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鸳鸯 这不就是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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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临安话音刚落，所有修士都愣住了。
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你说什么？”领头的中年修士眯起眼睛，眼中闪过精光。
“我说——”解临安挺直脊背，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半块螭虎玉佩，朝阳正好透过树梢，照在玉佩上，泛起温润的光泽，“我是碧落公主，解临安。”
玉佩上的螭虎纹路清晰可见，那是前朝皇室的独特印记。
修士们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小丫头，为了保护邪神，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年轻修士嗤笑：“你怕是帮着邪神干了不少坏事吧？”
中年修士上前一步，仔细端详那枚玉佩，他是镇灵司的老人，曾在京城见过皇室之物，这玉质、雕工、纹路……确实是真品无疑。
“把玉佩给我看看。”他伸出手。
解临安后退一步，将玉佩举到胸前，“你真当我三岁孩子给你们骗？把玉佩给你们了，怎么可能还我？你们可以看，但不能碰。”
被戳穿了，中年修士一时间有点尴尬，但很快恢复如常：“即便你真是前朝公主，也改变不了什么，跟我们走吧。”
“我可以跟你们走。”解临安深吸一口气，手心渗出了汗，“但我有个条件。”
“前朝余孽，有什么资格谈条件？”老道士摸了摸下巴，语气不屑。
“因为——”解临安突然转身，快步走到破庙旁的悬崖边，将玉佩高高举起，“没有这个，你们如何向上面交代？如何证明抓到的是真正的公主？”
悬崖下是百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到底。
“你敢！”年轻修士就要上前。
“别过来！”解临安的手微微颤抖，“再近一步，我就把它扔下去！”
“冷静。”老道士制止了同伴，“说说你的条件。”
解临安松了口气，她赌对了，前朝公主的筹码太诱人了，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邪神，哪有抓前朝公主的功劳大。
解临安努力让声音平稳：“放过这座破庙，不要毁坏它，也不要再来打扰。”
“可是我们收到消息，这里有邪神……”
“什么邪神？”解临安莫名道：“我在这里住了两年，如果真有邪神，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破庙：“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破庙，是我这两年的容身之所，我知道自己逃不掉，但至少……至少让我保留这最后一点念想。”
“张师弟，你带人进去查看。”中年修士吩咐。
几个修士小心地进入破庙。
解临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片刻后，修士们出来了。
“师兄，里面确实没有神明气息，就是座普通的破庙。”
解临安暗暗松了口气，不知小明用了什么方法，隐藏了气息，但结局总归是好的。
“好。”中年修士点头，“我们答应你的条件，跟我们走吧。”
解临安慢慢从悬崖边退回来。
“等等。”她突然说：“我想最后进去拿点东西，可以吗？”
中年修士想了想：“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张师弟，你跟着她。”
解临安点点头，转身进了破庙。
她快速来到床边，掀开枕头，下面是她藏的一些碎银和那个装神明泥土的小布袋。
“快点！”身后的修士催促。
“马上好。”解临安把东西装进怀里，又到神龛前跪下，对着空荡荡的神龛磕了三个头。
一行人离开破庙，沿着山路往下走。
晨雾渐散，山路崎岖难行。
解临安默默观察着地形，她在这山里住了两年，采药，去村子里，来来去去的跑，对每一条小路都了如指掌。
机会只有一次。
在经过一个急转弯时，山路外侧就是陡峭的斜坡，下面是湍急的山溪。
“啊！”解临安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
离她最近的修士下意识伸手去拉。
解临安顺势抓住他的手臂，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拉一推——
大家只防着她逃跑，所以让她走最靠近悬崖那边，但没想到……这丫头会去寻死啊！
那修士没有防备，被她拉得失去重心，两人一起滚下山坡。
“抓住她！”
混乱中，解临安死死抱住那个修士，把他当成肉垫。
山坡陡峭，他们坠落了很久才猛地摔在地上，接着又顺势往下滚，地上满是荆棘和碎石，她全身都在疼，衣服被划破，皮肤被刺伤，但她不敢松手。
终于，随着扑通一声，两人一起掉进了山溪。
冰冷的溪水瞬间淹没了她。
那修士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没能抓住她，解临安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于是她飞速推开他，顺着湍急的水流往下游。
“在那！快追！”
岸上传来喊声。
没想到这群修士法术高深，竟这么快便从山腰上毫发无伤地也追到了这里。
解临安忍着浑身刺痛，拼命游着，溪水湍急，她几次被水流冲到石头上，后脑勺嗑出了血，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前面又是一个落差，水流更急，她回头看见为首的那个老道士好像在施法。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买进溪水里，任由水流带着她冲下去。
这落差竟有这么高，强烈的失重感让她有种命绝于此了的错觉。
足足好几秒——
终于，哗啦——
解临安重重砸进下面的深潭，呛了好几口水。
她挣扎着游到岸边，瘫在石头上大口喘气，她抬头看向上边，竟好像是个瀑布，所以那群人应该很难追来？
解临安全身都突突地疼，应该是多处骨折了，血和溪水混在一起，染红了身下的石头。
她咬着牙爬起来，躲进了岸边的灌木丛。
这里地形复杂，那些修士短时间内找不到她。
果然，追赶声渐渐远去。
“人不见了！”
“怎么可能！继续找！”
“师兄，这山涧太深，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恐怕……”
“那可是前朝公主！抓住了我们连升好多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
解临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就像当年郎中那群人追自己一样，只是那时候，还有小明陪着。
