都走了十多年,一直没再续弦,也算情深意重。”
“可不是么!就说路门主那风度气派,哪儿是小年轻比得上的?不然那种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诶?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啊?侍郎千金可是官家小姐!”
“嘿!一猜就知道,肯定是英雄救美认识的呗!”
“我怎么听说,是那路门主年轻时在皇城当差,救过落水的小姐,那小姐当场就要以身相许!”
“少胡说八道!路门主当差那会儿,人小姐估计才五岁!”
“那就是……路门主救了侍郎大人?”
“呵!你怎么不说路门主救了他们家的狗?”
“你给我滚!”
众人哄堂大笑。
最后有人总结道:“不管怎么说,这就是缘分!”
江湖人的嘴一向没个把门的,什么不着调的话都说得出来。
一阵嬉笑怒骂沸沸扬扬,胡言乱语也传到了二楼雅间。
“缘分?”
颜鹤加收回视线,往后一靠,贴在了墙上。
“恐怕这缘分不是天定,而是人为呢。也不知这背后唱的哪出戏。”
“你还担心别人?”火木真斜眼看她,“收到一封信,连谁发的都不知道就敢来,也不怕被人卖了?”
她将颜鹤加上下一扫,“你这次回来,人瘦了,胆子倒是肥了不少。”
“嘿嘿——自然是我们真真给的胆魄咯!”颜鹤加拎起茶壶,给火木真的杯子里斟满水,轻轻推过去。
“我这也算是,舍命陪君子。”火木真看她一眼,捏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颜鹤加笑嘻嘻捏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的轻轻一碰,“放心放心,为了你,我也可以殉情的!”
火木真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
“殉、殉情?这词是这么用的吗?”她眯起眼睛威胁道,“欺负我读书少?”
“友情也是情么!”颜鹤加继续嬉皮笑脸。
火木真“切”了一声,正想再揶揄她几句,忽然听到有人进入了隔壁的雅间。
那人没有经过大堂,是从侧门进来的。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私会。
她抬手指了指,颜鹤加立即反应过来,两人屏息凝神。
果然,过了没多久,又有人来了。听脚步声,应该是两位女子。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罗小姐,别来无恙。”
火木真和颜鹤加对视一眼,先到的那人竟然是宋兰桡。
刚进了门,罗伊萝偏头朝月鹿使了个眼色。
月鹿垂首往后一退,关上了门。
屋内安静下来。
“宋公子,”罗伊萝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如常,“好久不见了。”
宋兰桡开门见山:“小姐找宋某前来,有何指教?”
罗伊萝垂着眼睫,轻叹一声,没有立即回答。
她缓缓坐下,自顾自斟了两杯茶。
“公子,先喝杯茶吧。”
“不必。”
罗伊萝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眼,定定看了宋兰桡一会儿,又落回茶杯上。
“我为何会约公子前来……”她又叹了一声,“公子难道真的不知么?”
宋兰桡看了她一眼,走到她对面,旋身落座。
“令尊和小姐对剑宗的助力,宋某一直铭记在心。小姐若有难处,不妨直说。”
罗伊萝突然抬头,眼中竟然已泛起了泪光。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宋兰桡看懂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
“小姐这是何意?”
“你带我走吧!”
罗伊萝也跟着站起来,再开口时已经变得哽咽:“嫁给路广泽是万不得已。我对公子的心意……从未变过。”
宋兰桡眉头皱起,别开了眼。
“去年不告而别,是我任性了。”罗伊萝定定看着宋兰桡的侧脸,又垂下了眼眸,声音也低了下去。“可自从你去了荡林寺,他就不再信任我了。从那之后,我什么消息都探听不到,对你已是无用,也就没脸再待在你的身边。我别无他法,只能先回了家。”
“我原本以为,能够就此忘了你的。可我一看到你派人送来的年礼,又忍不住了。”
“元宵才过,我跟父亲说想念江南,祈求父亲再让我出门。”
“实际上,我是想再见你一面……”
“一开始父亲不同意。后来,他见我茶饭不思……这才终于答应了。”
“正好那日路广泽来家里拜访,父亲就托他护送我一程。”
“一路上,他以礼相待,照护有加,还带我到处游玩。只是没想到……”
她身子突然一晃,扶住桌沿,又紧紧闭上了眼睛才继续说下去。
“那晚……他吃醉了酒……错将我认作了他的旧妻。”
宋兰桡终于转过头来看她,“路门主并非——”
“难道你以为我会拿我的清白之身诓你么?”
