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与月光》象馜

29、chapter 29 罢了，罢了

　　夏逸：“因为是临时开会决定的，还挺紧急。如果确定有意向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进一步谈一谈吗？”

　　蔡为将征询的目光移向谢明西。
　　谢明西将轻蹙长眉下的视线从垂头丧气的林秘雅身上收回，确定，点头。

　　蔡为：“我们在哪谈？”
　　夏逸：“您跟我来。”

　　蔡为和夏逸走后，谢明西依旧站在原地，耐心地等那个垂头丧气的人儿朝他走来。

　　“怎么了？”等到林秘雅终于拖拖沓沓金针菇一样垂到他面前，谢明西开口问。
　　“哎。”林秘雅叹了口气，说：“被天赋型选手打击到了。”
　　谢明西：？
　　林秘雅继续叹气：“我是个垃圾。”

　　谢明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放下心来，他还以为她又受什么委屈了。

　　谢明西：“人家是演了几十年戏的影后。”
　　“我知道……”林秘雅看着谢明西：“但徐树跟我差不多大，我和她的差距也有这——么大。”
　　林秘雅张开双臂，比出一个超长蛋挞的距离。

　　谢明西被林秘雅夸张的肢体逗得嘴角一弯。
　　林秘雅心想，我都这么难过了！
　　“你笑什么？”

　　谢明西：“徐树是童星出身，只是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但戏龄是你的好几倍。”
　　林秘雅微愣：“这样吗？”
　　谢明西：“嗯。”
　　林秘雅的丧气感，在和谢明西比划的时候，无形中已经挥去几分，这下是彻底被抹平了。

　　谢明西看林秘雅手上的小袋子在指尖转了一圈，问：“这什么？”
　　林秘雅：“孔老师送的，给了我和徐树一人一盒。”
　　谢明西点点头。
　　顶奢化妆品，不愧是影后，出手阔绰。

　　副导演拿着对讲机开始喊人：“第七场，徐树、林秘雅，请到拍摄现场就位。”
　　谢明西和林秘雅双双循声看去，片场又恢复了忙碌。

　　谢明西：“看来姓陈的终于搞定了他的工作。”
　　林秘雅：“我过去咯？”
　　谢明西：“嗯。”
　　林秘雅走两步又急急回头，把手中袋子递给谢明西：“帮我保管一下。”
　　谢明西：“保管费交一下。”
　　林秘雅：“你不要偷用！”
　　谢明西：“切。”
　　林秘雅又急急奔向片场。

　　蔡为不一会儿回来了。
　　“我的部分搞定了。”蔡为把文件丢给谢明西：“其他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明西翻开文件，才明白蔡为究竟在凝重什么。

　　谢明西随便落了一眼，就看到剧本上写着——

　　广和从背后抱住悦子，嘴唇贴近她的耳垂，呼吸声在她耳边，道：“满脑子都是你，（停顿、露出宠溺笑容，无可奈何又充满甜蜜）可是怎么办，总不能把脑子摘掉吧。”

　　谢明西……是有点停顿，无可奈何……

　　视线继续向下瞥——

　　广和轻轻拉开悦子的腰带，两个人在月光中交合……

　　谢明西：“怎么还有床戏？”
　　蔡为：“少爷，您现在知道问了？”
　　谢明西突然翻回第一页：“我演的什么角色？”
　　蔡为：“万人斩！万人斩！说白点，空有其表的渣男。悦子就是被你欺骗感情后想不开，才走上犯罪的道路。”
　　谢明西：“……”
　　蔡为：“明天进组。”
　　谢明西：“…………”

　　床戏也不是第一天就拍，一开始只安排了些展示玩世不恭魅力的情节，很在舒适圈。
　　谢明西决定不提前焦虑48小时之后的事，先按自己的计划走。

　　“嗯？”

　　第二天，看到谢明西油发粉面，穿着灯芯绒材质红西装出现在片场时，林秘雅歪着头，从各个角度，观察了好久。

　　最后还是问出三个字：“你是谁？”

　　谢明西冷酷地双手插兜。

　　徐树拿着两杯星巴克，朝林秘雅走来的时候，看到谢明西，也愣了一下。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林秘雅，然后对谢明西说：“谢谢你请的早茶。”
　　林秘雅一脸感觉缺失了很多讯息，又充满了很多问号的表情。
　　徐树替她解答最显而易见的其中一个，她指了指林秘雅手上握的咖啡，“这是广和先生请的早茶，剧组人人有份。”

