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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长风邀月惹惊鸿 9 ...

  •   颜鹤加一行到了黄府,最先迎出来的是阑蕙夫人。

      简单寒暄后,阑蕙夫人趁着家仆奉茶的时候,一把将儿子扯到一旁,小声责备道:“你这孩子,丢了一本经书而已,何至于兴师动众,劳烦别人?”

      黄礼崎脖子一缩,讨饶道:“母亲,鹤加姐姐又不是别人,还有谢少主也是……”

      “罢了罢了。”阑蕙夫人一摆手,目光转向颜、谢二人时,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小鹤加,谢公子,辛苦你们跑这一趟。经书丢了后,老太君很是心忧,不过我已托人再去请本新的来,让你们费心了。”

      “阑蕙婶婶客气。”颜鹤加笑呵呵道,“既然小崎开了口,我就来瞧瞧。正好也给老太君请个安。”

      “真不巧,老太君刚歇下。”阑蕙夫人道,“两位稍作休息,我去厨房多备几道菜,待会儿尝尝我的厨艺。”

      等母亲走远,黄礼崎才长舒一口气,引着二人往祠堂去。

      祠堂静得很,同普通的家祠没有什么区别。

      黄礼崎指着空荡荡的供桌中央,“那本佛经原先就放在这儿。发现丢了后,便没让人打扫过祠堂。”他又指向外墙根,“那儿有几个脚印,也不知是何时留下的,猜测是贼人之前踩点时的痕迹。可惜,那日宴会忙碌,没人瞧见什么异常。母亲又不肯报官,说是怕得罪宾客。”

      谢逍宜在祠堂内走了一圈,又绕到外头看了看。想必贼人是速战速决,早已知晓佛经位置,以极快的身法飞入祠堂,脚不沾地,到手便走,不作停留。毕竟接触的东西越少,留下的线索才能越少。

      他丈量着从院墙到祠堂的每一处可能借力的地方,比如墙头、檐角、树梢等。随后身形一晃,人瞬间上了屋顶,在屋顶挪了几步后,又轻飘飘地落下。

      颜鹤加问道:“如何?”

      “外头的脚印,是障眼法。”谢逍宜道。

      黄礼崎眼睛瞪得溜圆:“障眼法?”

      谢逍宜指向祠堂正梁,“看那处积灰,有被衣袂带风拂过的痕迹,很新,贼人轻功上乘。而外头墙根的鞋印,痕迹模糊,有些时日了,但方向、力道皆不对,更像是被人故意踩上去的。”

      颜鹤加点点头,“果然如此。”

      “如此……什么?”黄礼崎一脸茫然。

      “小崎,你想啊,”颜鹤加耐心解释,“若真是外来的高手,大可趁夜行事,何必挑大白天动手?还有,贼人还煞费苦心制造外人潜入的假象,这般欲盖弥彰,必是在掩盖一个事实——”

      黄礼崎恍然大悟,“所以贼人当时就在宴席上!甚至可能就是自家人!可是——”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哀叹连连,“这下更麻烦了……”

      “对方大费周折,只为一本经书,此事确实怪异。”颜鹤加温声安抚道,“你别急,还是先看看情况,再从长计议的好。”

      “姐姐说的是。”黄礼崎垂头丧气,暗自庆幸没有冒然去报官。

      颜鹤加又补充道:“若有需要,可以再找我们。我们谢少主不但功夫了得,还行侠好义,最是乐于助人了。”

      黄礼崎眼睛一亮,朝谢逍宜郑重抱拳:“那就先谢过谢少主了!”

      谢逍宜看了眼颜鹤加,翘着嘴角应了一声,“客气。”

      黄礼崎道:“我去上柱香,求祖先保佑,二位稍候。”

      趁着黄礼崎转身时,谢逍宜忽地俯身,在颜鹤加唇角飞快一碰。

      颜鹤加眉梢一挑,压低声:“我说,谢少主,这可是祠堂,也不怕黄家列祖列宗笑话你?”

      “你说的,”谢逍宜站直,一脸正气,“黄家门风开明,见小辈感情好,想必欣慰得很。”

      颜鹤加正要笑他,院外传来脚步声。

      黄老太君被丫鬟搀扶着,慢慢踱了进来。

      三人连忙行礼。

      黄老太君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容,却还是弯着眼睛,连声赞道:“好,好,都是好孩子。”说着,走近颜鹤加,拉起她的手,“小鹤加,陪我这老太婆坐坐,可好?”

