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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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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兮拍了拍大衣上本也不存在的血迹,拢紧衣服,这次连小路也懒得走了,找到自己停车的大致方位,原地一跃直接翻墙出了小区,精准地停在了车门边。
虞兮又掏纸擦了把鼻子,慢了一拍的脑子才看见车的另一边靠了个高高大大的土匪。
来人身量至少两米一,比上个世纪的虞兮高了将近半米。
虞兮很有分寸地站在原地,等那人转身同自己讲话。
不出意料,那人……那妖转脸看见虞兮这身打扮就是一脸嫌弃,轮廓格外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虞兮挤出微笑:“咳,霍老,有什么指教吗?”
眼前的妖看起来年轻,其实已经八百来岁了,跟虞兮比起来确实是老的不能再老。
霍山林细细打量一番眼前漂亮得,像个女人的男人,眉头持续紧锁。
虞兮有些无奈,心说每次看到自己都这样,又不是非来不可,他堂堂虎族一把手,随口使唤个小妖来会怎样呢?
虞兮尽量谦卑道:“霍老,您再不开口,我快冻死了。”
“可否赏我进车吹个空调。”
“如果您想,咱们可以一起吹吹。”
霍山林眉头夹死蚊子:“你现在还怕冷?”
虞兮:“……”
行,我当你同意了哈?
他拉开车门,一直没关的暖气烘进每一个细胞,虞兮降下车窗,多情的桃花眼朝霍山林眨了眨:“什么事呀?”
霍山林深吸口气:“山君出来了。”
虞兮抬起眼皮:“嗯,怎么了?”
他又不是住在深山老林的虎妖一族,霍山君接手崇阿这事儿各大网站都挂在头条,那张冻死人的脸已经在虞兮手机转了百八十道了。
霍山林眼看怒气值又上去了,额角的青筋跳啊跳:“你离山君远一点。”
虞兮眨眨眼,这个要求始料未及:“好喔。”
就这幅人畜无害的样子,霍山林又气一把:“不要出现在山君方圆几里之内。”
虞兮:“?”
他们都住在玉川市,怕是有点难。
但是虞兮毫无负担地答应了:“好的。”
霍山林:“……”
虞兮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复又喊住转身的霍山林:“霍老,山君的东西,不用还给他吗?”
霍山林背影一顿,随即摇头:“不用了,他现在用不着了。”
这句话让虞兮真切皱了眉,他带着些焦灼开车门准备去追问时,清晨隐入雾气后的高大人影已经不见了。
虞兮躺回靠背上,摸着空调的暖气,思绪有些纷杂。
怎么会不要了?
他这些年来明明保存得很好,就等着虎妖族来找他讨要时可以完好无损地还回去。
这么重要的。
真就丢了吗?
虞兮百思不得其解:那这东西以后就是他的了吗?
关键是,他也不敢用啊……
好一个很有用的烫手山芋。
虞兮顺了顺长发,开着车回了市区的家。
幸而还没到早高峰的时间段,虞兮顺利到家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撒下来,而他深更半夜出门也精心搭配的服装,在看见楼下站着的人时,终于发挥了一点应有的作用。
虞兮眨眨眼,那人的目光跟随着虞兮的越野移动,看到虞兮下车时满眼笑意地凑上前来。
是个高大的少年人,天生的栗色羊毛卷,皮肤颜色偏深,笑得两边脸颊都是酒窝。
他声音巴巴的:“兮哥哥。”
虞兮头皮一麻,是前男友!
他挑了挑眉,再次拢紧身上的大衣,常年笑着的眼恢复原样:“啧,分手了分手了,跟你讲多少次不要来找我了。”
少年蹙着眉头:“可是我没答应分手。”
虞兮:“你以为咱是结婚了啊?分手不需要双方同意好吗?”
少年手里还拎着热气腾腾的早饭,闻言伤心地瘪了嘴:“那……兮哥哥,我给你买了早饭,你最喜欢的饭团了,还有我们学校门口的豆浆……”
虞兮看着快要刺破云霄的天光,叹了口气上前,伸长手臂揉了揉少年的发顶:“亲爱的,我们真的不合适。”
“早饭我就不收了,以后也别来找我了,你知道的,你十有八九都是蹲不到我的。”
他说完,也没再管少年作何反应,心里默念着“造孽啊……”,动作飞快地爬到了五楼家里。
虞兮拾掇拾掇自己,洗漱完麻溜扑床上。
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被闹钟闹醒的时候天又黑了。
与此同时,本来就呼吸不畅的鼻子彻底罢工,像塞了两块砖头。
虞兮了然,很熟稔地开口“喂喂”了两句,听着自己无比低沉嘶哑的男低音挑眉耸肩:“得,感冒。”
他接受度良好,站在落地镜前不知死活地继续挑了件宽松的毛呢西装外套,没有秋裤的阔腿西服裤下踩了一双亮面银边的皮鞋,银色的大领带围巾一样在风中摇曳。
某人挑了双装饰性的皮手套,戴了副银链晃荡的银边半框眼镜,顺滑的及腰长发瀑布似的乌黑浓密。
虞兮很满意地朝自己吹了声口哨,出门前从挂在门口的大衣里掏出来那个白色包裹揣进西服口袋,人在衣中晃地出了门。
小区是城中心边的一栋建成七十年的老房子了,名儿起得优雅,还叫兰花笙苑,但再雅也掩盖不了此小区看起来已经风烛残年的事实——虽说这个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里,居民仍旧多得拥挤便是了。
一夜一天没进食,感冒的原因占一半,虞兮还不太饿,在小区门口的地边摊上顺手捏了个巨无霸饭团就开车出了门,上班点卯去。
街景繁华,虞兮在霓虹中穿梭,最后将车停在市中心的另一栋老楼下,老楼泛黄发黑,门前的庭院里停了好几辆车,中间栽了一颗枝繁叶茂的黄桷树。
树根已经从瓷砖下倔强地耸起,大有干翻这栋老楼的架势。
虞兮踏着走路贼有气势的鞋,哑着一把嗓子同门卫刘妈问好:“刘妈,晚上好!”