　　这下好了，林秘雅脑中的问号不减反增。

　　“你为什么叫他，广和先生？”
　　“嗯？”徐树：“你不知道吗？”

　　昨天蔡为先离开了，林秘雅下戏之后，只有认真读了一遍剧本后消化不良的谢明西在等她，所以她什么都还没听说。

　　徐树：“编剧为了让悦子的故事更饱满，增加了一些和她相关的角色，广和是其中之一，是悦子的前男友，扮演者，就是谢明西。”

　　林秘雅听后，第一反应是高兴。
　　“你怎么没跟我说。”她看着谢明西，眼中有光，充满好奇，但很快，她就重新回到了对谢明西造型的困惑中，问：“是，正面角色吗？”
　　徐树：“……是一个很难用一句话概括的角色。”

　　谢明西心想，好人啊，说话真委婉。

　　林秘雅看着徐树几乎不离手的剧本，问：“可以借我看看吗？”
　　徐树将剧本递上。
　　林秘雅一目十行后，惊出了双下巴。

　　她看着谢明西身上的红西装，突然就领悟到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你要挑战这么花哨的角色哦？”

　　谢明西也听出了林秘雅语气中的迂回婉转，侧目：“还不是因为你。”
　　林秘雅：“因为我？！”
　　谢明西摇头：“罢了，罢了，就当我白为你操心一场。”

　　林秘雅心想，是已经开始演上了吗？这是在说些什么？

　　一个脸熟的女生跑过来，是昨天在化妆棚里见过的，徐树的化妆师。

　　“谢明西。”
　　说她脸熟吧，此刻她情难自制的雀跃表情，又很是陌生。
　　“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谢明西：“可以。”
　　化妆师高兴到仿佛地板有熔浆在烧，几近跳脚。

　　谢明西接过化妆师的纸笔，问：“签给？”
　　化妆师合不拢嘴：“小涂，我叫小涂。”
　　谢明西仔细签完，递还纸笔：“谢谢你，小涂。”
　　小涂的脸瞬间涨红：“不客气，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帮我签名，也谢谢你的早茶。”

　　“对了。”
　　说到早茶……
　　谢明西看向林秘雅，“你昨天做的雪花酥，还在包里吗？”
　　林秘雅：“有在。”
　　谢明西嘴角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弧度：“要不要趁着这个时间，也给大家分一分？”

　　林秘雅有一丝犹豫。
　　小涂则有一丝尴尬。

　　谢明西：“怎么了？”
　　小涂：“在哪里？我来帮忙分给大家。”
　　林秘雅因为小涂的主动，微顿，把包拿来，说：“在这里。”

　　一模一样的雪花酥。
　　但小涂的态度已截然不同。

　　虽然对林秘雅来说，已经是大翻篇的事了，但在翻篇之前，林秘雅因为雪花酥备受冷淡而有那么一丝丝受伤的心情，此刻闭环一般好转了。

　　她看着热忱的小涂，笑起来，说：“昨天看你放在桌上没拿走，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这个呢。”
　　小涂挺神奇地盯着林秘雅看了一会儿，僵硬地抬了抬嘴角。

　　林秘雅心里还挺美，雪花酥一下子就分发出去啦！
　　谢明西只花了一秒，就从小涂的表情里看出了所有。
　　这个圈子里的人，胃口被撑大是分分钟的事。
　　雪花酥对他们来说，可能就跟橡皮擦一样，太小学生了。

　　但没辙。
　　今天谢明西就是要大家笑着把林秘雅的场都捧了。

　　小涂离开不一会儿后，又有好几个人结伴而来，向谢明西要了签名。

　　正式开拍。
　　先是广和和悦子的戏份。

　　林秘雅抿着双唇，在一旁看了好久。

　　谢明西深情款款：“有这个荣幸，邀请这位美丽的女士跳一支舞吗？”
　　徐树点头。
　　谢明西解开西装扣，甩了下衣摆。

　　虽然已经被谢明西处理得很有腔调了，但林秘雅还是狠狠地咬住下唇，别开脸，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她在狂笑。