想到这里，解临安想着要赶紧回破庙，和那高傲的残神邀功，这回救了他，看他还能怎么嘴硬，想着想着，她不禁笑了起来。
直到夜幕降临，周围再也没有一点声音，多年在这深山里摸爬滚打，解临安早已练就了一身熟练地在山里过夜的本领，她找了个隐蔽的山洞，撕下衣服包扎了最严重的几处伤口，透着淡淡月光，乘着夏日的暖风，逐渐入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解临安想趁着夜晚，赶紧回破庙，也能掩人耳目。
她一开始偷偷摸摸地绕路回去，想着也许那群修士还会再破庙附近抓她，没想到已经在庙门口了，也没有看见修士半个身影，解临安一边感慨福大命大，一边推开门——
“小明……”她压着声音喊道。
然而破庙里空荡荡的，甚至连，连神龛里都空荡荡的。
微弱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破庙一角。
泥像不见了。
明明，走之前泥像还好好地在神龛里的啊！
“小明！”
解临安不安地又喊了一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
她回来一路想着这回这个毒舌神明总得好好感谢她了吧，这回总不能在嘲笑挖苦她了吧……
“小明，你在吗……？”
解临安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她踉跄地走到神龛前，这才注意到神龛旁有战斗的痕迹。
地上有灼烧的痕迹，墙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似乎是什么东西挣扎时留下的。
门外卷起一阵微风，灌进了夏日潮湿的气息，解临安猛地深吸一口。
是了，是了……
下午和那群道士在山里周旋时，她还在暗自庆幸，这两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经验足，足到让她这么顺利地躲过他们的追踪……
只是那群道士是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追踪她都毫发无伤的啊，他们怎么可能因为小小的瀑布就望而却步呢？他们怎么可能因为她躲在灌木丛里就找不到呢？
那神明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关了个庙门，就乖乖待在破庙里，她从悬崖上坠落，从那么高的瀑布上摔下来，怎么可能只受了皮外伤啊，她早该想到的……
她早该想到的！！！
泪水顺着解临安的脸滑落，她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她如果早点回来，她还能……
闷热的晚风吹得她喘不过气，头发粘腻腻地贴在脸上，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庙门口飘进金色的光点，她用力睁了睁眼睛，才发现门口什么也没有，天终于蒙蒙亮，晨曦撒进了窗棂，她的脚边躺着几朵早晨采摘供奉的野花。
解临安在破庙里待了一天，入夜，她裹上斗篷，悄悄下山。
春香楼依旧灯火通明，她避开正门，从后窗翻了进去。
很快找到了鸳鸯的房间，一间狭小的柴房。
“谁？”鸳鸯警觉地坐起。
“是我。”解临安摘下兜帽。
“小临？”鸳鸯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解临安冷淡地打断她：“山上的破庙，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鸳鸯的手僵在半空。
解临安定定地看着鸳鸯，眼里满是失望。
“真的是你……”解临安的声音颤抖着。
尽管已经有了预期，但是当对峙鸳鸯得到了答案之后，她还是忍不住的崩溃。
那是从小和她一块长大的鸳鸯啊……
“小临，你听我解释……”鸳鸯着急道。
“你说，我听着。”解临安红了眼眶。
鸳鸯抓住她的手：“我没有想害你！我从来没有泄露过任何关于你身份的事情，我发誓，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解临安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平静道。
鸳鸯咬着嘴唇，半晌才小声说：“前几天有官差来春香楼，说新朝在清剿邪神，若是有人提供线索，会有重赏……”
解临安的心彻底凉了。
“我需要钱。”鸳鸯的声音更小了，“五十两银子，够我赎身了，我受够了这里的日子，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我更不想接客……”
“那天我们帮你逃跑，你本可以就此离开这里，想必那春香楼的老鸨也不会为了找你花那么大的代价，这件事本可以就这样结束，但是你为什么又回来了？”解临安耐着性子。
“小临你不懂，我的卖身契在春香楼，逃跑之后我也不是自由身……”
“可是他救过你！”解临安捏紧拳头，终于控制不住，“那天在巷子里，是他帮我们脱困的！你仅仅只因为所谓的卖身契，所谓的自由就害他性命？镇灵司那群人是去屠神的，你知不知道屠神是……剿灭啊！”
“我知道……”鸳鸯低下头，“可是小临，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只说破庙里有神明，绝对没有提你的事……”
“我不是在跟你说这个！”解临安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地拍着桌子，冲她吼道：“我说的是小明！他帮过你！”
“可是神明的存在，不就是为了保佑我们吗？”鸳鸯喃喃道：“他保佑我脱离苦海，有什么不对？这不就是神明该做的吗……”
解临安如遭雷击，缓不过来，呆呆地看着她。
这还是原来的鸳鸯吗？她怎么好像……不认识她了……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
“你变了。”解临安失望地摇头。
“是你太天真了！”鸳鸯突然激动起来，“你是公主，从小锦衣玉食，你不懂什么叫走投无路！这两年我过的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她撸起袖子，上面满是青紫的痕迹。
“每天被打被骂，做牛做马，还要时刻担心被逼接客！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有什么错？”
解临安沉默了，她冷静地看着鸳鸯爆发，冷静地看着她身上的青紫和疤痕。
她确实不懂。
不懂为什么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轻易背叛恩人。
不懂为什么善良会被当作理所当然。
解临安点了点头：“好……”
“我走了。”她转身要走。
“小临！”鸳鸯拉住她，“对不起，我真的……”
“不必了。”解临安挣脱她的手，“恭喜你，你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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