罗伊萝打断了他,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泪珠终于落了下来。
“此等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我这辈子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事后,他也悔恨莫及,还赌天发誓说会一心一意对我好,所以……”
“若是路门主……”宋兰桡眉头皱得更紧了,“剑宗可为小姐鸣冤。”
“不,不可!我都已经答应嫁给他了,婚期在即,我若是现在反口,我家里、我的父亲母亲定会怪我有辱家风,我也会遭人耻笑,届时,唯有一死了之。”
罗伊萝再也承受不了似的,一下抓住了宋兰桡的胳膊。
“公子……”
宋兰桡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还是扶着她坐下。
罗伊萝脱力般,半趴在桌上,又哀哀戚戚地哭了起来。
宋兰桡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扇,望向远处。
好一会儿,罗伊萝终于止住了情绪。
“如今我已是……自知没有资格站在公子身边。今日,约公子来此,就是想再见公子一面。”
宋兰桡沉默着。
罗伊萝深吸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身,痴痴望着宋兰桡的背影。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我……”
宋兰桡仍旧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罗伊萝咬咬牙,改口道:“我走了。公子……保重。”
她等了等,没等到宋兰桡开口,转身向门口走去。
她的手刚碰到门闩,终于听到宋兰桡的声音响起。
“宋某既已承诺,小姐有何难处,剑宗绝不推辞。”
罗伊萝压下翘起的嘴角,低低道:“伊萝再次感谢公子。”
隔壁雅间里,火木真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以口型对颜鹤加道:“宋兰桡。”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摇了摇手。
颜鹤加被她这么一逗,差点儿笑出声来,立即捂紧了嘴。
这时,隔壁又有声音传来,两人赶紧敛容静听。
“不过——”
宋兰桡转过身,面色平静。
“小姐若真需要剑宗相帮,就不必再跟宋某演戏。”
罗伊萝身子明显僵住。
“公子以为我……”
“还有,”宋兰桡打断了她的话,“也请路夫人自重身份,往后勿要再单独约见宋某。”
隔壁的门开了,凌乱的脚步声远去。
颜鹤加掩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想站起身伸个懒腰。
笃笃笃——
“颜庄主在吗?”宋兰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颜鹤加看向火木真,嘴还没合上。
火木真挑了挑眉,示意她自己去处理。
颜鹤加闭上嘴,站起身,拉开门。
“不愧是宋公子,耳朵真灵啊!”
宋兰桡微微颔首,“碰巧听出了颜庄主的气息。”
他眼神一转,朝火木真抱拳,“火姑娘。”
火木真起身回礼,“宋公子。”
颜鹤加侧身一让,“进来坐?”
“好。”
宋兰桡从容落座。
颜鹤加招来店伙计,重新上了壶茶。
热气在半空转了几圈,宋兰桡先开了口:“今日天气不错,二位是来偷闲的么?”
火木真看向颜鹤加,颜鹤加从袖袋中抽出一封信,展开。
“是收到了这个。”
宋兰桡快速扫了一眼,又合上,笑道:“原来是有人特意请颜庄主来看戏的。”
颜鹤加呵呵一笑,“公子不也被赶上了这戏台么?”
“颜庄主以为,这出戏如何?”宋兰桡微微凑近一些,“你看得可还高兴?”
“实在是精彩极了!”颜鹤加频频点头,乐不可支,“不愧是蘼芜公子啊!”
她又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不过么,总被人安排来安排去的,太累人了。公子有没有兴趣自己写一出戏?”
说着,她举起了茶杯。
宋兰桡笑意更深了。
他也举起茶杯,跟颜鹤加的杯子轻轻一碰。
叮——
此时扬州,截云阁会客厅。
路广泽放下杯子,从怀里取出喜帖递过去。
“恭喜。”谢逍宜双手接过,打开看了眼喜帖上的名字和日期,合上,放在手边。
路广泽哈哈大笑,按住谢逍宜的肩膀:“贤侄一定要来啊!”
谢逍宜颔首,“一定。”
“到时候多喝几杯。说不定啊,下次就是参加你的喜宴了。”
“借您吉言。”谢逍宜又敬了杯茶。
路广泽喝了茶,闲闲开口:“本想着过两日去南浦找你三叔送喜帖,倒是在这儿先碰上你了。”
他顿了顿,微微皱眉,“我来之前听说你去了捭阖司分部,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不待谢逍宜回答,他又问:“莫非跟破月宗余党有关?”
谢逍宜道:“有劳路门主挂心。是之前寻人一事。”
“那就好。”路广泽闻言肩头一松,神色间却多了几分愤慨,“破月宗那帮天杀的,阴险狠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止你们在桃溪镇折了人,也有不少江湖好汉都吃了亏,听说手段极其残忍,抓到人就直接剖背拆骨啊!”
他长叹一声,端起杯子,再喝了口茶。
“如今破月宗虽被剿灭,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我老路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往后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事儿,捎个话就成。”
谢逍宜抱拳:“如此,先谢过路门主。”
“我跟你三叔都是十多年的老交情,就别跟我客气了。”
路广泽放下杯子,站起身。
“那你先忙,我走了。”
谢逍宜也跟着站起身。
“贤侄留步。”路广泽笑笑,大步往外走去。
路广泽的身影已经不见,谢逍宜仍站在廊下。
晋飞一看自家少主这模样,知道他在想事,便没有上前打扰。
“晋飞。”谢逍宜突然出声。
“属下在。”晋飞垂首。
“查燕琅门,”谢逍宜顿了顿,“先查近三年。”
晋飞一愣,没有多问,领命退下。
谢逍宜望向远处。
桃溪镇,剖背拆骨……他怎么知道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