      黄礼崎立刻道:“那孙儿就先带谢少主去四周看看,请教请教防卫之事!”

      他说完,眼巴巴望向谢逍宜。

      谢逍宜看了眼颜鹤加,见她点头回应,才随着黄礼崎走了。

      两人刚走出一段,黄礼崎便迫不及待地凑近一些,低声问道:“谢少主,若是你来偷经书的话……”

      谢逍宜脚步一顿,侧目看他。

      “哦!不是不是!”黄礼崎赶紧摆手,“我是想问,像你这样的高手,我们该怎么防?”

      谢逍宜目视前方,淡淡道:“防不了。”

      说罢,便抬步朝院外走去。

      黄礼崎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好半晌才由衷叹道:“……不愧是谢少主!”

      颜鹤加陪着老太君在祠堂里念经。

      老太君闭目捻珠,熟练又平稳。

      颜鹤加靠墙坐着,昏昏欲睡,还听到一些吱吱嘎嘎的躁动声响。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黄家果真是风水宝地啊,连老鼠都这么勤奋,大白天也不歇着。

      门轻轻推开,阑蕙夫人走进来,说午膳备好了。

      老太君被搀走了。颜鹤加手软脚软地站起身,跟着出去。

      午宴摆了一桌,很是丰盛。

      阑蕙夫人客气地布菜,指着一盘菜道:“这是礼崎开春时抓回的野兔,养到如今正肥。两位尝尝,鲜得很。”

      颜鹤加捏着筷子,夹起一块兔肉就要往嘴里送,忽觉衣袖一沉,一旁的谢逍宜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她动作一顿,筷子在半空拐了个弯,把肉放回自己碗里,朝着阑蕙夫人歉然一笑:“瞧我这记性!大夫说了,敷药期间忌食兔肉。是我没口福,辜负婶婶的好意了,先自罚一杯。”

      说着便起身倒酒,袖子一带,结果整壶酒倒下,“哗啦”一声全泼在了兔肉盘里。

      “哎呀!”颜鹤加低呼一声,满是懊恼,“抱歉抱歉!我这眼神真是……没留意酒壶就在边上。这盘肉……怕是吃不得了。”

      “不妨事,后院还养着好几只呢。等你大好了,随时来吃。”阑蕙夫人笑着安抚两句,对一旁的丫鬟道,“撤了吧,换碟蒸鱼来。”

      丫鬟收拾着桌面,将那盘泡酒的兔肉端走。

      黄礼崎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起来,“姐姐不知,开春的兔子看着瘦,抓起来可费劲了!我在后山蹲了大半天才抓到几只。”

      他说得兴起,转头看向谢逍宜,满是崇拜,“若是谢少主出手,哪用费这功夫!定是手到擒来!”

      “越说越不像话!”阑蕙夫人笑骂一句,“谢少主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去抓野兔?你道人人都像你这般顽皮?”

      “我也没说谢少主就会去抓野兔啊……”黄礼崎一下子蔫儿了,小声嘟囔着,“我只是觉得……谢少主定是有这等本事的……”

      颜鹤加忍着笑,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谢逍宜正面无表情地嚼着菜食。

      别人不知,她却很清楚,这位谢少主幼时也没少疯跑巡山,俩人还常常滚了一身泥回去。

      想到这里,颜鹤加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踢了踢谢逍宜,惹得他侧目。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依旧慢条斯理地嚼着菜,却轻巧地勾住了她的脚。

      颜鹤加耳根一热,赶紧端起茶杯掩饰。

      饭后,颜鹤加拉过黄礼崎,“带我去看看那些兔子吧!”

      “没问题!”黄礼崎朝前一蹦,“跟我来!”

      只见小花园墙角缩着三只灰兔,毛色黯淡,微微发抖。

      颜鹤加凑近了一些,发现兔子们状态怪异,不像是那种受惊般的瑟缩样。

      黄礼崎拎起一只递到颜鹤加面前,“这只最肥,留着给姐姐!”

      颜鹤加:“好可爱的兔子!不如现在就送给我吧,你可舍得?”