　　谢明西：人类是有余光的。

　　广和就是这样一个角色，所以类似的桥段太多了，林秘雅怕自己憋出内伤，不一会儿就走开，复习自己的台词。

　　即将轮到自己之前，林秘雅去了趟洗手间。
　　单间外结伴进来三个人，踏进洗手间就开始聊。

　　“你刚刚找谢明西签了吗？”
　　“签了，我还签了两张。”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谢明西。”
　　“是不喜欢啊，我喜欢言彻。”
　　“那你签两张？”
　　“不签白不签，可以卖啊。”
　　“哈哈，也是。早知道我也签两张。”
　　“你也不喜欢他？”
　　“谈不上，就那样。”
　　“那你刚刚表现那么疯狂。”
　　“玩嘛。凑热闹呗。”

　　林秘雅：“……”

　　“不知道选角导演怎么想的，把谢明西加进来。”
　　“我懂你！他最近争议那么多，XD的事还没说清楚呢，等下因为他爆雷了，多亏。”
　　“你们两个真的很贱，刚刚当着谢明西的面，还嗲声嗲气说很喜欢他，现在说这些。”
　　“哈哈哈，怎样，就说了，玩嘛！”

　　“砰”地一声。

　　在镜子前梳妆打扮的三人集体被吓一跳。
　　她们同时转头，看到林秘雅从单间走了出来。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脸上，径直走向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洗手。
　　冷面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将一切做完后，林秘雅终于看向她们。

　　因对话被听到而充满焦虑和尴尬的三个人，对林秘雅不是很熟悉，还在想她是中立的，还是……？

　　很快就听到林秘雅偏了偏头，问：“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
　　三人皆：？
　　林秘雅：“说的很对，你们真的很贱。”

　　*

　　“非常好！倦怠和愠怒都恰到好处！”

　　导演看着镜头里的林秘雅，止不住连连夸赞。

　　然而，回家的路上，林秘雅还是一副非常入戏，非常提不起劲的样子。

　　谢明西在她跟前打了个响指：“收工了。”
　　林秘雅：“我知道啊……”
　　谢明西：“那你还在阴郁什么？”
　　林秘雅：“我觉得这个剧组的磁场怪怪的。”

　　谢明西：“你要是在为了取笑我那个角色做铺垫的话，可以打住了。”
　　林秘雅义正言辞：“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不专业的人吗？！”
　　谢明西：“哦？”

　　不提便罢。
　　此刻，谢明西饰演广和时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脑海中奔腾。
　　林秘雅蓦地用下齿咬住上唇。
　　谢明西看着她在他眼前明晃晃憋笑的脸，回以“呵呵”两声。

　　林秘雅：“我说的是别的。”
　　谢明西：“比如？”

　　洗手间的那些话，林秘雅考虑谢明西的心情，决定闭口不提。
　　说“好在”也不适合，但能够佐证《龙以》剧组磁场不对劲的例子，枚不胜举。

　　林秘雅：“刚刚在等你的时候，我听到梁风和常盛的对话。”

　　梁风是《龙以》的男一号。
　　常盛是《龙以》的男N号。

　　谢明西：“说什么？”
　　林秘雅闭目甩了甩头，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小小年纪的她，听到这么多不堪的声音。

　　“他们在讨论孔老师。”

　　“讨论像孔老师这样的女人，会被什么样的男人吸引，恋爱中又会是什么模样。”

　　说完，林秘雅皱起脸，抬头看谢明西，一副“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其他污言秽语，你自行想象吧”的表情。
　　谢明西锐评：“脑袋有问题。”
　　林秘雅深以为然。

　　拍摄的第二个周末。
　　谢明西的戏份突然被叫停了。

　　彼时，他正在为即将拍摄的又一肉麻桥段做建设，主要行为有——

　　紧锁眉头。
　　生人勿近。
　　幽怨叹气。

　　看得林秘雅一头雾水，是要去上坟吗？

　　争论声从导演棚传了出来，音量逐渐加大。

　　“合同里写了有床戏吗？你拿出来给我看。”
　　导演：“合同签的是拍摄授权，具体戏份按剧本走。”
　　“我是她监护人，我告诉你，这场戏，不、能、拍。”
　　导演：“徐树自己签的字，你问她。”

　　“她签的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