刘妈笑容满面:“诶呀小虞,又感冒了啊?”
“我这儿有板蓝根,你要拿两包不?”
刘妈从兜里掏出两包尚且带着热度的冲剂,虞兮从善如流收下,一边道谢一边脚步不停往楼上走。
这是从前政府修来的街委会大楼,现在已经退休,街委会搬去了新楼盘,而诸如虞兮此类为国家办事但职位不方便透露的在编人员,终于可以摆脱各自片区警局的地下室,清洁间,或者后勤管理室,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办公室。
虽说其中大部分办公人员其实并不能适应白天。
但工作环境好歹得到了不止一星半点的改善。
虞兮很满意。
他们这儿全称异象监管局,简称异管局,主要是人类官方设立的监管妖鬼两界的机构,和妖界设立的妖管局,鬼界设立的驭冥司差不多,只插手自己领地的外来入侵事件,至于本界犯浑的本地住民,就不归他们管了。
人易成鬼,所以异管局还是处理鬼较多,妖怪大都看不上如今灵气稀薄的人间,虞兮这么多年见到的妖怪几乎屈指可数。
此间异管局,一楼是文职,二楼武职,三楼会议室并局长办公室。
虞兮办公室在二楼,是行动组一组的组长。
至于为什么这个活了这么多年的人还没有熬到局长的位置,一来大概是长得不像有资历的模样,二来是这人按时上班的次数同此人这么多年见到的妖怪一样,屈指可数。
如此这般竟还熬到了组长的位置,其做事能力可见一斑。
组里最近来了个据说天师家族可以通灵的小孩儿,长得乖乖巧巧特招人稀罕,就是胆子小了点,和虞兮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这会儿一组其他几个汉子并姐子正在一齐调戏小孩儿。
汉子一共俩,姐子一共俩,算上虞兮和小孩儿,六个人,第一小组。
除了小孩儿,全是该死的恐怖社交分子,被一整栋楼的工作人员视作洪水猛兽,社交悍匪,其组长虞兮尤为过分。
班不来上几个,男朋友找来了好几个。
恐怖如斯。
俩汉子笔直笔直,俩姐子拉拉一对。
并一个弯掉的组长和社恐小孩儿,如今一组的成分是愈发复杂了——虽说算是唯一一个全人类组成的小组。
虞兮躺在工位上,笔直的汉子梁晨光跑过来:“老大,应桃咋样了?”
昨晚上本该是梁晨光陪着虞兮一块儿去的,结果人半夜三更拉肚子拉进了医院,还是另一个笔直的汉子张骏衣不解带地照顾好的。
虞兮转了转笔:“放了呗。”
梁晨光:“啊——她真不会伤害无辜吗?”
虞兮:“不知道。”
梁晨光:“……”
“安啦,我在她身上留了印记,她起了杀心我能感应到的。”
姐子之一岳乙珂灵魂发问:“那哥,她起了杀心你远在千里之外如何阻止她?”
另一个姐伏黛:“咱们组长需要咱们担心?”
“那印记百分百能阻止应桃。”
虞兮打个响指:“Bingo!”
“不过,我说你们能不能盼人点好,我看人这么不准的吗?”
“应桃是个好姑娘,她不会伤及无辜的。”
梁晨光扒在虞兮座椅扶手边:“老大。”
“我也想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可你找男朋友的眼光真是……”
岳乙珂接话:“千疮百孔。”
屋里瞬间响起四个人的哄堂大笑。
虞兮:“……”
他按了按额角,一把嗓子哑得可怜了也没一个组员关心,他寒心地道:“我只是没认真找,好吧。”
怎么说呢,只要人长得好,又主动凑上来,虞兮几乎是不会拒绝,接受了又把人晾一边不咋搭理,纯纯有病。
虞兮也觉得自己有病。
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看吧,真的有病。
一边默不作声半晌的小孩儿洛阳洋终于从位置上站起来,递了一杯感冒冲剂给虞兮。
给虞老组长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揽着洛阳洋的肩膀夸了人好久,顺手把兜里都快揣热乎了的石雕递给小孩儿让人转交一楼归档,结果几个人对着石雕又是半天可有可无的分析。
一群人在办公室待着不干活也吵闹得鸡飞狗跳,怎一个生活化办公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