      “姐姐若是喜欢,这几只都送给你。”黄礼崎大方应道。

      颜鹤加:“这只就好,我跟它挺有缘的。”

      黄礼崎哈哈一笑,“好,姐姐稍候,我去找个笼子来装。”

      黄礼崎放下兔子,转身就跑了。

      颜鹤加看着黄礼崎的背影,收起了笑容,看向谢逍宜。“果然是兔子有问题。”

      之前在席上,谢逍宜闻到了兔肉中有怪味,于是提醒她不要吃。此时看来,并不是有人在菜肴中下了药,而是问题就出在兔子身上。

      谢逍宜问道:“你想如何?”

      颜鹤加眉头微蹙,“我想,还是得找宋兰桡帮忙。”

      这话一出,谢逍宜嘴角瞬间垂了下去。

      颜鹤加赶紧安抚,“他对那种药最熟悉,离得又近,那我就想……”

      “我知道。”谢逍宜打断了她的解释,“我说什么了吗?我不是什么都没说么!”

      颜鹤加笑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脸颊,“哎呀,不愧是我们谢少主,最懂我呢!”

      谢逍宜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不一会儿,黄礼崎提着一个小竹笼跑过来。

      颜鹤加看着黄礼崎将那只胖兔子放入笼里,“小崎,我想再去听听老太君诵经。这兔子……就劳烦谢少主先带回去吧。”

      黄礼崎拎着笼子站起来,“好啊!奶奶肯定高兴!”

      谢逍宜默默接过笼子,抿着嘴,没有动。

      “谢少主放心!”黄礼崎以为他是在担心姐姐的安危,于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明日一早,我亲自把姐姐送回去!保证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谢逍宜微微颔首,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认真问道:“这兔子……若是闹起来,该如何是好?”

      颜鹤加拢着手笑呵呵道:“喂点青菜就好。”

      黄礼崎跟着笑,“对对对,兔子不吵不闹的,最好养了!”

      “好。”谢逍宜这才点点头,拎着兔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听他低头对笼子说了一句:“你安静些,别给她添乱。”

      然而,当天夜间,谢逍宜就又回到了黄府。

      黄礼崎刚从被窝里爬起,本来还有点儿迷迷糊糊,但是一听颜鹤加说有人在黄家那片桃雾林里种了不该种的东西,一下子就清醒了。

      “幽阆草?魂、魂古七迷丹?”

      颜鹤加郑重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听说你家狸花猫上月成精了?还开口说话?”

      黄礼崎冷汗唰地下来了,“对!是有这么回事!吓得全家吃了三天的素食!”

      颜鹤加又问:“那日,你们是不是也吃兔肉了?”

      “诶?姐姐怎么知道?”黄礼崎掰着手指回忆,“那日我正好从后山抓了只野兔回来……就是桃雾林边上那座山!”

      果然。

      颜鹤加和谢逍宜对视一眼。

      “小崎,”颜鹤加正色道,“这事得尽快报给捭阖司。”

      “报!马上报!”黄礼崎的脸都白了,“我、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先别声张。”颜鹤加提醒道,“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母亲和奶奶。”

      黄礼崎的腿有点儿软,扶着桌子,重重点头,“我懂!姐姐是怕打草惊蛇……”

      “不止,也是为了避免引起府内众人的恐慌。”颜鹤加看向谢逍宜,继续道:“还有,谢少主会派几名高手过来,暗中保护你们。”

      黄礼崎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要是捭阖司在桃雾林动起手来,贼人狗急跳墙,离得最近的黄家可就遭殃了!

      “还是姐姐考虑周全!”他赶紧躬身一拜,“那就有劳谢少主了!”

      事不宜迟,黄礼崎立即跑入书房,将有关桃雾林的舆图和记载都找了出来,还圈出了几个最可能种植药草的地方。

      天还没亮,颜鹤加和谢逍宜便告辞了。

      谢逍宜先把颜鹤加送回涌泉山庄,转身就去跟剑宗和捭阖司的人汇合,三方人马一同扑进了桃雾林。

      有了舆图的指引,很快便发现了一片开垦的药田,抓了六个看守,四个药师,还救出了五个神志不清的试药人。

      其中一名女子被抬出来时,谢逍宜跟南宫无乐对视一眼,表情皆是凝重。

      那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日的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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